（文 / 布鲁斯•杜非/闫语 编译）

意大利男中音歌唱家蒂托•戈比，是一位备受赞誉的歌剧男中音，擅长威尔第和普契尼的歌剧，以唱做俱佳著称于世。他有音量不大却灵活的男中音嗓子，同时也有很高的音乐修养与理解力。

戈比1913年出生于意大利的巴萨诺，1936年在维也纳赢得了国际声乐比赛，1942年在斯卡拉剧院首次登台。1943年，战火入侵意大利之后，他的职业生涯就此中断。战争结束后的1947年，他首次出现在斯德哥尔摩，就演出了《弄臣》。1954年他在芝加哥演出了罗西尼歌剧中的费加罗，1956年1月13日在大都会歌剧院首次登台演唱了斯卡皮亚。1952年，在卡拉扬的指挥下，他在萨尔茨堡演唱了歌剧《唐•乔瓦尼》。1965年，他在伦敦制作了一个他自己领衔主演的威尔第歌剧《西蒙•波卡涅拉》，此后，制作歌剧成为了他职业生涯中越来越重要的组成部分。

1979年，戈比退出了歌剧舞台，同年他出版了一本自传《我的人生》。1984年，他出版了《他的意大利歌剧世界》一书，同年于罗马逝世，享年70岁。

杜菲：你的职业生涯漫长而卓越，那么，你现在喜欢做导演和制作歌剧吗？

戈比：非常喜欢，即使我不能演唱，仍然可以留在舞台上，就像以另一种方式在继续我的职业生涯一样。我尝试着帮助我的同行们，教他们表演，主要是意大利剧目，我也试着对不同的人物进行深入的刻画。20年前，当我还在演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制作歌剧了，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美好的选择。

杜：你觉得在过去的三十年或四十年里，歌剧舞台上的表演有所提高吗？

戈：随着演艺业的巨大改进，在表演方式和化妆方面都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今天的很多歌手已经意识到，我们必须按照剧本的情节去表演，声音不再是首要的因素。如果你想成为一名歌手，就必须要有一副好嗓子；如果你想成为一名歌剧演唱者，就要先成为一名演员。

杜：当你和年轻歌手一起工作的时候，你会告诉他们首先要学习和理解剧本吗？

戈：这很重要。当一个年轻的歌手选择了一种错误的表演方式，就很难纠正了。但如果他知道表达的主题是什么，就会知道怎样表现出这个角色的性格，就会明白应该使用什么色彩的声音。对声音调色板的探索是无止境的。

杜：今天的歌手们把你给他们的建议运用在歌唱中了吗？

戈：是的，这一点让我开心，他们是出于对我的尊重才倾听我的建议，同时也感谢我的建议。

杜：也许这些建议更适用于没有在舞台上与你合作过的歌手？

戈：我认为这取决于歌手的智慧。演出的时候，演员们都是很聪明的，作为演员他们都很有智慧，他们想学习，知道我能给出好的建议，所以他们愿意听我的建议。

杜：你在导演方式上，注重位置的移动和肢体动作吗？

戈：如你所知，我也做电影，我做过26部电影，所以我学会了特写镜头的语言。当一个歌手在演唱重要的唱段时，一定要特别关注他。如果你让其他人上下移动或到处乱走，就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所以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讲述故事的演员或歌手身上。

杜：你赞成将歌剧译成其他语种演唱吗？

戈：不。我对音乐和作曲家都是相当尊重的，然后就是剧本。要知道正是这些台词启发了作曲家的灵感，创作出了这些音符。在翻译的过程中，你就必须改变词的位置，音符的位置也随之改变，那是错误的！

杜：你对歌剧的未来感到乐观吗？

戈：哦，是的。音乐是我们的灵魂。即使我坐在沙漠中，也会被音乐包围着，因为音乐就是我自己，就是我呼吸的空气。有的音乐唱出了生命的爱，有的音乐则是寂静无声的，无论哪一种音乐，都是美好的。就像在乐团里，当没有音乐的时候，就暂停，暂停意味着更多。没有音乐或没有艺术，人们就难以活下去。

杜：你喜欢做录音吗？

戈：（停下来沉思片刻）是的。当你被一种冲动情绪所充溢的时候，做录音就是一种享受……我已经做了一些好录音，我非常喜欢它们。虽然它们已经很好了，但如果我可以重做一遍的话，我会做得更好。

杜：你喜欢现代音乐吗？当代音乐呢？

戈：是的。当他们创造出一种节奏时，我认为他们真是天才，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太固执己见了，找到了一个好节奏，就重复多次使用。旋律有时就隐藏在节奏中，这很有趣，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表达方式。

杜：当代舞台上也有非常古老的作品，如亚历山德罗•斯卡拉蒂和蒙特威尔第？

戈：（带着灿烂的笑容）哦……他们将永远留在那里！没有人可以找到借口去无视这些人，在歌剧世界里，他们是里程碑式的人物。

杜：对于一些如萨列埃里那般没有太多光亮的人物又如何呢？

戈：萨列埃里自然是比一般想象的要好。在他那个时代，有那么多好的作曲家和音乐家，很难说谁是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和第四位。因此，当数一数二的作曲家或音乐家获得了巨大成功的时候，其他人也是非常好的。

杜：你已经演唱过许多作曲家的作品了，如乔尔达诺或博伊托的作品，或人们喜欢的那些作曲家。为什么我们今天不知道呢？他们是否值得挖掘，或者他们应该被留在图书馆的架子上？

戈：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作品没有被更多地挖掘和制作出来。我演出过奇莱亚、乔尔达诺和其他一些作曲家的很多歌剧了，我们知道奇莱亚的《阿莱城的姑娘》就是一部可爱的歌剧，它有着优美的音乐和优美的咏叹调，而且有着重要的地位。

杜：评论家的角色是什么？

戈：我认为评论家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当评论家是个真诚而有着极好的音乐修养的人，或者他就是一个音乐家时，他的经验和知识对我们都是有帮助的。评论家需要解释为什么他不喜欢这部作品，这部作品哪里不好，为什么他会做出这样的批评——那么，他的批评就是有建设性的。这样的批评对歌手就是有很大帮助的，因为一个歌手是受到伤害还是被激励，主要是看评论家做出了怎样的一种批评。假如是我演唱，评论家说“我不喜欢他”，好吧，他必须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喜欢我的演唱。当然，也许是因为报纸的容量有限，他才没有说出具体的原因。但是，我必须意识到，在观众当中，一定会有一个不喜欢我演唱的人！所以我必须凭良心检视自己在做什么！我必须设法找到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我的演唱，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着十个人或是一百个人！

杜：有没有这样的情况：你觉得自己的表演并不好，但是评论家却说这是一场了不起的或是辉煌的演出？

戈：是的，有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大部分是在意大利。我一直都非常重视评论家的批评，然后做自我检讨。有时我会说：“哦，这个可怕的人总是反对我！那么，他说的是真的吗？”但是这只是第一印象。然后我问：“为什么？”你必须找出原因，才有提高。有一句意大利谚语这样说：在一本非常劣质的二流出版物中，你也可以找到好东西。所以，就算是评论家反对我的表演方式，或者他是一个坏脾气的人，或者仅仅是反对我，我也必须找到他评论中的可取之处。如果从中找到了对自己有益处的东西，你就会发现自己在进步。

杜：所以，即使是现在，你仍然在尽力改进？

戈：哦，是的！你必须对你所做的事情怀有饱满的热情。即使你没有改进，也必须想象你正在改进，并尝试着这样做。你必须挖得越来越深。例如，我演出过《托斯卡》很多次了，最后一次是在1976年，但是这一次我改变了游行的全过程。当我被邀请去导演这部歌剧的时候，我试着去回忆……我闭上眼睛，开始想象。游行是怎样的呢？是从后表演区来到前面，然后不得不在侧面离开舞台吗？所以，现在的游行队伍会从舞台的中心走向后表演区，穿越整个舞台，然后再出现在舞台的左边。这样，所有的游行队伍都是可见的，而合唱团是在前面的。就这样，我学到了更多的东西。当然，我每一年都必须学习些新东西。

杜：有没有一些好歌剧，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最好的表演，所以才不被今天的人们所熟悉？

戈：一部歌剧，因为有了一个坏的表演而不被人们记住的，这样的情况在今天比比皆是。因此，有些歌剧在首演之后就被埋没掉了。也许20世纪的文艺复兴可帮助它们重见天日。今天，有的歌剧已经在抽屉里沉睡了半个世纪，满覆尘埃，没有人有勇气把它们拿出来！也许，和五十年前相比，它们在今天会更容易被接受吧。

杜：公众的品位总是正确的吗？

戈：他们有权改变品位，而且取决于年代，因为我们是在为他们表演，而不是为二十年前的观众表演！我们为今天在这里的人们表演，所以，面对今天的观众，我们必须调整我们的表现、我们的演技和我们的阐释。观众在变化，他们的品位也在改变。现在，他们穿着牛仔裤来到剧院，这一点我就非常不喜欢。我认为歌剧院是一个神圣的殿堂，你在着装方面最好也要表达出一点点的尊重。

戈比与卡拉斯

杜：难道你不认为孩子们穿着牛仔裤来听歌剧，比他们不来要好吗？

戈：哦，是的。年轻人是新的力量，新的一代。事实上，我大约在二十年前或是更早，就建议卡罗尔•福克斯要把彩排面向学生开放，收费标准是一美元或是二十五美分，后来她做到了这一点。现在，所有的歌剧院都在为学生敞开彩排的大门，尽管不是完整的歌剧，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也是在培养年轻的一代。今天他们可以付一半的钱，明天也许就能帮助歌剧更好地生存下去。

杜：我们如何让更多的年轻人来听歌剧？

戈：年轻的一代人是这样的一代人，当他们走在街上时，都带着耳机。他们是那种让音乐充斥周围的人，所以他们是爱音乐的。如果你告诉他们这是一部歌剧，不管是什么歌剧，如《茶花女》《托斯卡》或《蝴蝶夫人》或任何歌剧，他们都会来听。在世界各地，这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在意大利，我做最后一次演出的时候，发现三分之二的观众是16-25岁的年轻人，这令我很开心。音乐需要我们，我们同样也需要音乐。能够选择你需要的音乐是非常幸福的。

杜：你怎么让他们去选择歌剧而不是摇滚？

戈：让他们尝试，让他们品味！他们怎样选择米饭和通心粉呢？（笑声）必须先品尝它们，然后再做出选择。有人会更喜欢摇滚，就有人会更喜欢《茶花女》或传统的音乐。

杜：电视上的歌剧对这个有帮助吗？

戈：有帮助，也没有帮助。因为如果你了解歌剧，如果你是一个经常看歌剧的人，如果你知道关于音乐和歌剧的事情，你可以听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歌剧，也可以通过电视观看，因为你了解其中的故事情节，你更多是在用大脑听。也就是说，你是看自己想看的，而不是别人给你看的。有时候，一个不了解歌剧的人，打开电视看到一个表演，他不能理解人们为什么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演唱和表演，这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他就会很失望。这时，你必须告诉他这是什么类型的表演，你必须教他，帮助他，并且要告诉他，电视里的这部戏剧，其实是一部歌剧，它是很有趣的。而对于已经了解这件事的人来说，这份和音乐有关的工作是了不起的，但我不认为这是可以吸引年轻人的方式。

杜：你一点都不喜欢吗？

戈：那是可怕的。你必须有所准备。如果你去歌剧院观看《茶花女》《托斯卡》《西蒙•波卡涅拉》或《游吟诗人》，你知道，他们会给你一个漂亮的小册子，读一下，就会知道关于这部歌剧的相关信息了。而在电视上看歌剧，我更喜欢在播放节目前进行五分钟讲解的那个人，他会告诉你这是关于什么的歌剧，那么，这段讲解就具有一定的教育作用了。但是，如果你花时间去阅读字幕，不听演唱，你就看不到屏幕，也就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杜：谢谢你赋予歌剧的一切。

戈：也谢谢你。我很骄傲自己能够为歌剧界做一些什么，感谢上帝让我这样做，因为这是一份赐予。要知道，没有音乐的生活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