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2-28·阅读时长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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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利群
1941年6月22日,纳粹德军长驱直入,没有多少时日便直逼莫斯科城下。突然的战争状态让当局和军队陷入短暂的混乱,坊间,民众的不信任流言四下播散。恐慌情绪不断蔓延。没用很久时间,文学、诗歌忽然受人待见,并且很快派上了用场。战争让俄罗斯的艺术家重新获得了新的自由和信任,原本不讨喜的诗人突然收到前线士兵的大量来信。来信中引用他们的诗歌,既有公开出版的,也有未发表过的。多半以手抄本或私下流传的形式。剧作家左琴科一年内就收到大约6000封,很多读者想到自杀,向他寻求帮助。而战时的平民除了颠沛流离的肉身之苦,精神上也十分脆弱。个人化的诗歌一下子派上了大用场,而诗人也在特定的局势下唤起了保卫家国之心。日子并不好过的阿赫玛托娃时有衣食之忧,但此时的她写下了《勇敢》,前线的将士念着这些诗句走上了战场:“我们的时钟敲响勇敢的时辰,勇敢绝不会把我们抛弃。”然而也不是所有的诗人都这么运气。茨维塔耶娃被疏散转至鞑靼小城叶拉堡的奇斯托波尔,最终却因为连一个洗碗工的工作都谋不到而自尽身亡。(也是在这个小城,十年前的1931年,出生了俄罗斯作曲家后三杰之一的古拜杜丽娜)据说之前她还托过肖斯塔科维奇,老肖帮了忙却终无结果。
在纳粹军队兵临城下的日子里,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亟待安定下来,有关方面必须有所作为。作曲家哈恰图良回忆道,“在德军入侵几天后,莫斯科的作曲家协会就设立了一个歌曲大本营”,当时有一整条音乐生产线来创作这类作品,曲调激昂的歌曲应运而生。身居前线的俄罗斯作家、诗人西蒙诺夫是为数不多的见过枪林弹雨的人,一身戎装使他完全成了一名帅气的军人。“身穿制服,脚蹬锃亮的皮靴,腰挎手枪,一脸的冷静和自信。”即使是每日都有牺牲在前线的危险,也挡不住诗人的罗曼蒂克。作为有妇之夫的他,非但没有给妻子写信,却在不合时宜地追求戏剧表演艺术家瓦伦蒂娜·谢罗娃,把她的照片贴在内衣里,给她写了很多首情诗,其中最有名的一首是《等着我吧》。诗的第一段这样写道: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
只是你要苦苦地等待,
等到那愁煞人的黄雨
勾起你的忧伤满怀。
等到那大雪纷飞,
等到那酷暑难捱,
等到别人不再把亲人盼望,
往昔的一切,一股脑抛开。
等到那遥远的家乡
不再有家书传来。
等到一起等待的人
心灰意懒——都已倦怠。
诗人写这些追求的诗时,离俘获瓦伦蒂娜的芳心委实遥远,更没想到拿去发表,不过是抒发一下私密情感而已。作为一个苏维埃文艺思想训导下的诗人,他深知这些情诗距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诗歌价值观十万八千里。在前线的战壕里,他只是有意无意把这些诗念给士兵们听。天下事大都无心插柳。他没想到,士兵们把诗句抄在本上,记在心里,那样残酷的日子,身心俱疲的他们多么希望从这些句子里获得内心的安慰。士兵们如此喜欢,这让西蒙诺夫受到鼓励,他试着向苏联红军的报纸《红星报》投稿。1941年年底,西蒙诺夫回到莫斯科,不经意间听到他的诗在电台播放,后又在《真理报》刊出。尤其是《等着我吧》,反响之大出人意料。先是被不同的报刊转载数百次,接着就是士兵和百姓的手抄本,一传十,十传百。据不完全统计,坊间居然有几百万个私人手抄本。1942年,西蒙诺夫又创作了同名电影剧本,瓦伦蒂娜自然成为了女主角,各地剧院争先恐后推出舞台版本。士兵们则把诗抄在他们的相册和笔记本上,有的干脆揣在自己的口袋里,当作护身符。很快,这首诗又成了风行一时的流行歌曲。很多人甚至把需要反复唱的副歌刻写在坦克上、汽车上,乃至是自己的胳膊上。那些文化水平不高的士兵,在给自己的老婆和情人写信没词的时候,就抄几行诗句权当心里话。反过来,心上人的回信也成了歌词摘抄。“我的沃罗坚卡,好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但我会等着你,你会回来的,”有的士兵给西蒙诺夫写信说,“每当你的诗出现在报纸上,我们大家就会极其兴奋。”报纸的份数有限,士兵们就把报纸剪裁下来,传抄传诵。“我们在家乡都有妻子、未婚妻、女朋友,我们希望她们会等下去,直到我们凯旋归来。”不消说,诗歌道出了他们的心声。也有的士兵以这首诗为蓝本,额外添加一些自己的经历和情感的细节,把《等着我吧》改头换面写成了自己的情诗。不要说西蒙诺夫自己没有想到,官方也完全没有料到一首情诗会掀起如此大范围的情感波澜。
《等着我吧》歌曲的作曲者名叫马特维·勃兰切尔(Matvey Blanter, 1903-1990),出生于布良斯克区波切特。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个演员,算上马特维,家中一共四个孩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全家搬到了库尔斯克市。马特维进入实科中学(俄国革命前的叫法,不教授拉丁语、希腊语,主要教授数学及自然科学的学校)学习合唱,并加入了库尔斯克普希金国家戏剧院乐团。1915年至1917年间在库尔斯克音乐中学师从阿·叶古特金学习钢琴。1917年春他来到莫斯科,并于1917年至1919年间在莫斯科爱乐协会戏剧音乐学校(现俄罗斯戏剧艺术学院Russian Academy of Theatre Arts,简称GITIS)学习小提琴、音乐理论和作曲。从1920年起,先后在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地的剧院担任作曲家或艺术指导。共写有约200首歌曲、乐队组曲、轻歌剧、话剧配乐、电影及广播剧配乐。按今天的划分,马特维基本上属于流行音乐作曲家,在创作上和同时代的肖斯塔科维奇们完全属于两个领域。作为俄罗斯作曲家,其创作风格也受到格林卡与柴科夫斯基的影响。旋律明快、诙谐幽默,易于传唱。一些流行小调被先后改编并在莫斯科、彼得堡等地上演。如果不是战争,马特维·勃兰切尔也许不会为人所知。反法西斯战争爆发后,他的创作风格变得愈发慷慨激昂。1941年6月23日写下《别了,城市和农舍》(词作者同《喀秋莎》)。卫国战争期间,他共创作了50首歌曲。在前线和后方,人们传唱着《喀秋莎》、《我的爱人》(词作者叶·多尔马托夫斯基,1942年)、《星星之火》、《在前方的森林里》、《在巴尔干的星空下》(三首词作者同《喀秋莎》,1943年),《一位战士》及《战地记者之歌》(两首词作者同为西蒙诺夫,1944年)等。他所编曲的抒情歌曲《喀秋莎》(1938年)已成为伟大卫国战争的象征,随后成为了俄罗斯的象征。除他之外,很多不出名的作曲家也纷纷为这首诗谱曲,包括基里尔·摩尔洽诺夫、尼古拉·果尔别恩科等。演唱的版本更是多样。包括女高音、男高音、男中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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