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在欣赏和了解宋瓷以前，先简单地了解一下中国古代陶瓷发展的简单脉络。

陶瓷器的发展史是：陶器的产生-印纹硬陶-原始瓷器-青釉瓷-白釉瓷-颜色釉瓷-彩绘瓷-雕塑瓷，陶瓷按照这个顺序依次在技术上不断取得突破，陶瓷的生产和制作不断发展，进而不断地改善着人们的生活水平和欣赏水平，丰富了生活的内容。同时，瓷器作为一类越来越重要的艺术品和收藏品，更成为我国古代的一项伟大科学技术的发明，并在世界上产生了独一无二的影响，成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一个标志性代表。

大家都会把“中国”（China）和“瓷器”（china）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说明瓷器在中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时也对世界文明产生了重要影响。

我们一般说有四个文明中心，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出现陶器的古代文明中心之一，更是世界上最早烧制成功印纹硬陶、原始瓷，以及先后发明青釉瓷和白釉瓷的国家；也是创造丰富多彩颜色釉瓷、彩绘瓷和雕塑瓷的国家，在瓷器的美术方面享誉世界。

陶瓷的每一个进展，都包含了很多技术突破和艺术突破，共同形成了既继承、又发展的，连续不断的工艺过程。

一、中国是最早产生瓷器的国家

首先说说陶器的产生。

根据考古资料，举一个例子，河北徐水县南庄头遗址发现了一些陶器碎片，这是比较早期的遗址，经过碳14测定，时代距今10800年到9700年。还有一些古代的遗址，像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广西桂林市的甑皮岩和广东英德市的清塘遗址，都发现了距今1万年左右的早期陶器碎片。

特别是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前两年我们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对遗址又进行了新的科技测定，新的年代结论是距今2万多年前。尽管还需要进一步的印证，但说明中国陶器的产生是很早的，甚至是最早的。

这些遗址都是新石器时代早期，主要都是手捏的，陶质非常酥松，甚至一捏就可以碎。器物主要是一些小件的水器和食器。之后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比如到新石器晚期的较早阶段，就有河南的裴李岗遗址（裴李岗文化）、河北的磁山文化、浙江的河姆渡遗址也都生产了瓷（陶）器。比如在河姆渡的一件器皿上，划出了一个野猪的图案。

▲河姆渡遗址出土 新石器时代 夹砂黑陶猪纹钵

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全国各地的人类生存，都大量使用陶器，所以陶器成为新石器时代考古最重要的载体。文化[1]的划分，区系类型[2]的划分，其实都是依靠陶器来划分的。

比如中原地区最重要的文化是仰韶文化，大体上是距今7000到5000年前。大汶口文化是在山东地区非常重要的一个新石器时代的文化，时代大概也是和仰韶文化差不多。那么龙山文化略晚于大汶口文化，大概5000年以内。

这个时期陶器的生产也有了很大进步，原料上开始进行选择，比如会选择一些容易成型、干燥收缩和烧成收缩都比较小的黄土；同时为了防止烧成的时候出现裂缝，里面加砂、加炭或者加一些草木碎叶、谷壳之类。最重要的技术，就是从“泥条盘筑”到“慢轮修整”。

轮子转得比较慢，可以在上面做修坯或者加装饰。慢轮的出现大概在仰韶文化中期。快轮，也就是可以在陶车上直接拉坯成型的技术出现，在大汶口文化晚期，到山东龙山文化的时候就非常流行了。

烧制过程也在不断变化。最开始就是在平地上放一堆柴，把坯子放上去烧硬。有时候烧得不是很坚硬或者充分烧结。我们前几年在非洲肯尼亚做考古工作的时候，当地人还在用这种方法烧造。我们看到一位老太太和一位中年妇女，用了一上午时间，用“泥条盘筑法”做了一个大罐子。攒够了一定数量，放到柴堆上烧出来。这种方法一直到现在还在用，而我们的先民，在距今4000、5000千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使用陶车了。

▲新石器时代窑炉结构（左：竖穴窑；右：横穴窑）

而且大概到新石器时代晚期，已经出现了专门的窑，在窑里烧。这是一种直焰窑，从一个断崖下面挖坑，空气从上面出去。这样陶器就可以烧得非常均匀，也比较容易烧得比较坚硬。迄今为止，我们发现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陶窑大概已经有几百座了，说明这个时候窑炉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中国古代陶器的制作成就，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像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出现了彩陶装饰、山东龙山文化生产得非常薄胎的蛋壳黑陶，都代表了非常高超的技艺。还有在商代安阳殷墟出土的质地非常坚硬、带有繁缛印花、仿青铜器纹饰的白陶。到商代的时候，制陶技术已经非常高超了。

二、印纹硬陶和原始瓷器的生产和发展

第二个发展阶段就是印纹硬陶和商周时期原始瓷器的烧制成功。

印纹硬陶主要是在南方长江中下游和东南沿海地区生产，大概从今天的江苏、浙江，一直延伸到今天的越南，沿海地区都有印纹硬陶生产。

印纹硬陶和一般陶器最大的不同是化学组成上的变化，也就是使用的原料不一样。陶器使用的是普通的黄土，也可以叫陶土；而印纹硬陶使用了瓷土。从随处可取的原料，到特定选择石质的粘土做原料。

印纹硬陶的烧成温度也大大提高了。陶器的烧成温度大概是700℃到800℃就成陶了，如果到800℃就是质量很好的陶器。而印纹硬陶可以达到1000℃到1200℃。虽然还达不到瓷器烧成的温度，但是温度已经很高了。

在成型方法上，印纹硬陶和陶器差不多，都是轮制的。其实快轮出现以后，在轮制上就没有什么太多变化了。之所以把它称为“印纹硬陶”，因为陶器表面上拍印出了纹饰，有席纹、绳纹、网纹。什么意思呢？就是制好器以后，要拿一个陶拍使劲地拍一下器物。这个过程中，既给器物表面加了装饰，同时又让瓷（陶）胎更加紧密。本来拉出来的坯可能没那么紧，使劲把它拍一拍，就更结实了，这样制作的器物也就更坚硬了。

▲日本出光美术馆藏 印文硬陶罍

通过考古发掘，我们现在发现了很多印纹硬陶和原始瓷器，是在一起烧制的。印纹硬陶出现不久以后，原始瓷器就产生了。原始瓷器，现在学术界的共识是夏代开始出现的。以瓷土为胎，器表施有一层釉，但是烧成温度还没有达到成熟瓷器所要求的1250℃的器物，叫做“原始瓷器”。尽管对于这个概念，现在学术界还有很多不同的意见，但是现在约定俗成把这类瓷器都叫做“原始瓷器”。

与印纹硬陶相比，原始瓷器的胎质进一步改进，对原料有更多的精选。同时它与印纹硬陶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器物的内外表面，或者仅仅在表面的局部地区，施了一层薄厚不匀的玻璃釉。釉色从青灰、青黄，到接近黄褐色的都有，根据釉中铁的含量不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早期胎釉结合不好，釉很容易剥掉，所以有时候我们看到器物上只有星星点点的釉保存下来。不久，这个技术就成熟了，就不再出现剥釉了。它的胎质非常致密，釉色上略有玻璃态的光泽。

原始瓷器的出现，非常重要的意义在于这是我国首次出现高温釉。因为原始瓷是在印纹硬陶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在成型、装饰以及烧成工艺上，都和印纹硬陶差不多。而且在考古工作中，会发现有许多时候印纹硬陶和原始瓷器是在同窑烧制的。

▲郑州商城出土 商 原始青瓷大口尊

高温釉的出现，开创了中国古代陶瓷发展上一个新的里程碑。这类器物在刚出现的时候，在夏商时期主要是用作青铜礼器的代用品。一直到比较晚的时候，到西周后期，才开始做碗、洗这样的日用食器和水器。

原始瓷器的生产时间还是很长的。相对于后来的成熟瓷器，它生产的时间一点也不短，从夏代一直延续到东汉中期。当然这个过程中也出现了几次发展高峰，生产水平特别高；和发展低谷时期，质量有所退步，产品种类也比较少。

近些年来，浙江省考古所在德清县发掘了两个重要的遗址：火烧山遗址和亭子桥遗址。这两个遗址，都代表了春秋战国原始瓷器生产的最高水平，出土了大量礼器，比如像錞于[3]、悬鼓座、悬铃等器物。说明在原始瓷器出现不久，最晚到西周后期，它的烧制水平已经相当成熟了。

▲浙江德清亭子桥窑址出土 战国 原始青瓷悬铃

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了很长时间，直到东汉后期才有了新的突破。

东汉时期，原始瓷器的生产规模变得更大了，北方地区也开始大量出现原始瓷器。 它的生产地点最早是在浙江从湖州到德清的东笤溪流域，后来慢慢地向萧山、上虞等地转移，最后在上虞的曹娥江流域，完成了从“原始瓷器”到“成熟瓷器”的革命性变化。

[1]文化，考古学专有名词。指考古发掘中所获属于同一时期、分布在一定区域内、具有共同特征的一群或一组遗存，包括不同的因素，例如某几种特定的住宅类型、墓葬、工具、陶器和装饰品以及某些特定的工艺技术等，例如“仰韶文化”、“红山文化”、“龙山文化”等。

[2] 区系类型，考古学专有名词。指通过不同地区的根据考古学文化特征，在较大的地理区域内，归纳为若干文化系统。苏秉琦在20世纪70-80年代首倡，将中国史前主要区域划分为六大区系，进而为学界广为使用。

[3] 錞于，又叫“錞”、“金錞”。古代乐器，形如圆筒，上圜下虚，顶有钮可悬挂，以槌击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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