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我们前面做了简单的介绍，把中国古代瓷器的生产分成几个阶段，有早期青瓷的生产阶段、隋唐时期的“南青北白”阶段、宋元时期百花齐放的阶段，以及明清时期出现产业中心的阶段。

宋瓷，其实包括了宋、辽、金、元、西夏这些朝代生产的瓷器。我们现在通常都把它们称为宋瓷，也能够划分出是宋代的还是金代的。其实古代人达不到我们现在的水平，所以古代人也统称为宋瓷。

▲故宫博物院藏 西夏 黑釉剔花瓶

百花齐放的宋瓷

宋代是瓷器生产的黄金时期。在商品经济快速发展的强烈影响下，这一点特别要强调，现在史学界特别强调“唐宋变革论”，一个最重要的变化就是从中晚唐时期开始，商品生产开始大大发展起来了。过去是比较自给自足的经济形态，从宋代开始，商品经济就发展起来了。

伴随着商品经济发展，作为手工业生产的瓷器，呈现出了特别多、特别明显的特点。宋代各种不同的制瓷传统、各种不同的窑口蓬勃兴起，而且都得到了比较充分的发展，新的工艺技术层出不穷。

这时期有一个特点，就是技术的传播和相互影响非常活跃。一个窑场生产出了一种产品，在市场上得到了认可，别的窑场看到这个产品畅销也学着生产。这就是在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情况下的商品生产的特点：你生产出的东西大家喜欢，我就再生产出一种新的东西，争取得到市场认可。只有产品卖出去了，劳动价值才能得到实现。

所以不断有新技术出现，大家为了得到市场的认可，不断地开创出新的装饰手法；而且技术传播特别快，有了新技术立刻就学。因为当时没有知识产权的保护，形成了丰富多彩、百花齐放的局面。

这种情形和前面所说的唐代“南青北白”的生产格局是不能比拟的。因为唐代南方主要生产青瓷，北方主要生产白瓷，都比较单一。从元代开始，景德镇就异军突起，逐渐成为全国制瓷业产业中心。明代景德镇正式成为在工艺技术、器物种类和产品质量等方面都在全国独占鳌头的产业中心。新的技术发明、新的创造基本上都在景德镇出现，所以也构成了一种比较单一的发展模式，和宋代百花齐放的形式也不一样了。

▲北宋时期全国窑业生产格局

所以说宋代是瓷器发展的一个黄金时期，不是说宋代瓷器的质量比明清高。生产工艺、生产技术和生产力总是在发展的，明清时期的技术要比宋代进步，宋代瓷器再怎么精致，也与明清时期不同。

现在在收藏鉴赏中，很多人都会说：“古代生产的瓷器精，现在的仿品太差了。”其实现在的技术要比古代进步多了，古代靠人工去控制气氛、烧成时间等，现在电炉输入一个程序，就能准确地控制什么时候加温、什么时候降温；可以加氧气、加惰性气体，就可以达到还原气氛和氧化气氛。

为什么宋代是瓷器的黄金时代？

首先，我们来看宋代制瓷业繁荣的表现。

现在大家都已经有共识，宋代是中国历史上经济非常发达的时期。手工业生产欣欣向荣，陶瓷生产也达到了空前的繁荣，表现在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以商品生产为目的的民间窑场普遍出现。

原来，“老牌”的瓷器产区主要是南方的三大中心：浙江浙东地区的越窑，江西丰城的洪州窑，和湖南湘阴的岳州窑。北方主要就是以邺城和洛阳为中心，周边地区的巩县、安阳和邢台等地。

到了宋代，生产区域大大扩大了。在隋唐时候没有制瓷业的，比如东北地区（辽地），西北地区的西夏，西南地区的广西等地，这些地方以前都没有窑业，在宋代开始出现了窑业。

另外在沿海地区也出现了大量专门生产外销瓷器的瓷场，我们称为“外销瓷场”。数量众多、生产规模巨大，所以我们才能在海外、特别是东南亚地区，成堆成堆地看到中国瓷器的出土，而这些瓷器在中国是很少被发现的。

▲井里汶沉船出水  五代至宋 越窑青釉碗

同时，窑场的数目也急剧增加了。过去一个地方只有一个生产地点，比如巩义，可能就只有一两个窑场在生产。而宋代增加了很多窑，所以窑址数量特别多。比如在河南禹州的神垕镇，光这一个镇，就有160多个窑址；浙江的龙泉市（龙泉县），这一个县境内就有将近500个窑址。

不仅生产区域扩大了，生产的规模和数量也大大增加。一个窑址至少是一个作坊，一个窑主带着工人完成一个瓷器生产的全过程，所以叫做窑址。过去有过一些统计数据，目前发现的宋代烧瓷窑场，遍布20多个省市、将近150个县里，每个县窑场的数量，少则几个多则几百，像龙泉就有将近500个窑址。

从总体上看是南北方同时繁荣，各擅其长。在这以前，基本上是南方瓷器生产比较发达，北方是受南方的影响产生的，当然也在逐渐发展。过去在收藏界还有一个说法：在历代瓷器收藏当中，早期和明清以后的都是收藏南方瓷器，唯有宋代要收藏北方瓷器，像北方的定窑、钧窑、汝窑等。

▲龙泉窑遗址分布图

第二，为了竞争的目的，各地纷纷发明和采用新的工艺技术，形成了各处独有的特点。

比如定窑专门生产薄胎的精细白瓷；龙泉窑生产比较厚胎的，豆青、粉青、梅子青等青釉瓷器。同时各地的窑场又互相学习，工艺技术互相渗透，表现出新技术、新工艺传播和推广的速度非常快。

这就是商品经济的法则，你的产品在市场上得到了认可，大家都来模仿，于是周边地区在原料条件、资源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都开始生产类似的产品。看上去产品差不多，如果不是很专业的人，很难区分是哪个窑址生产的。所以在一个区域内生产的面貌十分相似，这就是后来我们在谈宋瓷的时候说的“窑系”的概念。其实是在一个区域、一个时期内，产品面貌十分相似，形成了很有特点的生产区域。

第三，是宋代商品生产的发展促进了陶瓷外销的发展。

中国古代陶瓷作为一类商品，通过海路大规模外销，或者作为贸易品流传到海外，主要是从中唐开始的，在8世纪的后半叶。到9世纪后半叶-10世纪，迅速达到了第一次高峰。这时的中国瓷器，至少已经传播到东非，很有可能到南部非洲马达加斯加。

▲印尼黑石号沉船出水 唐 白釉绿彩瓷

这时外销的特点很有意思，南北方的瓷器都在外销。不像如元代的时候，外销瓷器主要是景德镇的青白瓷，青花瓷、卵白瓷和龙泉窑；最主要80%以上都是龙泉窑，比较专一。在宋代，既有南方的越窑、长沙窑，广东的青瓷，也有北方的邢窑、巩县窑。全国各地，都在把他们的产品销往海外。感觉上，是让海外市场来选择喜欢什么产品。各地都把最精美的瓷器运到海外，特别是运到西亚、中东地区。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从晚唐到北宋初的时候，在外销中开始出现了“定制产品”。在中国的瓷器上发现一些西亚、中东地区特有的纹饰，西方（主要是指西亚、中东地区）的文化因素，对中国陶瓷生产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所以从装饰手法、一些新工艺技术的应用上，都会受到西亚、中东地区文化因素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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