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下面我们来看宋元时期陶瓷手工业的四个发展高峰。

之前讲到河南中西部地区，在不同发展阶段的产品面貌有很大变化，在一个区域也有很多共性。如果把整个宋瓷或叫宋元时期的陶瓷手工业的发展，和其他手工业和社会经济的发展相比较，会看到陶瓷手工业也是波浪式发展前进的。把上面初步总结的陶瓷生产的区域性，和不同阶段的发展结合起来观察，可以更好地从总体上把握宋元陶瓷发展的状况。

陶瓷手工业在宋元时期经历了四个发展的高峰时期：

第一个高峰时期：晚唐五代到宋初

第一个发展的高峰时期是晚唐五代到宋初，标志是越窑、定窑和耀州窑的生产水平达到了非常高的生产水平。越窑达到了生产的高峰，定窑和耀州窑都进入了非常成熟的时期。

以装饰来看，刻花、划花装饰成熟并且迅速发展；北方地区的白釉酱彩和白釉绿彩开始普遍流行，特别是瓷器开始生产可以取代精美的金属器的精致器物。在这个时期各个窑场里生产的精美瓷器，大多数是仿金银器造型的器物，不仅在造型上仿，而且北方地区出现了珍珠地划花和白釉剔花装饰，也是仿制金银器的装饰技法。珍珠地划花仿自金银器上的鱼子纹地錾花装饰；白釉剔花是模仿当时非常流行的银器上的金花银器。

▲印尼黑石号出水 唐 越窑青釉方盘与唐代金方盘对比

▲浙江临安水邱氏墓出土 晚唐 越窑青釉褐彩香炉

▲美国克利夫兰美术馆藏 五代至北宋初 耀州窑青釉剔刻花执壶

▲河北曲阳涧磁村唐墓出土 晚唐 定窑白瓷凤首瓶

▲新密西关窑出土 北宋初 珍珠地划花瓷枕残片

长江中游地区的长沙窑在这个时期发展了丰富多彩的彩绘装饰，并且盛极一时。这应该是受到外来文化因素的影响，在中国古代瓷器发展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近来新的研究成果证明，长沙窑的彩绘是一种高温釉上彩，和后来磁州窑的白地黑花装饰有所不同。

▲湖南长沙市望城县铜官窑出土 唐 长沙窑青釉褐绿彩执壶

还有一个重要的现象，是晚唐时期北方地区以及南方的部分地区，窑址突然快速增加。北方的许多窑址，比如像鲁山段店窑、登封曲河窑、鹤壁集窑，都是在晚唐突然出现的。这与晚唐以来商品经济发展，社会上对货币的需求增加，统治者开始推行严厉的限铜政策有关。大量的铜被用来铸造铜钱，这样原来用铜制作的一些器物，就需要用其他材质来取代，陶瓷在这个阶段得到了发展的机遇，所以陶瓷窑址在这个阶段开始大量出现。

在这个过程中，陶瓷生产技术的发展，也使得用瓷器来取代金铜器具成为可能。由于此时制瓷手工业的普及，部分制瓷技术迅速提高，加上政治配置上偏重北方，使这个阶段陶瓷生产总体表现为南方地区制瓷业开始走向式微，而北方地区发展势头变得非常强。

▲河南新密西关窑址出土 晚唐五代 白釉划花炉

▲河南鹤壁集窑址出土 晚唐 白釉执壶

▲河南新野县港里村出土 晚唐 鲁山段店窑花釉蒜头瓶

第二个高峰时期：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到北宋末

宋元时期制瓷业发展的第二个高峰时期，是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到北宋末，也是陶瓷手工业整体上成熟的时期。

从窑址数量上可以看到，此时窑场数量又开始迅速增加，晚唐五代到北宋初突然出现了一批窑址，保持一段时间，到这个时候窑址数量又开始增加了。制瓷业生产整体上的成熟，表现为瓷器不再效仿其他手工业品来制作自身精品。过去在晚唐五代到北宋初，最精美的瓷器主要是仿金银器的，这个时期开创了非常适合自身装饰特点的器物。比如北宋后期生产的梅瓶，上面的纹饰就特别设计了适合在曲面上绘画完整图案的装饰。

▲大英博物馆藏 北宋后期 鲁山段店窑珍珠地划花梅瓶

▲河南省博物院藏 北宋 磁州窑白釉剔花缠枝牡丹纹梅瓶

宋元时期重要的瓷器工艺创新，比如北方地区用煤为燃料来烧制瓷器，覆烧方法的创制和薄胎瓷器的生产，厚釉青瓷和高温彩釉的出现，大体上都出现在北宋后期。南方的越窑在这个时候已经衰落了，龙泉青瓷和景德镇为代表的青白瓷生产还处于初创阶段。而北方瓷器生产在这时蓬勃兴起，在装饰方面的创新体现为青釉刻、印花装饰、白釉剔花装饰、白釉酱彩装饰的成熟和普遍应用。白釉黑剔花、白地黑花装饰都在这个时候被创制了，适合于陶瓷器的各种纹饰图案逐渐发展成熟。北方河南中西部地区的汝窑、北宋官窑，以及定窑、耀州窑都处于非常繁盛的时期，磁州窑进入了一个风格形成和快速发展的时期。

▲陕西省铜川市黄堡窑遗址出土 北宋 青釉刻花葵口盘

▲江西景德镇湖田窑址出土 北宋 青白釉花口碗

▲日本出光美术馆藏 北宋 白釉黑剔花喜鹊纹枕

第三个高峰时期：南宋早中期（金大定年间后）

第三个高峰阶段，南方地区是在南宋早中期；北方地区是从金代中期大定年间以后，一直到蒙古军队入主中原时期。

南方龙泉青瓷和景德镇青白瓷，在这个时期都达到了生产的高峰时期，质量精良，釉色优美，而且生产的区域，生产的窑场数量都大大增加。这个时期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大量文人士大夫南迁，带来对雅器的需求，促成了景德镇青白瓷向精致发展。另外外销的迅速发展和扩大，也对南方地区的瓷器生产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四川遂宁窖藏出土 南宋 龙泉窑青釉五管瓶

▲江苏常州市区宋井出土 南宋 青白釉观音像

北方地区瓷器上各种装饰，在这个时期进入繁荣，尤其以白地黑花的繁荣和普及，釉上红绿彩装饰的产生和普及为代表。定窑、耀州窑，和河南中西部地区仍然保持一定的繁荣，产品种类更加丰富，磁州窑和山西地区都达到了生产的高峰时期，形成了反差强烈，潇洒飘逸的风格。

▲峰峰矿区出土 金代 红绿彩俑及佛像

▲河北邢台墓葬出土 金代 白地黑花婴戏纹瓷枕

北方地区瓷器生产的繁荣有特定原因。因为北宋时期开始发展起来的冶铜业，地点主要分布在南方地区，北方地区则非常缺铜。有人统计北方地区冶铜的数量，在全国只占0.1%左右。所以当南宋和金朝对峙的时候，北方地区就非常缺铜。在这种情况下，过去用铜铸造的一些器物，包括佛像以及陈设用器，都开始改用瓷器来生产，造成瓷器品种造型丰富，有非常繁荣发达的印象。

第四个高峰时期：元代后期

第四个发展时期就是元代后期，主要是14世纪的前半叶。这时北方地区有些装饰工艺仍在发展，整体上还算繁荣。前面说过，这时北方地区生产较发达地区是河南的汝州和怀庆府，也就是今天的焦作。但是总体上看，北方地区瓷器生产已经失去创新活力，呈现出衰落的趋向。

▲河南鲁山段店窑址出土 元 白地黑花鱼藻纹盆

▲河北磁县博物馆藏 元代 白地黑花“赵卞入蜀”人物故事纹瓷枕

而南方地区的发展以景德镇为代表。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十五年（1278年），在景德镇设置浮梁瓷局，隶属于将作院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成为官府控制的瓷器生产区域。因为元朝推行匠户制度，作为匠户要世代为工匠，不能转从它行，这样使一部分人长期固定地从事制瓷生产；又因为景德镇担任了向朝廷提供御用和官府用瓷的任务，因此这时候景德镇有充足的人力、物力，生产不计成本。

元朝还有一种制度，就是把其它地区的工匠，拘刷到一个重要产区进行生产，所以景德镇也可能有一些其他地区拘刷来的工匠。这样景德镇就形成了技术力量和手工工匠的集中，从而在全国众多窑区中脱颖而出，逐渐成为了制瓷业的产业中心，在工艺技术上居于领先地位。

▲河北保定窖藏出土 元代 卵白釉印花菱口劝盘

▲景德镇珠山北麓风景路出土 元代 青花双龙赶珠纹盖罐

到元代后期，景德镇的制瓷业形成了一种官府定烧，饶州路总管府督办民间烧制的贡瓷制度。这比早期推行的匠户制度，适当放松了人身依附关系，有利于工匠学习其他窑场的工艺技术，创制新的产品。也恰恰在这个时期，景德镇创制了卵白釉、青花、釉里红瓷器和红绿彩瓷。

青花瓷的出现，应是在14世纪的30年代以后，卵白釉能够早一些。这几种装饰正好代表了从北方学习的印花、釉下彩绘和釉上彩绘这几类装饰。比如卵白釉瓷器，应该是模仿了定窑的印花瓷器；青花装饰模仿了磁州窑的白地黑花技术；而釉上彩瓷模仿了北方地区的红绿彩瓷器，这些都是直接仿制金元时期北方最盛行的瓷器装饰工艺。这些装饰工艺在元代后期出现，成为明清时期最流行的青花瓷和彩瓷的滥觞。

▲故宫博物院藏 元代 卵白釉印花“太禧”铭云龙纹盘

▲保定窖藏出土 元代 青花釉里红盖罐

同时，龙泉窑青瓷和景德镇青白瓷的生产，仍然保持了很高的水平，而且行销范围更加广远。大体统计在元代后期，环印度洋地区古代遗址里出土的中国外销瓷，80%以上是龙泉窑的青瓷器，说明这时龙泉窑是最重要的外销瓷场之一。

▲土耳其托普卡比宫藏 元 龙泉窑青釉菱口大碗

▲浙江省青田县鹤城镇窖藏出土 元代 龙泉窑玉壶春瓶

南方地区生产的高水平精美瓷器，对北方瓷器的精品器物生产造成强烈的冲击。宋金时期生产最精美白瓷的定窑，元代就衰落了，只有山西地区的霍州窑继续生产薄胎的白瓷器。

▲山西朔州农业局公寓窖藏出土 元 白釉竹节高足碗

其他窑场都大量生产一些粗大笨重的瓶罐类器物，以及碗、盘类的食器，生产质量也非常粗糙。其中重要的原因，是元朝内河漕运非常发达，海上运输能力也有极大提高，所以元代的交通是非常发达的。这时远距离运输一些小件器物，已经不再是困难的事情。因此开始出现全国范围内瓷器生产的分工，景德镇生产精美的食器等小件器物；而北方地区的磁州窑、钧窑生产一些粗大笨重的大罐子、大瓶子、大盆之类的器物。所以前面说到制瓷业产业中心，随着当时政治经济中心移动的现象，到元代以后就不再出现了，形成了全国瓷器生产格局的完全变化。

▲辽宁绥中三道岗沉船出水 元 磁州窑白地黑花大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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