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这一讲开始，我们来讲述汝窑窑址的发现。

探索汝窑窑址

因为汝窑的高贵和珍稀，所以学者们无不对寻找汝窑烧造地点非常关注。从20世纪前半叶开始，一些国外学者就根据文献前往河南临汝县（今汝州市），也就是宋代汝州州治进行调查。此后相关调查相沿不断，中外学者不断前往临汝进行调查，不断在进行探索。截止到80年代中期，在临汝调查发现的窑址已经达到了43处，个别窑址里边也发现了一些光素无纹的青瓷片，也非常的晶莹光润，酷似汝窑典型的天青釉，但是这些发现都非常零星，不成规模，难以和一个大规模生产的名窑相联系，所以发现者也不敢说这里发现了和汝窑相同的器物。

▲河南汝州市博物馆藏汝州境内窑址采集的瓷片

面对这种情况，学者们就开始遵照之前寻找定窑的方法。过去人们也在宋代定州州治寻找定窑窑址，但一直没有找到，最终在定州辖区内的曲阳县发现了定窑窑址。后来人们也开始遵循定窑窑址并不在定州的州治，而是在辖区内曲阳县的思路，把目光投向了属于宋代汝州管辖的宝丰县和鲁山县这些地方。

▲宋元时期汝州市境内青瓷窑址分布图

位于今天宝丰市大营镇清凉寺村的窑址范围很大，遗存非常丰富。根据当时调查的叶喆民先生报告，1977年在一条小河边上的瓷片和窑具的堆积高约一丈，断续相沿，长达三五百米，非常丰富，也就是说这个窑址曾经长期大规模的进行过生产。

20世纪50年代初，陈万里先生发现该窑的时候，就曾经高度评价它的产品质量，认为它的产品质量很好。由于在清凉寺窑址不断有人说发现了和传世汝窑相同的残器、残片，因此正在四处寻找汝窑窑址的学者们就渐渐注意到该窑址。

▲河南宝丰市大营镇清凉寺村窑址

1977年，当时在故宫工作的叶喆民先生对清凉寺窑址进行了调查，在窑址上采集到了一片天青釉汝瓷片。因为叶喆民先生在宫里见过传世汝窑，而且又受到了他父亲叶麟趾先生发现定窑窑址经历的影响，所以他对这个发现非常敏感，就把瓷片交给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做成分分析，结果发现它和故宫传世汝瓷的成分非常相似。在1985年郑州举行的中国古陶瓷研究会的年会上，他首次提出了宝丰清凉寺未必不是一条寻觅汝窑窑址的有力线索。

▲中国古陶瓷研究学者叶喆民（1924-2018）

20世纪80年代初，宝丰县文化部门在文物普查时，从清凉寺村群众保存的窑址出土瓷器中，发现了和北宋宫廷御用汝瓷特征非常相似的瓷片，认定这是寻找汝窑窑址非常重要的线索。1986年，宝丰清凉寺村的农民在犁地的时候，发现了两个完整的笔洗，经过专家鉴定，和上海博物馆收藏的传世汝瓷非常相同。这使热切寻找汝瓷的人们喜出望外，随后上海博物馆派遣了两名陶瓷专业人员，到清凉寺窑址进行调查，在调查中采集到了46件瓷片和3件窑具，随后他们就向全世界宣布，汝窑窑址就在宝丰清凉寺村。这个发现是众多学者几十年不懈努力的结果，此时被发现也应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

汝官窑探秘

窑址发现以后，1988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立刻对宝丰清凉寺窑址进行了发掘。第一次发掘面积200平方米，发现了数量不多。尽管这个数量不多，但是可以证明是窑址生产的产品，于是就把该窑址确定为汝窑窑址。

因为确实是考古发掘出土的，所以确认了宝丰清凉寺窑址就是汝窑遗址，后来为了区分窑址中发现的大量印花青瓷、白釉、黑釉瓷器，以及低温三彩釉瓷器，就把和传世汝瓷相同的天青釉瓷器称为“汝官窑”或者“御用汝瓷”，而其他窑址生产的瓷器称为“民汝瓷”。

▲1987年河南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汝窑洗

这个发现当然非常重要，但是好事多磨，在随后的两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南北长1000米，东西宽300米的遗址范围内，先后组织了两次规模比较大的考古发掘。尽管每次都有一些新的收获和进展，也能出土少量的天青色汝瓷瓷片，但是出土的数量太少，绝大部分都是印花青瓷、白瓷和黑瓷等民用产品，供御的天青色汝瓷凤毛麟角，而且窑址的生产时代跨度很大，大概从北宋早期一直延烧到元代，与文献记载的汝窑的情况不相符。因此汝官瓷的烧造区在很长时间里，一直都没有能够找到。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珍珠地划花瓷枕

▲河南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白釉青瓷刻花盒

到20世纪90年代的后期，在各地文物市场开始出现一些汝官窑的瓷片，显然这些瓷片是来自窑址的。这个现象提醒了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学者，肯定有汝官窑的烧造区，而且应该就在窑址里。1998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又对清凉寺窑址进行了第四次考古发掘。有人报告说，汝官瓷瓷片是在村里老乡家的地下发掘出来的。所以这次发掘，他们一方面在清凉寺村南部的窑址继续发掘，同时根据清凉寺村民提供的线索和多年积累的发掘经验，把目光锁定在清凉寺村内的居民区，在村里的一条路上挖了一条探沟，结果发现下面有非常纯净的汝官瓷的堆积层，这样就得知汝官瓷烧造区就在清凉寺村的村里，获得了非常重要的线索。

2000年6月，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第六次对窑址进行发掘，搬迁了四户居民，腾出来差不多1000平方米的面积，发掘地点选在居民搬迁后的居址。经过半年多的发掘，终于在居民的房屋底下发现了厚达十厘米的汝官瓷地层，有不少处瓷片堆积，厚达20厘米。大瓷片堆跨四个探方，占地面积近100平方米，里面出土了近50万片瓷片，汝官瓷的数量占到了99%。同时这次发掘清理了两组集中分布的窑炉，一共15座，发现了两处作坊，灰坑22个以及大型的澄泥池、釉料坑、水井等遗迹，出土了大量瓷片、窑具，和一些大型建筑构件。根据这次发掘，判定这就是汝官瓷烧造区。

▲清凉寺窑址IV区清理的汝官窑瓷片堆

2001年、2002年又在这个区进行了两次发掘，发掘面积达800多平方米。三次发掘总计清理出窑炉20座，作坊3个，储料的陶瓮17个，还有澄泥池、过滤池、烧釉灰池各1个，还有水井、灰坑等一些其他的遗迹。

这些遗迹分布排列有序，叠压关系非常清楚，出土了大量的遗物，仅天青色汝瓷片就多达50万片。这个发掘的收获轰动了学术界，使人们相信汝官瓷烧造区就在这个窑址。2001年，清凉寺窑址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且在发掘结束后，在发掘区建设了用于保护展示大棚，经过整理刊发了汝官窑烧造区的考古发掘报告。

▲宝丰清凉寺窑址考古发掘报告《宝丰清凉寺汝窑》书影

汝窑的新发现

通过这个发掘，我们看到了一个现象：陶瓷窑场通常有三大功能区，分别是备料区、成形区和烧成区。在这三年发掘的800平方米的范围内，就包含了备料用的澄泥池、釉灰池，成形用的作坊、辘轳坑和釉缸，还有烧成用的窑炉。在不大的范围内，把瓷器生产的三大功能区集中在了一起，表现出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生产方式，这种情况在北方地区其他窑场基本不见。将来在介绍磁州窑的时候就可以说到，在商品生产高度发达，生产高度分工的窑址里，每个功能区基本都是独立存在的，所以这个发掘区域的生产是非常有特点的。

▲清凉寺窑址IV区发掘总平面图（生产作坊高度集中）

2012年到2014年，为了建设国家遗址公园，扩大保护棚，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又在这个地方进行了多次考古发掘，发掘面积达到2475平方米，揭露出了保存比较好的窑炉9座，作坊、建筑基址，还有过滤池、澄泥池两个，料坑一个，水井三眼等，出土了大批遗物，特别是出土了大量的素烧坯和青釉瓷器。发掘者认为这些器物出土于晚于北宋末期的地层，因此将这些可能晚于汝窑烧造时期，器物面貌和汝窑比较相似，质量依然比较高的产品称为“类汝窑”。因为如果认为汝窑是北宋时期的一个贡窑，北宋灭亡后就不应该再叫“汝窑”了。所以把晚于北宋，也就是金代初期地层的产品称为“类汝窑”。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金代 类汝窑盘残片

这些类汝窑产品和北宋末期汝窑产品有一定的差别，特别是出土了一些仿青铜礼器器物，这在北宋末期的汝窑里是不见的，而且还有一些非常优美的青瓷器。通过后面的发掘，加深了我们对汝窑的认识。特别重要的是，这些金代地层主要发现于早期发掘的800平方米以外的区域，但是和它离得非常近。从这些金元明时期的地层中，出土了类汝窑瓷器和其他一些精美的瓷器，而发现北宋末期的地层反而并不多，所以表明北宋末期的地层主要集中在2000到2002年的发掘区内。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金 仿青铜礼器素烧双耳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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