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这一讲开始，我们来讲述汝窑的生产。

探秘汝瓷生产

通过十几次考古发掘，我们对汝窑的生产情况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我们可以对这些考古资料进行认真分析，来看汝窑的生产特点和供御情况。

首先我们要关注汝窑瓷器的生产区域。经过长期的探寻和考古工作，将整个清凉寺窑址分成了四个区，第四区发现了集中生产汝官窑瓷器的地点，产品几乎全是天青色汝瓷，所以也被称为汝官瓷生产区。这个区域东西长约80米，南北宽约60米，总面积约4800平方米。前面说过，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这个区进行了考古发掘，最开始的发掘面积是800多平方米，证明这里是天青色汝瓷生产区。在2012年到2014年及以后，为了配合遗址公园建设，又进行了大规模发掘，发掘面积接近2500平方米。通过后来的发掘证明，在最初发掘区域的外围，就主要是金代的地层了。所以北宋时期的天青色汝瓷区，应该比第四区的面积略小一些，可能是一、两千平方米，相比整个清凉寺窑址大约30万平方米的面积，这个区域还不足1/50。

▲宝丰清凉寺汝窑窑址分区图

而且汝官瓷生产区位于窑址的西北部边缘地区，前面的三个主要生产区，地势比较平坦，接近小河离水源较近。而汝官瓷生产区在地形和地貌上并不适合开展瓷器生产，所以是整个清凉寺窑区的边缘地区。在整个清凉寺窑址早期的生产阶段，这里并没有开展窑业生产，在北宋后期才开始出现窑业。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整个窑区最高水平的生产区域，应该不是根据需求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的选择，带有脱离大规模生产区域，独立生产的意向。同时区域的四个探方里，发现了厚达20厘米的瓷片堆积层，天青色汝瓷所占的比例达到了99%，产品种类相当单纯，和清凉寺窑址其他区域生产多种产品的状况有很大差别。在第四区一个不大的面积里，集中了窑业生产的备料、成形和烧成区，是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生产方式。

▲清凉寺窑址IV区遗迹照片

这个区域出土汝窑产品的特征。根据故宫博物院和其他博物馆收藏的传世汝窑瓷器，得知汝窑是一类精工制作的天青釉瓷器，清凉寺窑址第四区生产的产品和传世汝窑是非常相似的，或者是一样的。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汝窑天青釉三足樽承盘

▲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 汝窑天青釉三足樽承盘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汝窑天青釉曲腹盘

▲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 汝窑天青釉曲腹盘

汝瓷生产的两阶段

根据考古发掘报告，发掘者把第四区的遗存分为两个阶段，分别是汝窑的初创阶段和成熟阶段。

初创阶段的产品主要以青瓷为主，另有少量的白瓷和黑瓷。天青色汝瓷只有极少量。青瓷器和汝州地区临汝窑系窑场生产的瓷器差别不大，大多数带有刻花和印花装饰，少量裹足支烧的器物支钉也非常大。属于这个时期的窑炉一共有七座，是一种体量较大的马蹄形窑炉，又可以分为三组，同时期应该有二到三座窑炉在烧制瓷器。

▲宝丰清凉寺窑址汝窑初创期窑炉平剖面图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青釉刻划鹿衔灵芝碗（汝窑初创期）

总的来说，初创期产品和传世汝窑差别较大，少量的天青色釉瓷目前为止只发表了一件器物，看不出来和汝窑有特别密切的联系，所以我个人的观点认为，初创期还不是汝窑，只是在这个区域出现了窑业生产，还不是一种属于为官方生产的汝窑。

汝窑的成熟期，生产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发掘出土了50万片各类瓷片，99%都变成了天青色汝瓷，原来的刻印花青瓷不再生产，器物种类里有碗、盘等食器，茶盏、盏托等茶具，熏炉等香具，还有酒台、酒杯等酒器，包括了日用食具，宋人精致生活所用的茶、酒、花、香器具和雕塑等陈设用器，釉色都是以天青、淡天青为主，都是乳浊釉，采用了厚釉工艺烧造，是典型的汝窑生产时期。

▲清凉寺窑址IV区清理的汝官窑瓷片堆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汝窑天青釉罍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汝窑天青釉梅瓶

属于这个时期的地层，清理了12座窑炉，两个一组，窑炉个头都非常小，长只有两米，大体上分为四组，最多的一组有6座窑炉。也就是说汝官瓷的生产阶段，每个时期只有不到一半的窑炉进行生产，而这些窑炉的体积又非常小，只能在窑床上放数量很少的器物，可见烧制时间不长，而且生产数量也是非常少，同时又有这么多废瓷片，成品率也不是很高。

▲宝丰清凉寺窑址成熟期汝窑窑炉

旧汝瓷，新认识

通过对汝窑遗址的发掘，可以超出不足百件传世品的束缚，对汝窑瓷器的面貌有了更新、更全面的认识。比如除了日用的碗、盘类食器以外，还有茶、酒、花、香类的器具，还有一些瓷塑制品，改变了传统上认为汝窑只烧制玩赏陈设品的看法，丰富了对汝窑器类的认识；一些熏炉、大钵等大件器物，也改变了以往认为“汝窑无大器”的说法；少量的器物带有刻花装饰，也突破了以往认为“汝窑无装饰”的说法。

▲宝丰清凉寺窑址出土 北宋 汝窑天青釉莲花鸳鸯熏炉

汝窑的生产时间。在发掘中没有出土纪年器物，但是在汝窑初创期的地层里，出土了元丰通宝和元祐通宝。根据考古学的原则，地层的断代要靠最晚的器物来判断，所以初创期的生产是从元佑年间开始的，也就是从宋哲宗以后才开始。如果认定汝窑初创期就属于供御用的汝窑瓷器，那么它的烧造时间不会早于元祐年间。在汝窑成熟期的地层中，在一号作坊里铺垫的料泥层中，出土了一枚元符通宝和一枚政和通宝。按照考古学的原则，这个地层的断代应该是在政和以后，也就是政和通宝铸造的1111年到1118年间以后。汝官窑的停烧时间，不会晚于北宋末期的靖康之变。如果认定汝窑成熟期才是真正的汝窑，汝窑的生产时间是从1111年到1127年，生产时间只有17年。

根据《宋史》的记载，在北宋政和四年，在汝、蔡之间发现了大规模的玛瑙矿。玛瑙不仅可以当做珠宝制作各种器玩，还可以用作其他的地方。根据文献记载，汝窑的釉中加了玛瑙矿，所以汝窑的烧造很可能是从政和四年才开始的。如果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汝窑的烧造时间就是从政和四年到靖康二年，只有十三年的时间。

▲电子显微镜下观察汝窑釉料和玛瑙的对比（疑似有玛瑙物质）

这个时代的判断，和北宋两条关于汝窑的文献是可以对应的。一条文献是徐兢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在卷三十二陶炉条里说：“狻猊出香亦翡色也，上为蹲兽，下有仰莲以承之，诸器唯此物最精绝。其余则越州古秘色、汝州新窑器，大概相类。”《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成书于宣和六年，这个时候距政和年间不过十多年，如果比对主要烧造于十世纪的越窑，确实可以称为“古秘色”，汝窑确实可以称为“新窑器”。如果汝窑上溯到哲宗的元祐年间，距离这时已经有50年的时间，再说“汝州新窑器”，就有点不合适了。

▲清凉寺汝窑址出土 汝窑天青釉狮形器盖残片及器物线图

（狮子身体中空，与盖底相通，使炉内香烟从动物口中缓缓逸出，即“狻猊出香”）

第二个文献是释惠洪的《无学点茶乞诗》。里面说“政和官焙来何处，君后晴窗欣共煮”，后面说道“点茶三昧须饶汝，鹧鸪斑中吸春露”，当时文人认为点茶用的茶具，饶州景德镇的瓷器和汝窑的瓷器非常合适。这首诗作于惠洪晚年，正是汝窑最兴盛的时间，而且也明确指出在政和年间以后，都与考古发现相符。证明汝窑的出现，应该就是政和到靖康年间这样短的时间。

▲英国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藏  北宋 汝窑天青釉碗

所以我们看到窑炉又小，产量非常小，生产时间短，汝窑瓷器自然是非常珍贵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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