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这一讲来讲述宋代陶瓷祭器生产与官窑。

通过对老虎洞窑址和乌龟山窑址的发掘和深入研究，我们对官窑产品和生产组织形式有了深入了解。可从以下几方面来探讨。

邵谔与“邵局”是做什么的？

前引最重要的关于宋代官窑记载——《坦斋笔衡》里说“中兴渡江，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这个说法实际是不对的。因为邵局真正的负责人是邵谔，在其他文献里有相当多的记载。而“邵成章”是北宋末期的太监，他还没有过长江就死掉了，所以在南宋的时候已经过世了。《研北杂记》里面记载：“绍兴中，秦桧粉饰太平，用内侍邵谔主修礼乐器，百工隶之，谓之邵局。”也就是说当时的宰相秦桧，用一个太监邵谔来主持修造礼器，有各种技艺的工匠，都归他管理，这个机构就叫“邵局”。

▲《南村辍耕录》卷第二十九（四部丛刊三编景元本）书影

另外宋人谢彩帛《密斋笔记》里记载：“秦桧修礼乐、文太平，止专用一宦者邵谔主之，人呼为邵局。今浑仪乐器中犹铸邵姓名。礼乐之器间有不合经典处，是欠名儒讨论。”这个文献证明邵局主要生产的是礼乐器，因为北宋使用的浑天仪，在宋金战争中被金人抢了，因此重新制作了浑天仪，当然也还生产了一些其他东西。由此可以看到，邵局的负责人是邵谔而不是邵成章，职责主要是制作礼乐之器，与国家的礼制性活动密切相关。

由于宋金战争，北宋制作的礼器丢失；而南宋高宗到临安城时，还发生了“苗刘之变”。正所谓“人心不古”，政权此时急需建立礼制来约束人心，保证政权运行。在南宋初百废待兴之际，对礼制性活动用具进行大规模的研制、恢复和制作。其他文献也记载邵谔除参与修浑天仪外，还参与生产车辂仪仗、以及用于郊祀大典的乐器、丝绸、漆木器，其中也可能包括陶瓷器。因为邵谔制作礼器有功，被一再提升，最后官至入内内侍省的都知或都都知，是太监机构的最高长官。这说明当时太监承造礼器是一项重要工作，而且在礼器制作方面也比较成功。

《中兴礼书》卷十四《吉礼十四·郊祀大乐三》记：“绍兴十八年五月二十五日尚书省札子：宁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邵谔申：奉圣旨换造到登歌乐夷则玉磬一并，并先取到登歌玉磬一副，令申尚书省降付有司收管使用。”这段记载说明，邵局以制作礼乐器为主，而且多是最重要的礼器。在祭祀活动中磬是发声的，在祭祀中非常重要。刚才的文献说到，“百工隶之”应是负责承造各种质料和工艺的礼制性器物，也负责宫廷“铺设什物帘额”，就是一些宫廷使用的窗帘等东西。邵局下属的“内窑”，应属于“百工”之一，产品主要适用于官府或者宫廷的礼制性活动。

▲《中兴礼书》卷十三吉礼十三 郊祀大乐三（清蒋氏宝彝堂抄本）书影

在文献中，未见邵谔主持制作除礼乐器以外的其他器用，说明邵局是以制作礼乐器为主的，而且大多是一些最重要的礼器。因此邵局生产的南宋官窑瓷器，应该都是应用于礼制性活动的器具。这个观点我在十几年前提出，有一些学者曾经表示质疑，因为老虎洞官窑有很多普通的碗、盘、盏托等器物。实际是他们没意识到在宋代的祭祀活动中，非常重要的祭祀是茶祭和酒祭，所以在祭祀和供奉器物里，出现茶器和酒器是非常正常的。不仅仅是仿三代青铜礼器造型的器物才是祭器，日常所用的茶、酒具也都是用于祭祀活动的。

▲杭州老虎洞窑址出土 南宋 修内司官窑青釉供碗

陶瓷祭器的“分工制作”

制作陶瓷祭器的分工，是给事中段拂、户部侍郎王鈇讨论，内侍王晋锡负责具体制作。有两个水平比较高的人来讨论制度，由太监王晋锡具体承造，文献记载得很清楚。《中兴礼书》卷九《郊祀祭器一》记载：“（绍兴十五年）十一月四日礼部言，部圣旨将来南郊大礼应祭器令有司前期讨论修整，寻下太常寺讨论。将来南郊应合用祭器并合仿博古图等样制，专委官改造，伏乞朝廷详酌指挥施行。勘会大礼朝享太庙合用礼器。诏令段拂、王鐵一就讨论，同王晋锡制造。”证明具体的制作，在统领下有一些大儒讨论制度，有一些太监具体负责制作各种不同种类、不同质地的礼器，在南郊大礼等礼制性活动中使用。

▲《重修宣和博古图》中的周山纹觚

▲南宋官窑博物馆藏 南宋 官窑觚

礼器是否用陶器制作？

这是一个很大的命题，可以写一篇很长的文章，因为有很多文献可以使用。

从文献中可以看到，宋代用陶瓷作为祭天地的祭器，可以上溯到北宋前期的宋仁宗时期。之所以使用陶瓷器物，目的是“故扫地而祭，器用陶匏，席以藁秸，因天地自然之性”。也就是说用自然的东西，而不是用金属器，叫做“贵本尚质”。在神宗和徽宗时，相关大臣的上奏，以及皇帝的批复都非常强调使用陶瓷器，或者用实际的生物（如葫芦）作为祭器，都是用来自自然的东西。

在南宋初的礼制恢复时期，更加强调这一点。比如《宋会要辑稿》礼一四之八一所记：“（绍兴）十四年七月八日上谕宰执曰，国有大礼，器用宜称，如郊坛须用陶器，宗庙之器，亦当用古制度。”也就是说国家大的礼制性活动，要有相称的器物，其中特别指出南郊大礼祭天地和祖先时，昊天上帝、黄帝、太祖、太宗，这四位在郊坛祭祀时要用陶器，宗庙之器也应该用古代制度。可见统领的邵局负责烧制的瓷器，应该是主要用于祭祀天地和祖先的南郊大礼中的祭器，也有一些可能在供奉祖先神像的景灵宫中用于供奉。所以修内司官窑的产品就不是一般日用器物，而是专门用作礼制性活动的器具。

▲南宋 马和之《周颂清庙之什图》中的陶祭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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