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伊茗）

埃尔加  

埃尔加的《杰隆修斯之梦》（The Dream of Gerontius）是埃尔加根据红衣主教约翰·纽曼（John Newman）的诗歌创作的。作品分为两个部分，不过，演出时并不间断，由次女高音、男高音、男低音、合唱团、乐队共同演绎。第一部分大约35分钟，第二部分大约60分钟。纽曼主教的诗歌讲述了人死后的灵魂之旅。杰隆修斯（Gerontius）的意思就是“老人”。纽曼的诗是英国文学中的经典。英国的戈登将军（General Charles Gordon，1833-1885）生前非常喜爱这首诗。戈登曾经帮助中国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是中国历史上的罪人。但是在英国他却是民族英雄，后来他在解救被困苏丹的英军（1884年英军被困khartoum）时，不幸被害。纽曼的诗歌也因和英雄的遭遇联系在一起而格外受英国人喜爱。戈登在诗作中所作的记号很快就被崇拜者关注。后来，埃尔加还打算写一部“戈登交响曲”，但最后他把全部的思想都融入到这部清唱剧中。埃尔加的音乐感人肺腑，这部作品成为英国音乐的代表之作也就不在话下。

1898年夏天，伯明翰音乐节首次向埃尔加委约创作一部新作品。但是1899年，埃尔加一直忙着其他更加紧急的事情。1899年年初，他还一心在创作《谜语变奏曲》。3月21日，埃尔加从弗尔里（Forli）搬到克里格利（Craeg Lea）。1899年6月19日《谜语变奏曲》首演大获成功。埃尔加的朋友奥古斯特·贾格尔（August Jaeger）觉得作品的结尾略显潦草，于是，埃尔加又花费了一些时间，创作了今天我们熟悉的结尾。整个夏天，他都忙于这件事情。9月13日，修订版的《谜语变奏曲》在当年的合唱团音乐节上演出。同一时期，埃尔加还创作了《大海图画》（Sea Pictures）等作品。直到1899年秋天，埃尔加才有时间开始为伯明翰音乐节创作。

最早在1885年，埃尔加就已经有了一本纽曼的诗歌集。1889年5月，埃尔加与艾丽丝结婚时，又收到一本作为婚礼礼物。埃尔加自己承认，他考虑为这部诗集配曲，至少有七八年的时间了。9月时，埃尔加与贝拉希思神父（Father Bellasis）一同散步，这位神父与纽曼助教相识。不过这还不足以肯定埃尔加已经开始创作了。

1899年11月，埃尔加把一份手稿寄给了贾格尔，这部作品就是后来的《耶稣十二师徒》（The Apostles）。但是到1900年1月初，埃尔加发现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部作品。1月12日，埃尔加开始着手改编纽曼的诗歌，以便更好地与音乐搭配。此后埃尔加的工作进展神速：3月2日，他寄给贾格尔一份44页的总谱，3月20日，他完成了第一部分。

和他的同时代人西贝柳斯、马勒一样，埃尔加从乡村生活中汲取了很多灵感。1898年5月，埃尔加还在弗尔里居住，他们一家常常到伯奇伍德乡村别墅（Birchwood）度假。为了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杰隆修斯之梦》，埃尔加只有回到伯奇伍德，才能找到真正的宁静安详和灵感。他的书房是二层一个朝南的房间，可以看到马尔文山（Malvern Hills）。如果他无法透过窗玻璃，从群山中找到灵感，他就会走到周围的田野和小径上，继续寻找。艾丽丝在5月2日的日记中写道：“埃尔加从布兰斯福德走到鲍伊克。写出了非常动听的段落。”在这个相对宁静的地方，埃尔加将杂乱的乐思，整理成复杂丰满的作品。他的速度非常惊人。正像前面提到的，他在两个月时间里，完成了第一部分。第二部分也差不多用了这么长时间，此时他还需要根据贾格尔返回的草稿，修订第一部分。到5月底，除了结尾的“赞美上帝”，声乐部分已经全部完成。经过一番激情高涨的创作阶段，到6月6日，最终完成声乐部分。

当然，此时，还有配器工作要做。首要的工作是给合唱团提供声乐总谱，让他们先开始排练。不过接下来一个月，埃尔加和贾格尔频繁通信，讨论作品细节修订问题。这些事情花费了埃尔加大量精力和时间，尤其在其中一个段落的修订问题上。“灵魂”瞥见了上帝，唱道“请带我走……”。在这一段，两人的观点无法达成一致。直到7月17日，埃尔加才让贾格尔死心，不再改动。8月初合唱团才拿到声乐总谱的副本。接下来还有繁重的配器工作要做。8月3日，埃尔加初步完成了配器，整个8月，他都在不停地修订。最后只剩下乐队部分的创作。

埃尔加知道自己创作了一部了不起的作品。在完成了全部工作之后，他在总谱上写下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话，他引用约翰·拉斯金（John Ruskin）的《芝麻与百合》中的一句：“这是我最好的……”。此时，离演出的实践已经非常近了，除了埃尔加和贾格尔，每个人都觉得作品过于复杂。雪上加霜，熟悉埃尔加风格的合唱团指挥查尔斯·斯文诺顿·希普（Charles Swinnerton Heap）在1900年6月去世了。

合唱团指挥斯托克莱（W. C. Stockley）、乐队指挥汉斯·李赫特都没有完全掌握这部复杂的作品，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排练。不过，听众席上不少富有洞察力的人，还是看出了作品的光辉，觉察到作品蕴藏的深刻情感。其中包括下莱茵音乐节总监朱利亚斯·布斯（Julius Buths），1901年他就在杜塞尔多夫上演了这部作品。听众多达2500人，反响平平。1903年3月他们连续演出了几场，终于获得好评。第一场由李赫特指挥哈雷乐团在曼彻斯特演出，第二场是埃尔加本人亲自指挥在翰莱（Hanley）演出。两年后，理查·施特劳斯在德国听到这部作品，大为赞赏。

虽然首演失败了，不过反过来想想，如果不是贾格尔，合唱团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来排练，可能在首演时会有更好的表现。评论也能友好一些。不过，作品质量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精湛。那样，它还能在今天的听众和评论家心中拥有这么高的地位吗？

埃尔加创作这部作品的时候，最喜欢的散步路线，就是从别墅、沿着一条线路，到达奈特维克村（Knightwick）。埃尔加曾经写道：“是鸟儿在唱着我写的歌曲，还是我演唱了它们的歌？”1900年夏天，埃尔加在一次采访中说“这首是在我脑海中浸淫了八年。”这八年也是埃尔加作曲道路上最关键的八年。从1892年到1900年，他写下了六部大型声乐作品：1892年的《黑骑士》、1896年的《奥拉夫国王》（King Olaf）、1898年的《克拉克塔卡斯》（Caractacus）、1899年的《海的图画》（Sea Pictures）。每部作品首演都由他亲自指挥，由此他获得了声乐演奏的许多实践经验。最重要的是，他从中获得了自信，尤其在1899年《谜语变奏曲》首演大获成功之后，埃尔加成为英国的代表人物之一。42岁的埃尔加终于迎来了迟到的盛誉。现在他感到需要一个超越从前的想象世界的主题。纽曼主教的诗歌成为灵感的源泉。

今天，这部作品无疑已经成为埃尔加最著名的合唱作品，也是他所有作品中，演出最频繁的一部。第一部分结尾，牧师请求杰隆修斯“继续向前”（“Proficiscere，anima Christiana”）一段，每每叫人感动不已。第二部分的合唱“赞美上帝”（Praise to the Holiest），也一样感人，这段唱词已经选为教堂使用的著名赞美诗。

不过，除了这几个著名的选段，作品还有许多非常优美的音乐。从前的人可能对作品的天主教立场保持警惕，现在的人们更多为作品深刻的主题而感动。每年英国各地都要演出这部作品。2000年10月3日，恰逢作品首演100周年，更多的人开始对这部作品感兴趣。

《杰隆修斯之梦》内容简介

第一部分

杰隆修斯是为男高音、次女高音、男低音、合唱团、乐队创作的。作品开头是一段轻柔的D小调庄严的旋律。贾格尔把这个旋律称为“审判”主题。由此开始的一段乐队前奏曲，将作品的主要主题一一呈现。这些旋律是埃尔加乐思最丰满的旋律，彼此衔接得天衣无缝。第一部分为杰隆修斯祈祷做伴奏的音乐，在管风琴和定音鼓的伴奏下，掀起了一个紧迫的高潮。随后一段进行曲感觉的主题，接着就是男高音第一段独唱。

埃尔加为杰隆修斯创造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声乐风格：既不是简单的宣叙调，也不是完全的歌唱。而是让音乐自然地契合唱词。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埃尔加曾经反反复复进行修改。在这短短18行唱词中，杰隆修斯经历了绝望、恐惧、祈求等各种情绪，音乐很好呼应了诗歌忽然的情绪转变。

红衣主教约翰·纽曼  

接着就是杰隆修斯身旁的朋友们演唱“求主垂怜”为他祈祷。在首演的时候，埃尔加曾经要求团员们，不要像在教堂里那样演唱，而应该在声音中“饱含泪水”，好像他们正在一个垂死的朋友身旁那样。然后杰隆修斯唱了一段振奋的独唱，随后是赋格性质的第二个合唱段落。

杰隆修斯接着进行了戏剧性的表白。这是个激情澎湃的宣言。埃尔加曾说：“我想象着皆空修斯适合我们一样的人，不是牧师，也不是圣徒，而是一个罪人……因此我没有在这部分用教堂旋律，而是表达了一种健康良好、有血有肉的浪漫的人间气息。”

合唱团演唱“上帝啊，拯救他”之后，我们听到杰隆修斯在世间最后的话“这就是最后时刻”。紧接着牧师（男低音）为杰隆修斯祈祷。这段旋律表达了忠诚、悲伤和疑问，也是作品最有灵感的段落之一。合唱团加入之后，牧师再次演唱了一段赐福经。

第二部分

一段轻柔平缓的旋律，预示杰隆修斯死后的灵魂“轻柔无比”。死亡的狂乱已经消失，音乐显得格外沉静。第二部分的音乐大多是三拍子，听起来更加轻柔。杰隆修斯的灵魂不久就意识到，他并不孤独。他听到天使在歌唱纽曼的诗歌，由次女高音演唱。简单的音乐语言，却表达出奇妙的欢乐。

接下来就是作品最让人难忘的段落，灵魂与天使的对话，音乐对唱词进行了富有想象力的衬托。灵魂还在犹豫，对身边的新环境充满好奇。天使的答复耐心细致。然后两人的对话变成二重唱。

不过危险仍然存在：杰隆修斯的灵魂听到魔鬼在演唱一段猛烈的赋格，中间还夹杂着嘲讽的笑声。灵魂听到遥远的歌声，“赞美最神圣的上帝”。随后音乐加快，让杰隆修斯感到“松树树梢上夏天的风”。随后全部声乐在乐队的伴奏下演唱“赞美最神圣的上帝”。这一段复杂精致的合唱音乐非常具有感染力。

埃尔加称之为“熊熊燃烧的火焰”。从童年时，埃尔加就住在离沃切斯特（Worcester）大教堂不远的地方，常常接连好几个小时在那里听音乐。后来他在合唱音乐节上，又苦心研究巴赫、亨德尔、门德尔松、勃拉姆斯、德沃夏克等人的合唱作品。他对大教堂的音响效果和合唱作曲技法的了解，可以从这个复杂的段落中鲜明的展现出来。简短的乐队段落之后，就是审判场景。上帝的显现非常震撼：灵魂唱道：“请带我走”。天使演唱“轻柔自由的灵魂”一段，与合唱的对位非常动听。乐曲在轻柔安详中结束。

《杰隆修斯之梦》主要录音 唱片编号

萨金特（Sargent）/海德尔·纳什等/利物浦爱乐乐团（1945） Testament-SBT 2025

萨金特（Sargent）/理查德·路易斯等/利物浦爱乐乐团（1955） EMI-CHS7 63376-2

巴比罗利/扬·维克斯等/罗马广播交响乐团/（1957） Arkadia-AKI 584

巴比罗利/理查德·路易斯等/哈雷乐团及合唱团/（1964） EMI-CMS7 63185-2）

布里顿/彼得皮尔斯等/伦敦交响乐团及合唱团/（1972） Decca-448 170-2DF2

布尔特/尼科莱·盖达等/新爱乐乐团/（1976） EMI-CDS7 47208-8

吉布森/罗伯特提尔等/苏格兰国家乐团及合唱团/（1976） CRD-CRD3326/7

斯维特兰诺夫/亚瑟·戴维斯等/SSR国家交响乐团/（1983） Melodiya-LP-ROCT 5289/90

拉特尔/詹尼·贝克等/伯明翰城市交响乐团及合唱团/（1987） EMI-CDS7 49549-2

希考克斯/亚瑟·戴维斯等/伦敦交响乐团及合唱团/（1988） Chandos-CHAN8641/2

韩德里（Handley）/安东尼·罗尔夫-约翰逊等/皇家利物浦爱乐乐团/（1993） EMI-CD-EMXD2500

希尔（Hill）/威廉·肯代尔等/朴尔茅斯交响乐团及合唱团（1997） Naxos-8 5538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