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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家扬·斯塔克访谈

作者:爱乐

2019-05-09·阅读时长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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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蒂姆·雅诺夫/陈清 编译)


《纽约时报》曾这样评价:“他高超的技巧让人望尘莫及,他的激情演绎具有非凡的表现力。”雅诺斯·斯塔克(Janos Starker),1924年出生于布达佩斯,6岁开始学习大提琴,8岁就开始教别人拉琴,11岁开始公开演出,后进入布达佩斯弗朗茨·李斯特音乐学院学习。二战结束前,他曾经担任布达佩斯歌剧院和爱乐乐团的大提琴首席。1948年,斯塔克移民美国,先后担任达拉斯交响乐团、大都会歌剧院乐团、芝加哥交响乐团(弗里茨·莱纳时代)的首席。1956年,斯塔克开始作为独奏家与各大乐团合作巡演。同时他还参加了许多音乐会和室内乐团的演出,并录制了不少录音。1958年,斯塔克进入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成为一名音乐教授。

斯塔克先后录制过170多部作品,包括巴托克、德沃夏克、欣德米特、舒曼、埃尔加、沃尔顿、勃拉姆斯、马蒂努等。1998年,他演奏的巴赫大提琴组曲获得格莱美最佳器乐独奏大奖。他的录音主要在RCA公司,其余的分别在Angel、DG、EMI、Mercury、Philips、Erato、Seraphim 等公司。

问:我们先谈谈你的名字,好像有两种拼法“Shtarker”和“Starker”,哪个是对的?

答:两个都对。我的名字在德语里的意思是“强壮”,所以,说德语的人常常拼成“Shtarker”。在美国,人们一般拼成“Starker”,我更喜欢后面这个拼法。我原名“Starker Janos”,因为匈牙利人的名字里,姓在前,名在后。那个时候,匈牙利政府鼓励人们把德语名字改为匈牙利名字。尤金·奥曼迪原姓“Blau”,乔治·索尔蒂原姓“Schwartz”。我拒绝改姓。人们也常常搞不清楚我的名字。以前,为了适应当地的习惯,我每到一处演出,就要改动名字,我曾经叫过“Johann”、“Hans”、“Johannes”“Jean”、“Jon”等。

问:你的一些言论常常引发争议。比如,你曾经说,第一次在纽约爱乐乐团伴奏下演出,你并不觉得有多么重要,因为那时候你已经与世界上大多数一流乐团合作过。人们可能会觉得,这种言论不利于职业发展。

答:我毫不在意。我只是在说明事实。年轻时我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年代,从那以后我不再害怕说话得罪人了。我从未主动向指挥家、乐团、音乐会组织寻求机会,我一直觉得我的演奏足够好,应该由他们来邀请我去演奏。我拒绝纽约爱乐乐团首席大提琴职位,也是这个原因。莱昂纳德·罗斯(即将离任的纽约爱乐乐团大提琴首席)邀请我参加试奏,可我那时已经是大都会歌剧院乐团的首席,他们应该知道我演奏得如何。如果米特罗普洛斯想听我演奏,他应该亲自叫我去,而不是让我给什么评委会演奏。

问:我们来谈谈你的琴声,它非常特别。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并不喜欢过多的揉弦,以避免损害音调。其他大提琴家总是设法运用细致的颤音,让演奏听起来更优美。

答:我不会大量使用颤音。就像伯纳德·格林豪斯(美艺三重奏成员)对我说的,“演奏那么快颤音简直太累人了。我的颤音越来越慢了。”我的音调非常集中,而且都在中心,因为我的颤音范围比较小。这样演奏其实难度更大,因为更容易让人察觉到走音的地方。我恰恰觉得,没有颤音的声音反而更美。在我看来,优美的声音要是能让人想起人声或其他器乐声音。我想这是我和其他大提琴家不同的地方。我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琴声不要总是大提琴的声音。我制造过许多不同的声音:女高音、次女高音、男高音、男低音、男中音、长笛、双簧管、单簧管等等。我在乐队演奏的经验,以及在大都会歌剧院乐团的演奏经历,让我听到各种不同的声音。除了乐团同事,我还听到许多伟大独奏家、歌唱家的艺术,和20世纪最伟大的指挥家有过合作。由此,我产生一个想法,要在大提琴上复制我听过的各种声音。

衡量一位音乐家是否成功,真正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艺术是否具有鲜明的个性。帕瓦罗蒂就是如此,他的声音一听就能让人记住。卡拉斯、海菲茨等也是这样。海菲茨是指引我的弦乐演奏大师。这不仅因为他的艺术成就,还有他那种独特的琴声。


现在很多演奏家从音乐上、技术上都能达到海菲茨的标准。问题是,如果不看见演奏家本人,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演奏。从现在看来,也许帕尔曼是当今唯一能明显辨认的小提琴家。奥伊斯特拉赫也有独特的声音。仔细听,斯特恩也有他的特点。听鲁宾斯坦、霍洛维茨等人演奏,我们非常清楚,这不是米凯兰杰利。如果说塞尔金的演奏有什么特点,那就是漏掉的音符,在激动的时候,他往往会这样。

问:卡萨尔斯和富尔曼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大提琴演奏家,你觉得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答:他们的区别很大。卡萨尔斯是不强调大提琴,而是将大提琴音乐概念化。他几乎没有拉过20世纪的作品。在我看来,卡萨尔斯的音乐就是大提琴音乐。但富尔曼的大提琴让人感到仿佛听到各种乐器的演奏,感觉就像听海菲茨的小提琴唱片。富尔曼并不是刻意追求如何产生更大提琴般的效果,而是考虑任何音响都能够用大提琴来表现出来。我现在的演奏方法就是这样的。如果他能够多活几年的话,不知会怎样变化。不过,我非常看好他的音乐性。他的大提琴演奏技法已经成为了现代大提琴演奏技术的基础了。

问:我注意到在舒伯特五重奏中,即使有长线条的地方,你也有很多特殊处理,好像在说话。

答:在一个乐句中,也会有朝着不同方向的运动,表达完全不同的情绪。我的兴趣点就在于这些情绪的转换,力求每次演奏一个乐句都有不同的表现。另外,还有一个舒伯特作品的维也纳元素的问题。我们可以完全按照印刷总谱上的音符来演奏,但这并不能保证传达出维也纳音乐的情绪和特点。

问:伊娃·海涅茨(Eva Heinitz)曾说,演奏舒伯特的音乐,应该感觉一只眼睛里含着笑,一只眼睛里含着泪。

答:这是非常聪明的说法。

问:我对比过勃拉姆斯B大调三重奏,并注意到莱昂纳德·罗斯的乐句没有格林豪斯那么大的起伏。

答:我觉得,在谈到一流演奏家时,比较高下是没必要的。有一些人超越这种分类,显然罗斯就是这样,他和富尼埃尔、根德隆(Gendron)、托特里埃尔等人同属一个级别。

问:你的音乐表达方式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吗?或是你自己创造的?

答:如果说得益于某位老师,那就是列奥·维尔纳(Leo Weiner)。我曾经跟随伟大的大提琴家阿道夫·西弗尔(Adolf Schiffer)学习,不过他主要擅长分析。维尔纳有50多名学生,他们在一本书里谈到过他的教学,不过是用匈牙利语出版的。维尔纳虽然不是器乐演奏家,但却是伟大的音乐家、不错的作曲家,被称为“匈牙利的比才”。在巴托克、科达伊、多纳伊之前,维尔纳就已经成名。

维尔纳让我们格外留意,哪怕最小的音符,也具有重大的意义。在练习室内乐演奏的时候,他总是要求我们演奏某种特别的效果,比如某个音符拉长或缩短,或者用某种特定的起奏。这种关注细节的教学方法,让我们养成客观聆听自己琴音的能力,并让我们将注意力集中于音乐创造的细节层面。这不是每个音乐家都注意到的,哪怕是著名的演奏家和有经验的音乐家也是如此。

问:如果只专注于每个音符的演奏,那么音乐创作是不是就过于偏重智力活动?

答:只有当人们试图给自己或对他人解释音乐的时候,音乐演奏才会变成智力活动。处理一部音乐作品的时候,必须一定的分析过程。看见乐谱,熟悉乐谱,然后试图理解作曲家的意图。很多人问:“我们如何知道,怎样的演奏才是正确的?”有人认为,只要任由想象和天赋自由驰骋,我不同意这个看法。职业演奏家必须在每场演出保持高水平的演奏,如果没有明确的想法,这很难想象,毕竟这不能依靠运气或纯粹考直觉。

问:你在演奏的时候,是否总是关注技术上的控制力?图尔斯·莫克(Truls Mork)曾经谈到,他在演奏的时候,尝试尽可能放松技术控制,至少在练习时他能做到。你是否尝试过为了艺术上的某种突破,放弃一些技巧上的安全性?

答:放松控制,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我不知道这到底指什么。我的想法是,作品必须要有开头、中段、结尾,声音要纯净。质朴、纯净、平衡是我追求的目标,而不是“放松控制”。或许莫克只是在开个玩笑。要知道,像莫克这样的天才演奏家,不管怎样演奏,琴声都不会受到损害。


问:你在演奏时,能够保持一定的客观性?这是否也是你演奏的特点,因为你不会被音乐的感性成分所左右?

答:乔治·塞伯克(Gyorgy Sebok)曾说:“自己不要激动。要制造激动。”这句话很好地概括了我的演奏特点。我克制自己的情感,才能集中精力将作曲家的意图传达出来,而不至于让我个人对音乐的情感沉溺于音乐之中。音乐会演出重点在于音乐,而不是音乐家。

问:你演奏时表现出明显的即兴演奏特点。你在演奏时总是试图寻找新意?

答:我经常说,表演艺术必须用一定的即兴成分。不过事实上很少有人真的即兴演出从未练习的东西。相反,即兴演奏是一个选择过程。可能有四五种不同的演奏方法,根据演出场合与当时情绪,从中选取一种。舞台上冒出的新想法很少见。

问:弗朗茨·赫尔梅森(Frans Helmerson)曾说,即兴演奏属于琴房而不是舞台。

答:不要把这个说法当真。我们在琴房练习各种方法,但这很难称为“即兴演奏”。在舞台上,演奏家只是从之前练习过的几种方法中,选择一种。真正的即兴演奏只适用于坐在钢琴或管风琴前的作曲家,他们才可能根据当时情景创作某些东西。

问:你从未和唱片公司签订专署合约,而是同时在很多公司录制唱片,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答:从唱片的角度说,我主要考虑最佳的录音效果。音乐会也是一样。我的第一次录音是在法国,随后到美国的一家小公司。正是这个录音使我成名。此后我被邀请到了英国、日本等地演出。我曾与EMI公司达成了10多张唱片的录音协议。我自己在一些美国小公司里录了一些独奏作品。这期间我和MERCURY公司签了10张唱片的录音合同。接着就是和PERIOD公司的15张唱片合同和BMG公司的9张唱片等等。这其中还有和法国、日本等还有几张唱片的录音。我和弗里恰伊合作了DG公司出版的勃拉姆斯双协奏曲。在BMG录音的巴赫的无伴奏组曲录音最终被荣幸地授予了格莱美大奖。

问:BMG公司发行莱纳的唱片中,很多都能听到你的琴声吧?

答:如果要听乐队里我的琴声,应该听吉列尔斯/莱纳的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其中有一段大提琴的独奏是我演奏的。1953年到1958年间的RCA录音中,我担任乐队的首席大提琴,这个时期的录音中有《查拉特斯特拉如是说》、《英雄的生涯》等。我自己觉得最满意的是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集,特别是其中的《蓝色多瑙河》中有一段大提琴独奏,那也是我演奏的。

问:你怎样评价自己的录音?

答:现场录音和录音室录音完全是两种艺术。他们的区别就像电影与剧场的区别。我有近100个录音,或许有几张效果差点,但是演奏还是相当优秀的。这是由于我事先知道需要怎样的效果,并且想办法满足这样的效果的缘故。几张效果不满意的东西,多数是录音工程师与我的想法不一致造成的。比如,我和阿劳、谢林一起演奏的贝多芬三重协奏曲就是一例。录音师将谢林的小提琴搞得太突出,从而失去了三者的平衡。

问:你打算演奏一部新作品时,会进行哪些步骤?比如德沃夏克大提琴协奏曲,你在第一次演奏时是如何准备的?

答:我第一次演奏是在1938年,我也不记得具体情形了。不过我在演出前6个小时才得到通知,我在这之前六个月才开始练习这部作品。一般来讲,我接触一部新作品,总是先把大提琴放在一边,专心研究总谱,在头脑中演奏。这之后我才拿起大提琴。在演奏许多遍后,我对乐队的种种变化也更加敏感了,我头脑中也形成了对乐队角色的看法。我会根据指挥家和乐队做一些调整。因此我的演绎取决于很多因素。不过,总是会有新想法忽然冒出来,我的演奏也就有了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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