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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纳与威尼斯

作者:爱乐

2019-05-09·阅读时长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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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筱岭)


威尼斯的温德拉米宫

瓦格纳与威尼斯颇有渊源,1858年到1883年间,他来过六次。坐落在亚得里亚海滨的威尼斯,不仅与《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纽伦堡的名歌手》有关系,而且是瓦格纳去世的地方,这是不寻常的。南方世界、天主教区、意大利艺术等经历,在瓦格纳的心中引发了对立的精神世界:德国诗歌、北方的地域、一个自由的帝国城市精神、路德赞美诗。

1858年8月,瓦格纳与第一任妻子明娜闹翻后,前往威尼斯。威尼斯的“宏伟、美丽和腐朽”,与瓦格纳的忧郁心情恰好一拍即合。他在居斯蒂尼安尼旅馆(Palazzo Giustiniani)租了几间略经装潢、可以俯瞰大运河的房间。现在他不再受到社会外务干扰,而且终于能拥有重拾《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所需的平静与孤独。

不幸的是,除了挥之不去的健康问题之外,瓦格纳很快发现1848年的革命后遗症也跟着他到了意大利。虽然威尼斯并非德意志邦联的一分子,但仍在奥地利帝国的版图之内,因此也属于维也纳的管辖区。奥地利警察总长肯彭·冯·菲坦斯丹(Kempen von Fichtenstamm)立刻通知外交部,有一位不受欢迎的政治流亡者居留在奥地利境内。

不过,虽然萨克森政府极力抗议,外交部仍只下令要求警方严密监视瓦格纳的行踪。呈给维也纳方面的定期报告,是由一位名叫安吉罗,克瑞斯比(Angelo Crespi)的当地警官负责撰写,他安抚当局的手法颇为高明,因此瓦格纳才得以缓了一口气,开始谱写《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

作曲期间,威尼斯的独特魅力对瓦格纳的想象力投下一层诱惑。从他所住的公寓,可以听到窗下运河生气蓬勃的喧闹声。到了夜晚,只有在船划过窗下时,那一片静谧才会被船夫的哀伤歌声所打破,那是像这座城市本身一样久远、一样不知始终的歌声。1859年3月18日完成《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第二幕总谱,瓦格纳立刻发觉这是“我的艺术空前的高峰”。由于奥地利军队与意大利民族主义者之间的对峙越演越烈,瓦格纳于是在3月24日离开威尼斯,前往琉森(Lucerne)。

1862年2月14日,瓦格纳在给明娜的信中写道:“有朝一日,当人们纵观我的一生时,会羞愧地发现让我不断陷入焦虑不安、生活无保障的境地,是多么轻率,而我居然在这样的逆境中,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尤其是创作出我当前这样一部作品,是一个怎样的奇迹啊!但是,只要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每个人都会想到自己,并把他可能遇到的不愉快视为最重要的事情。”

他当时正在创作的这部作品,就是《纽伦堡的名歌手》。《纽伦堡的名歌手》的总谱虽然是在特里布申完成的,但脚本的写作和音乐核心部分的构思,却是他在一生中最困难时期的产物。此时瓦格纳与第一任妻子的婚姻早已破裂,个人生活也陷入拮据。虽然此时他已经得到大赦,可以返回德国,但瓦格纳依然无家可归。1845年瓦格纳曾经放弃过这部作品的构思,那时,瓦格纳已经是个虽然不满意,却居有定所,收入丰厚的萨克森乐队指挥。这一次,陷入困境的瓦格纳似乎更加不可能完成当初的构想。1861年至1862年,瓦格纳遭到接二连三的打击,尤其是《汤豪舍》在巴黎失败。不过,从《汤豪舍》的创作过程来看,瓦格纳经历了1839年到1842年的巴黎饥饿岁月,在图林根景色的激发下完成了这部杰作,也许这种困境对瓦格纳创作《纽伦堡的名歌手》是一种激发力量。

在《我的生平》里,瓦格纳描述了他在《汤豪舍》失败之后,1861年1月在威尼斯决定创作这部重要的新作品。“为了使我开心,魏森冬克一家邀我去威尼斯小聚,当时他们正在那里进行消遣性郊游。天晓得我是怎样想的,凭着大致差不多的估计,我便在灰蒙蒙的11月真的登上了火车,首先去特里斯特,再从那里搭乘令我感到很不舒服的轮船抵达威尼斯,并住进了达尼埃丽饭店一个小房间。我幸运地通过关系找到了我的朋友们,他们正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绘画,仿佛故意让我参与同样的欣赏,消除我的烦闷。他们似乎丝毫不想理解我在维也纳的处境,就像我怀着美丽的希望在巴黎从事的事情遭到可怕的诋毁以后,我的多数朋友都劝我悄悄放弃未来成功的希望一样……。我决定完成《纽伦堡的名歌手》。”

《帕西法尔》的筹备工作让瓦格纳的健康大受损伤,过度劳累使得他的胸痛症状更加恶化。由于需要再多晒晒意大利的阳光,瓦格纳在那年9月举家移往威尼斯,在俯瞰大运河的温德拉米宫(Palazzo Vendramin)。

威尼斯大运河沿岸之屋昔日均为贵族居所,各以贵族之家族命名为某某“宫”(Palazzo)。随着时代变迁,威尼斯不复昔日商业、政治中心的威风,许多人纷纷搬离,而将原有房产出售或出租给观光客,如瓦格纳等人。瓦格纳租下一整层楼,共有18个房间,足够安顿他的家人和随从,包括妻子科西玛、四个孩子(丹尼埃拉、伊索尔德、伊娃、齐格弗里德)、管家、家庭教师、厨师、女仆、男仆、信差、船夫。

亨利·珀尔(Henry Perl)在瓦格纳去世后两个月,发表了一本传记,记录了瓦格纳最后的生活。“瓦格纳的卧室,一切物品都制造着神秘的气氛,就像梦幻中一样。灯光很怪异,仿佛是日光,却有散发着让人愉快的光芒,墙上铺着浅粉和水绿色的缎布……窗户隐藏在六层窗帘后面,窗帘的色彩从深蓝到浅粉和浅绿,几乎能把所有外面的亮光挡在窗外。室内能更换不同的情调和各种灯光效果,即使在白天,这个人造伊甸园也丝毫不受干扰。”



李斯特在11月也来到温德拉米宫住了两个月,写了一首悲伤的钢琴曲《悲伤的冈多拉》(La Lugubre Gondola),并且和瓦格纳谈起以后的交响曲计划。这项计划虽然未能实现,不过瓦格纳心中再度被唤醒的纯管弦乐热情,终于在1882年的圣诞夜得以宣泄。为了庆祝科西玛的生日,他一手筹备并指挥演出C大调交响曲:一首他在50年前写于莱比锡的旧作。

1883年2月12日,瓦格纳一边坐着看书,一边让朱可夫斯基画了一张他的脸部素描。那天瓦格纳在其他人都回房后还未休息,他以在钢琴上弹奏《莱茵的黄金》自娱。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就在书房继续写一篇已经写了数天的文稿《关于人类中的女性》,他在文中详述他对爱情、婚姻与性别平等的看法。

画家保罗·冯·朱可夫斯基(《帕西法尔》的舞台设计)在两点左右过来午餐,他发现科西玛泪流满面(可能因为和瓦格纳稍早曾发生争吵),坐在钢琴前弹奏舒伯特的《泪颂》(Lob der Tranen)。

瓦格纳请人传话说他不舒服,不想吃午餐。不久,女仆就听到他的房里传出呻吟声,发现他痛苦地坐在书桌旁。科西玛立刻过来探视并请来医生,不过已回天乏术。他的心脏病严重发作,当天下午3点30分左右,他终于在科西玛的怀中去世。朱可夫斯基曾回忆道“他在三点左右去世,死在妻子的怀里,没有任何痛苦地睡着了。脸上带着高贵平和的表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他的写字台上还着未完成的手稿《论人性中的女性》,他原来打算用它作为《论宗教与艺术》系列论文的结尾。瓦格纳所写的最后几句话,又回到了自己的开端,回到了青年德意志的感官性和妇女解放的世界。关于《禁恋》他写道:“妇女解放的过程仍然在狂喜的震颤中进行着。爱情——悲剧。”第二天,雕塑家奥古斯多·班文努蒂(Augusto Benvenuti)制作了瓦格纳遗体的脸部模型。

2月16日,瓦格纳的遗体由冈多拉小船载往火车站,转运回拜罗伊特。科西玛一整天都紧抱着丈夫的尸体不放,哀恸加上整日未进饮食,使她一度也虚脱到生命堪虑的地步。无数悼文与唁电自全欧各地涌向拜罗伊特,证明瓦格纳的艺术对本世纪的创造力具有难以估计的影响力。路德维希国王的特使在巴伐利亚边境迎接了送葬的队伍,还献上了国王的花圈。在慕尼黑也有一个巨大的人群等候在那里,国王没有到场。护送遗体的队伍在拜罗伊特受到迎接,并护送到旺弗里德,孩子们在那里等着灵枢。

2月18日清晨,送葬队伍穿过两旁挤满人群的街道,来到瓦格纳的永眠之处。在一场只有科西玛和少数几位至交在场的私人仪式中,他的遗体被安置在位于旺弗里德花园的墓穴之中,他终于摆脱了一切梦幻,获得最终的宁静。瓦格纳的葬礼

今日前往威尼斯,乘船经大运河时,仔细观看河边房屋,可以看到有一处屋外有瓦格纳像,即是瓦格纳去世之所。从1945年开始,这座宫殿已经改为威尼斯赌场(Casino di Venezia)。一层保留为瓦格纳故居,二层有家豪华的瓦格纳餐厅。瓦格纳去世后,科西玛把威尼斯公寓的物品全都运回拜罗伊特,安置在旺弗里德庄园。瓦格纳入住威尼斯后,观众强烈要求在风凰歌剧院(Teatro la Fenice)演出他的史诗般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Der Ring des Nibelungen),但瓦格纳一直对于演出的设施不是很满意,等大师最终同意上演时,不久便永远地阖上了双眼,没能亲历首演现场。四联剧最终《众神的黄昏》结束后,全体乐手在船上又重新搭起乐队,在大运河上演出了一场纪念音乐会以安大师在天之灵。


瓦格纳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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