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们是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学术团队，我是研究部的黄洁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来为大家讲讲青少年时期、才华初现的毕加索。

“四只猫”咖啡馆（图片来自barcelona-life.com）

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城市，似乎都有一个浓缩最前沿文化思潮的据点。在19-20世纪之交的巴塞罗那，这个据点就是位于老城区的“四只猫”咖啡馆（Els 4Gats）。虽然“四只猫”只是一家1897年开业的不起眼的小酒馆，却也是当地年轻的波西米亚艺术家们频繁聚会的地方。这里的艺术氛围紧跟着巴黎的步伐，他们在这里讨论文学、哲学和政治理论，举办艺术展览和音乐会，有时还有木偶和皮影戏表演。

1899年，17岁的毕加索到巴塞罗那之后，与当地的先锋艺术家们往来密切，经常与他们在这家咖啡馆会面。毕加索在这里遇到了尚耶尔、卡萨吉马斯、马诺洛等年轻艺术家，很快就融入了巴塞罗那的先锋艺术圈。

为“四只猫”咖啡馆设计的菜单，毕加索，1899-1900（图片来自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不久之后，毕加索在四只猫举办了第一场个人的小型展览，展出了一系列的水粉肖像作品，在当地报纸上也有报道，受到了一定的关注。他甚至为“四只猫”咖啡馆设计了宣传海报和菜单。从设计稿上，我们不难看出图卢兹-罗特列克对毕加索画风的影响，以及他试图脱离学院绘画影响、对现代风格的追求。

“四只猫”咖啡馆作为巴塞罗那先锋艺术家的集会地点，其灵感正来自于巴黎的黑猫夜总会（Le Chat Noir）。世纪之交的巴黎已然成为世界现代艺术的绝对中心，汇集了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的年轻艺术家。

新艺术风格的万国博览会海报（图片来自Wikipedia）

1900年正值举世瞩目的万国博览会在巴黎举行，以庆祝人类在19世纪所取得的重大成就并展望新世纪的到来。这次被称为“世纪之总”的世界博览会展示了摩天轮、有声电影、电梯、电报等技术成就，以及世纪末正风靡全欧的新艺术风格装饰和建筑，在短短7个月时间内，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5000万游客。毕加索曾于“四只猫”展览过的油画《最后时刻》（后来毕加索将《生命》画在了《最后时刻》的画布上）有幸入选这次盛会。随着这次入选，巴黎的大门已然对这位年轻有为的艺术家敞开。

《生命》，毕加索，1903（图片来自Wikipedia）

1900年10月，即将年满19岁的毕加索也终于第一次踏上了前往巴黎的旅程。尽管父亲更希望他继续接受美术学院教育，还是把手头剩下的钱都交给了毕加索，支持他的旅行。此次同行的还有与他在“四只猫”咖啡馆结识的好友，同样年轻的画家兼诗人卡萨吉马斯。

《舞蹈课》，德加，1873-1876（图片来自Wikipedia）

毕加索在巴黎逗留期间，经常前往风景如画的蒙马特高地，这个位于巴黎北郊的波西米亚街区里，是当时前卫艺术家的聚集地，也有着丰富的夜生活。这里聚集着布拉克、德兰、莫迪里亚尼和阿波里奈尔等年轻的艺术大师，使20世纪初的蒙马特成为轰轰烈烈的现代艺术中心。正是在这里，毕加索第一次见到了德加、梵高以及高更等大师的原作。毕加索也经常造访西班牙艺术家在巴黎的聚集地，与陶瓷艺术家帕克·杜里奥，以及雕塑家马诺洛往来尤为密切。

同年年底，毕加索暂时回到了马德里并在西班牙国内四处旅行，这也是塑造他个人艺术风格的重要时期。毕加索一直有着用绘画和速写记录周围生活场景的习惯，其中《帕拉利罗咖啡演奏会》便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

《帕拉利罗咖啡音乐厅》

巴塞罗那，约1900

木板油画，36×48cm

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

© Succession Picasso 2019

尽管这幅作品描绘的咖啡音乐厅实际位于巴塞罗那的帕拉利罗大道，但其中浓浓的巴黎痕迹清晰反映出毕加索短暂的第一次巴黎之旅对他绘画的影响。如果我们没有注意到画中妇女头上戴着的红花，以及背景中身着弗拉明戈服装的舞者，或许会认为这就是图卢兹-罗特列克画笔下入夜后艳丽的巴黎。

在这幅绘画中，毕加索运用了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风格，而不是他早年所学习的古典主义风格：我们可以看到德加大肆裁剪的空间构图，梵高生动有力的笔触，自印象派起被广泛应用的明亮色彩，深刻感受到不到20岁的毕加索是多么想成为一名“描绘现代生活的画家”。

《卡萨吉马斯之死》，毕加索，1901（图片来自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可惜好景不长，1901年2月，此时已重返巴黎的卡萨吉马斯因情场失意在一家咖啡馆自杀。毕加索在几个月后为已故好友绘制了几幅纪念性的小尺寸画作，例如本次展出的《卡萨吉马斯之死》。这幅作品视角拉得很近，遗体床边蜡烛闪动的光芒下，依稀能看到卡萨吉马斯太阳穴上留下的弹痕。这厚重的颜料和运笔方式，让人不禁想起梵高的作品，10年前这位艺术家同样也是用手枪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砍头者》

巴塞罗那，1901

纸上中国水墨、墨染和水粉画

50.2×32.5cm

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

© Succession Picasso 2019

好友之死带给毕加索极为沉重的打击，深陷痛苦的年轻画家在这个时期的一系列素描习作均执着于侩子手、乞丐、孤独的人等阴暗主题。例如此次展出的《砍头者》，这幅画作展现了一个斩首之后的骇人场景。砍头者站在一群看客前面，背对着观众，同时扭过头望向那颗断了气的头颅。

毕加索以黑色墨水勾勒出人物，然后以红色墨水凸显画面的血腥氛围以及围观人群的狰狞表情。砍头者与围观者被置于同一个水平线上，艺术家以这样的构图方式委婉地控诉暴力行径以及人们对其的沉迷。砍头的意向，也可以理解成毕加索希望同过去的以父亲为代表的学院传统教育决裂，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的渴望。

《青年艺术》杂志（图片来自www.todocolecction.net）

从本次展出的包括《砍头者》在内的多幅纸本作品中，可以看出毕加索除了创作油画之外，还酷爱绘制插画与各种草图。毕加索是一个热衷于记录日常生活的人，当年少的他还住在西班牙外省的时候，就常常把自己创作的插图和类似于新闻报道的文字，编辑成一系列报纸杂志，寄给住在马拉加的家人。

1901年初，毕加索与朋友索勒在马德里共同创办了一份名为《青年艺术》的期刊，索勒负责撰写文章，而毕加索则创作刊物的插图，其中大部分也都是怜悯穷人的阴暗漫画。《青年艺术》的第一期刊物于3月出版，这份期刊登载了大量毕加索的插画，其中很多作品都出自他1900年底巴黎之行的素描本。

同年5月，20岁的毕加索再次启程，独自重返巴黎，正式开启艺术生涯中的蓝色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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