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下面我们来介绍晚唐到南宋早期越窑青瓷的生产状况。

越窑的兴衰历程

如前所述，越窑在经历了东汉晚期到两晋的第一次生产高峰以后，东晋以降，到南朝时期，尽管越窑的生产处于平稳发展的状态，但南方地区整体的青瓷生产却风生水起，产地扩大，在长江上游的四川、沿海地区的广东，都先后出现了青瓷生产。多个制瓷业生产中心出现，以江西丰城为中心的古代洪州地区的生产中心和以湖南湘阴为主的古岳州瓷器生产中心在南朝时工艺成熟，产品精良，先后成为全国的瓷器生产中心，技术交替领先，各领风骚百余年。越窑经历了南朝到隋代的平稳生产时期和短暂沉寂，至唐代逐渐复苏，并在9世纪进入了快速发展、质量提升的时期，10世纪时达到了全面繁荣的顶峰，成为代表最高瓷器生产工艺的贡御窑场。随后，在位于北宋京城附近的窑场强势发展和全国制瓷业全面繁荣的大环境下，越窑在11世纪逐渐走向式微，退出了贡御的行列。在南宋初由于特定的历史背景短暂繁荣以后，被兴起于浙南山区的龙泉窑所取代。

考古资料显示，这一时期越窑窑址主要分布在慈溪上林湖、鄞州东钱湖和曹娥江中游的上虞地区，其中又以慈溪上林湖地区最为密集、繁荣，生产水平最高。慈溪上林湖地区取代汉晋时期的曹娥江中游地区成为这一时期越窑制瓷业的生产中心。这一地区大体与古代越州的地望相符，是唐代文献中开始出现的“越州窑”、“越窑”的瓷器。

▲故宫博物院藏 五代 越窑青釉菱花口盘

越窑如何走向繁荣？

本阶段时代相当于唐穆宗长庆元年至唐哀宗天祐二年（821-907年）。越窑生产进入到一个从快速发展到初步繁盛的时期。窑址分布更加广泛，在慈溪的白洋湖、古银锭湖和绍兴县的上灶官山等地都有发现。窑址的分布大体完成了在较小范围内集中分布的模式。以前在浙东地区星散地分布着很多窑址，而在这一时期，开始出现了集中分布的产业中心。在慈溪以上林湖为中心的区域分布最为集中，成为越窑的核心产区。

▲慈溪市越窑遗址分布图

产品种类丰富，新出现多曲长杯、委角方盘等仿金银器造型的器物。茶具、酒具和香具的种类更加丰富全面，如印尼爪哇海发掘的时代为宝历二年（826年）前后的黑石号沉船中出水的双鱼形酒榼、大型渣斗、镂空盒形熏炉，河南三门峡张弘庆墓出土的酒榼，江苏扬州东风砖瓦厂出土的急须等，都是这一时期器物的典型代表。

▲江苏扬州东风砖瓦厂出土 晚唐 越窑急须

本期还有一类器物，尽管主要发现在产地附近，但十分有特点，就是专门用于随葬、主要起到魂瓶作用的罂瓶，尽管这类器物在唐代中期就已出现，但本期最为流行，此外还有兼具墓志和魂瓶功能的墓志罐，在本期也有较多的发现。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八棱净水瓶表明此时越窑也生产一些佛教相关的宗教用器。

▲浙东越窑青瓷博物馆藏 晚唐 越窑青瓷墓志罐

釉色多见青中泛黄的艾色釉，少量精品呈湖绿色或淡青灰色。釉层均匀、滋润而不透明。古代文献关于越窑的记载，一个重要的热点就是关于越窑生产的秘色瓷器，也是近代越窑研究中一个长盛不衰的议题，研究者的相关研究文章连篇累牍，不胜枚举。有人认为“秘色”是指釉色，即“碧色”，是一种纯净的青色。也有人认为是指贡物，甚至认为是皇家专用之器。1987年发掘的唐咸通十五年（874年）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中出土的越窑瓷器和“衣物账”上明确地记载地宫出土的13件越窑瓷器是“瓷秘色”，可以使我们了解到，晚唐时期的一类制作精美，釉色青绿的器物就是文献所指的“秘色瓷”，其产地就在上林湖窑区。

▲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 唐 八棱净水瓶

2015年，浙江省考古研究所在上林湖窑区的后司岙窑址开展了大规模的考古发掘，从相关碑记和出土器物可以证明这里就是“秘色瓷”的生产地点。2017年这项考古工作被评为当年的十大考古新发现。被确认为秘色瓷的器物釉质匀净、光润，釉色纯净青绿，颜色浅淡，代表了越窑此期产品的最高水平。值得注意的是，在后司岙遗址中，精美的秘色瓷和质量一般的略泛青黄色的瓷器同时在一个地点生产，但质量明显不同。秘色瓷全部使用瓷质匣钵烧制，需要消耗大量的原料，表现出为生产精品不计成本的生产方式。

▲后司岙窑址出土 晚唐 秘色瓷

通过相关的深入研究，可知秘色瓷不仅釉色和造型在同时期的越窑产品中十分独特，而且可以确认秘色器在晚唐时就是用于贡御的。从中唐末期开始，越窑青瓷和河北邢窑生产的白瓷同时向中央政府贡御，称为“长庆贡”，即长庆年间确认的一种贡税。从考古发现的遗存可见，这种体制是政府向生产水平最高的手工业作坊定购产品的方式。而承接贡御任务的作坊，同时还在进行正常的商品生产，这也是为什么在后司岙遗址同时存在两种质量不同的产品的原因。

装饰方面，晚唐时越窑瓷器多为素面，其它如印花、刻划花和堆塑贴花也有少量使用。此时制作较精细的产品常常使用比较细的划花装饰，也被一些学者认为是“细线划花”装饰，黑石号沉船中出水了一些带有细线划花装饰的越窑瓷器，颠覆了以往认为这种细线划花主要流行于五代到宋初的观点。

▲黑石号沉船出水 唐 越窑双鱼形酒榼

装烧方法上，匣钵装烧已经占据主要地位，一般为一件匣钵内叠装多件坯件。后司岙窑址则新出现了瓷质匣钵，一件匣钵内仅装一件坯件，而罂、罐等大型器物和体形较大的敞口碗多采用明火裸烧。由此可以看到，在烧制时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质量差异。坯件间以泥点间隔，大型器物有时有两圈泥点支烧痕迹。此期最重要的技术革新就是在匣钵外封釉的工艺，即将器物放入匣钵以后，在匣钵之间的外侧涂上釉，在烧制过程中加温以后，里面的空气受热向外膨胀，但外面的空气无法再进入匣钵内。这一工艺极大地强化了匣钵的密封功能，获得了高度纯净的还原气氛，为青绿色秘色瓷的烧成提供了工艺基础。

▲上林湖后司岙窑址出土 晚唐五代 瓷质匣钵

唐代晚期各地出土的越窑瓷器较唐代中期有了成倍的增长，说明这一时期越窑瓷器开始更广泛地流布到全国各地。这一时期出土越窑瓷器的有品官墓葬、贵族墓葬、皇家寺院及建筑遗址，同时还有许多平民墓葬中也出土了越窑瓷器，且平民墓葬出土越窑瓷器的比例占到了同期出土越窑瓷器的约四分之一。如果说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秘色瓷表明越窑已明确地成为皇家使用的贡御瓷器，则大量平民墓葬出土的越窑瓷器则表明其同时也成为平民百姓可以使用、也用得起的商品瓷器。广泛的使用阶层意味着更大的需求，催生了越窑制瓷业生产规模的继续扩大、产品的不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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