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李建群，我们这一讲要讲的是塞尚。

塞尚之所以被后人称为“现代艺术之父”，不是因为他的绘画表现了完全现代的内容，而是他在创作观念上的探索，给艺术创作带来了新的选择，对今后的艺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塞尚有一句名言：“用圆柱体、球体、圆锥体来处理自然。万物都处在一定的透视关系中，所以，一个物体或者一个平面的每一边都趋向于一个中心点。”塞尚的这一理论和他的艺术实践探讨了在二维平面上对传统的三维幻觉进行了解构。

《塞尚肖像》，匿名，1861（图片来自Wikipedia）

塞尚专注于绘画观念的研究，对于西方艺术中的古典传统，他采取了审视、怀疑和扬弃的态度。他原本是一个印象主义者，但很快就超越了印象派。印象主义绘画中仍然采用了传统的“中心透视的空间构造”，即画面是以集中在一个消失点上的固定的眼光为前提。但是塞尚在他的绘画中却逐步地放弃了在西方延续了400多年的透视画法。

《干草垛，夏末》，莫奈，1891（图片来自巴黎奥赛美术馆）

在他的画面中，首次引进了时间的因素。实际上，人类观察事物决不可能像照相机快门那样一瞬间完成，而是移动着和发展着的，而且被观察的对象也不是凝固的，而是发展的。莫奈曾经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创作了一系列的《干草垛》和《鲁昂大教堂》，但他仍然是在每一个画面上记录了一个瞬间。

塞尚则是力图在同一个画面中表现连贯的视觉效果，从而反映出所有事物在一致性上，在时间、运动和变化上的关系。在他的绘画中，眼睛不再固定在一个点上，同一画面可以包含多种透视：自然界中直立的可以和斜向的线交错着表现；地平线可以表现成斜的，而不是横的。空间的构造从纯色彩印象里抽掉了，但他的画面又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而是用笔触重构的结实和稳定。

《有窗帘的静物》，塞尚，1895（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题材上，塞尚所涉及的题材仍然是传统意义上的题材。但是，对他而言，对象作为绘画表现的“母题”，也可以理解为动机，这只是绘画的开始，而不是目的。因为被画的对象只是提供了色彩感觉的各种印象，而这些印象被纯粹的艺术性“逻辑”捕捉住了。

他认为：人的知觉生来就是“混乱的”，由于专心和研究，一个艺术家一定能够使这种混乱变成有条不紊的秩序，这种秩序也就是艺术性逻辑。这个艺术性逻辑就是要对直观的、初始的、混乱的感觉进行整理，使对象的结构按照一定的秩序呈现出来。所以，这个呈现不是像照相机那样记录自然，而是非物质的；不是如实地模仿自然物，而是把画面直接实现为一个整体的构造，真正作到“实现”。

所以，对他来说，表现的对象是什么已经不重要，画一个人和一个苹果没有什么区别。有一次，给他的夫人画像，由于时间漫长，夫人打瞌睡了，他还生气地说：“你还不如一个苹果呢。”可以说，他是采用纪念碑一般的庄严来塑造静物的。

这种画面的重构，意味着一个纯艺术性的实在，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中的写实主义，因为写实主义就是模仿对象；也不是印象主义的方法，因为印象主义只反映瞬间的感觉和主观的情调；也区别于同时期的高更和凡高，因为他们的塑造中注入了纯主观的感情，塞尚画中的变形完全是出于构图上的考虑，不具有主观感情的表现。

《暴风雨景观与皮拉摩斯和提斯柏》，普桑，1651（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塑造对象的秩序化过程中，塞尚也追求像老大师们那样的不朽，要保持视觉形象的强度。他希望他的作品产生像法国古典绘画那样的庄严、均衡、气势磅礴，他的目标是画出像普桑那样的作品。

《大浴女》，塞尚，1898-1905（图片来自费城艺术博物馆）

所以，他也不是完全无视传统的。在他的油画《大浴女》中，为了达到庄严的纪念碑效果，他采用了传统的金字塔构图：树木和浴女们构成了两个三角形。但是构成这个庄严的金字塔构图的主体，却是与之相矛盾的裸女。

怎样塑造出真实而不朽的作品呢？塞尚提出了前面我们提到的理论：处理自然形象，应该“运用圆柱体、球体和圆锥体；每一件物体都要置于适当的透视之中，使物体的每一面都趋向一个中心点”。所以我们在塞尚的作品中看到的是：现实的对象被按照一定的秩序和结构组织起来，线条和色块成为画面的主体，画面存在着多个视点，对象也因为多视点的处理而发生了变形，画面出现一种几何形抽象的趋向。

《静物：帷幔，水瓶和果盘》，塞尚，1893-1894（图片来自Wikipedia）

从塞尚开始，现代绘画有意追求透视角度的任意性，这一点我们从他的许多静物画上可以看到。比如在他的静物画中，有时会把桌面横线画得一边高一边低，以强调观察者用两眼分别看同一物体时所产生的视差。这说明他为了画面结构的需要而有意打破传统的透视观念。这种“突破一个视点而取多视点”的画法，后来成为立体派的宗旨。

塞尚把观察到的事物经过综合、取舍，构成一个新的物象，成为原物象特性与画家主观意识相结合的产物。在塞尚的画面上，理性的综合取代了逼真的模仿，他以单纯生动的设色、严谨的构图、富有个性的变形和透视，构成他绘画的灵魂，他的作品深深印下了理性的痕迹。

《浴者》，塞尚，1885-1887（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塞尚作画时不但捕捉了事物的内在本质，同时也保留了某种鲜明的印象，生动和拘谨密不可分地在他的画面上呈现，构成他的作品中独特的魅力。在他一生的艺术探索中，塞尚一直在追求一种逻辑与情感、理智与非理智的综合。

从17、18世纪以来，绘画中素描与色彩的斗争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到了19世纪，重素描和重色彩两种倾向的分歧就更加尖锐化了。印象主义在他们的探索中，主要发展了对色彩的研究，而轻视素描和三度空间关系的表现。这一点也导致了人们对印象主义的批评。塞尚的目标是要“使印象主义成为象博物馆的艺术一样巩固的东西”，他希望能弥补印象派的不足，创造出印象主义所不具有的“某种坚实感和持久性”。

如果您喜欢本讲内容

可以随手保存下方海报

分享到您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