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继续来讲立体主义画家费尔南·莱热的艺术。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莱热是如何在塞尚的影响之下开展他的立体主义绘画，以及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他是如何开拓出自己独特的立体主义画风这些问题，其中我们详细地介绍了他1917年创作的《玩牌的人》这张画。这一讲我们还要继续介绍莱热的艺术，在一战之后，他所发展出的新的艺术风格以及新的主题。

悬浮的工业人

《吸烟者》，莱热，1911-1912（图片来自纽约古根海美术馆）

在介绍《玩牌的人》这张画的时候，我们已经看到莱热把人物按照立体主义方法来描绘的方式。沿着这条道路，莱热把人的形象引入了机械的世界，并让画面带给观看者一种僵化的、无人性的感觉。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有人把他的立体派称之为“机械立体派”。

《女人和孩子》，莱热，1922（图片来自巴塞尔美术馆）

大约从1919年开始，莱热的艺术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开始探索现实的主题。其实《玩牌的人》中已经有了这种倾向，它描绘的是战争中的士兵利用休息的时刻打牌娱乐的场景。但是整个画面的呈现方式却并不现实，我们无法直接从画面中很容易地分辨出人物的形象，那种分析立体主义的手法还是特别明显的。 

但是1919年之后，他的作品中开始越来越凸显出对于具象人物的描绘，那种现实性开始以具象的形象体现了出来，他有意识地将现实主题与立体主义手法结合在了一起，这成为莱热立体主义绘画发展的一个新阶段。

《建造者》，莱热，1920（图片来自美国大都会博物馆）

莱热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形式主义艺术家，他的画中有着明显对于社会主题的关注。而这可能与他个人的社会思想密切相关，他认为工人是工业社会的主体，同时也是机器的操纵者，因此按照机器的几何形原则来塑造出来的人，恰好可以代表机械时代的工人。这种观点在他的画中有着直接的体现。

《三个女人》，莱热，1921（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创作于1921年的作品《三个女人》是莱热的艺术在这个新阶段的代表。这是一张大画，长款分别有1.8×2.5米，这种大尺寸的作品在以往都是被用作历史画的。莱热在画中描绘了三个清晰可辨的女人形象，她们由螺钉和铆钉构成，三个人物都没有什么个性和情感色彩，但却显得庄重严肃，就像被赋予了一种英雄式的品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传统的裸女题材，似乎被莱热赋予了一种新的象征意义，她们成为了现代工业社会中真正的女神。

《机械芭蕾》，莱热，1924（图片来自Wikipedia）

1924年，莱热还制作了一部电影，叫作《机械芭蕾》，在其中，草帽、数字、酒瓶、钟摆、微笑的嘴唇、圆形、三角形、齿轮、眼睛、仿真腿、真人腿等等碎片化的图像，反复地出现。为什么要表现这些东西？

他试图通过这样一些图像表达的是一种有节奏的运动，将无生命的物体，比如说机械，与处于不同舞蹈般姿态的人类进行对比。通过这种方式，将人造物与自然之物、无生命与有生命的物体进行并置和处理，似乎暗示了工业化社会中人与世界的那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拿钥匙的蒙娜丽莎》，莱热，1930（图片来自WikiArt） 

1920年代晚期，莱热发展出了一种新的画面风格：将物体放置于空间中，没有什么支撑，看起来就像是悬浮般的效果。莱热自己解释说：“我握着东西，把它从桌面上提起来，我把这物体悬于空中，没有透视、没有支座。”

在这些画作之中，呈现出了两个特点：

一是画面中的人物开始变得像是悬浮在空气中一般，没有具体的场景和空间关系的暗示；

二是画面中具象的人物形象开始变得更加明显了，而立体主义的风格则开始逐渐消退。 

比如1930年的画《拿钥匙的蒙娜丽莎》，物体浮悬于空中的效果就非常明显，而几何形的构成效果则逐渐削弱。

《有两个鹦鹉的构图》，莱热，1935-1939（图片来自WikiArt）

1935年到1939年间的《有两个鹦鹉的构图》，画中硕大的人物代替了物体，成为了画的主体，他们几乎挤满了整个画面空间。人物成为了画面的主角，而且是绝对的主角。

美国之旅开启现代都市风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莱热旅居于美国，曾经在耶鲁大学和加州大学任教。1945年他返回了法国。战争期间的这趟美国之旅，为他后来的艺术风格带来了新的变化，他的内心充满了对纽约城市的崇拜，赞颂它的建筑物，主要是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莱热将其称之为：“可崇拜为神的垂直建筑”。这种工业社会的建筑景观奇迹，成为了莱热后来艺术创作的一个主题。

《建设者》，莱热，1950（图片来自Wikipedia）

比如1950年的画《建设者》就是一个典型。这张画描绘的是一个建筑工地的场景，画面中展现的是一段正在施工的脚手架，通过背景处飘在蓝天上的那些云朵可以知道，这张画所展现的就是一个摩天大楼的建造场景。

与早年的作品相比，这张画有延续也有变化。延续的地方在于色彩的使用，还是那种经典的红、黄、蓝搭配，显得活泼、醒目，识别性很强；而且从作品的主题来看，画的还是工人，是一个建设者的主题，这与他早年的社会思想是一脉相承的。

而不同的地方在于，画面中的立体主义特征不太明显了，早年立体主义风格中那种常用的硬边直线、几何形色块开始消失了，人物的描绘更多使用曲线，虽然这种曲线依然是僵硬的、机械的。

《红背景的大游行》，莱热，1958（图片来自Wikipedia）

莱热曾经自己总结他的艺术，他说：“每个艺术家都拥有一种攻击性的武器，让他可以强硬地对抗传统。为寻找亮度与强度，我使用机械，就像有人用裸体或静物……我从不玩弄机械的临摹，我创造机械的图像就像其他人创造的幻想或风景。”其实莱热使用机械零件对他来说不一定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用以达到赋予画面力量与成效的手段。

总的来说，莱热的艺术是现代工业社会的产物和写照，在他的作品中没有多少模仿古人的痕迹，没有对历史和文学的参照，更没有神话、抒情和浪漫，只有力量与意志、秩序和直率、诚实和健康安详。他的作品中很少把自己的个人情感和私生活作为创作的主题，但他的作品中日常生活的情感又是现实而彻底的，这就是他对于现代化进程中的工业社会、城市景观和日常生活的深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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