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继续来聊聊莫迪利亚尼的艺术。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莫迪利亚尼的基本情况，包括美术史上所说的巴黎画派的基本情况，以及他和毕加索之间的一些交往和对比。这一讲我们继续来介绍他的人生和艺术。关于他悲剧性的人生那些令人唏嘘的故事以及他的艺术主要描绘和表达的内容，他到底有哪些迷人之处和独到之处呢？

悲剧性的人生

提到莫迪利亚尼的悲剧，往往也会说起他的妻子珍妮·海布特（Jeanne Hebuterne）。其实在此之前，莫迪利亚尼还有一个爱人，名叫比阿特丽斯·黑斯廷斯（Beatrice Hastings），这个女孩比莫迪利亚尼大5岁，她的才华和性格一度深深地吸引着莫迪利亚尼，是他艺术创作的缪斯。

《门前的阿比特丽斯》，莫迪利亚尼，1915（图片来自WikiArt）

从1914到1916年间，莫迪利亚尼为比阿特丽斯画了15幅肖像和大量的素描。但是，在共同生活了两年之后，比阿特丽斯就离开了莫迪利亚尼，据说是跟另一位雕塑家跑了，这也给他带来了深深的情感伤痛。

《珍妮·海布特肖像》，匿名（图片来自Wikipedia）

1917年，33岁的莫迪利亚尼遇到了他最后的爱人，这就是后来成为了他妻子的珍妮·海布特。女孩当时只有19岁，比莫迪利亚尼小了14岁，还是一个艺术学院的学生。对于这段恋情，珍妮的父母是坚决反对的，但是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一直陪伴在莫迪利亚尼身边并陪他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不少美术史学者认为，这段时间其实也是莫迪利亚尼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自从结识了珍妮之后，一直到1920年莫迪利亚尼去世，他画出了他一生中数量最多也最为杰出的作品，其中大部分的肖像都是以珍妮为模特。

《莫迪利亚尼肖像》，珍妮·海布特，1919（图片来自Wikipedia）

1920年1月24日，莫迪利亚尼因肺结核去世。第二天，在朋友们为他举办葬礼的时候，他的妻子珍妮从楼上的窗户跳楼而下殉情而死，她的肚子里还怀着他们两人的孩子。经过一番周折之后，1923年，他们两人才被合葬在巴黎的拉雪兹公墓，在他们的墓碑上刻着：阿米蒂奥·莫迪利亚尼——一位不走运的画家，在荣耀即将降临之际被死神招去；珍妮·海布特——忠贞不渝的妻子，她为伴侣献出了生命。

莫迪利亚尼与珍妮的墓葬（图片来自Wikipedia）

莫迪利亚尼的故事不仅仅是他个人人生的悲剧，这也是艺术史上的悲剧。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艺术家，就这么走完了凄惨的一生，在今天看来，这种梵高式的悲剧依然让人唏嘘不已。莫迪利亚尼生前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但是在他去世10年之后，他悲剧性的传奇和独特的艺术风格开始吸引人们的注意，他的画价也迅速飙升。他的悲情人生也引发了不少的文艺创作，各种小说、戏剧、诗歌、纪录片、电影等等。所有这些，也让这位艺术家成为了一个艺术史上无法忘记和反复在言说的悲情故事。 

莫迪利亚尼式的女性裸体

聊完了莫迪利亚尼的悲情故事，我们要回过头来谈谈他的艺术了。

《沙发椅上的裸女》，莫迪利亚尼，1917（图片来自Wikipedia）

很多学者都认为，莫迪利亚尼的艺术中，最美丽动人的就是他的女性裸体画。之前我们提到了影响他的意大利艺术的传统，就是波提切利式的线条和忧郁的情感，而且在他笔下描绘出来的人物，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形式，带有一种典型的风格相似性，辨识度比较高。他的那些女性裸体，都具有相似的形式，简练的线条，拉长的身躯，没有明暗层次关系的色调，省略了细节的描绘，以及大面积的色块等等。虽然，他的人物都经过了变形的处理，但是，却几乎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相反，似乎正是通过这种方式，画中人物的那种忧郁感才得到了最好的表达。

莫迪利亚尼的创作方式也比较独特，据说他画画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个模特在面前，用写生的方式进行创作，他强调的是要通过绘画捕捉和描绘对象的灵魂，或许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莫迪利亚尼的艺术作品中总是倾注了他真挚的情感。

《侧卧的裸女》，莫迪利亚尼，1917（图片来自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创作于1917年到1918年间的作品《侧卧的裸女》和《戴项链的裸女》都是莫迪利亚尼人体画的典型之作，在这些作品中，我们可以明确地识别出他的形式语言。

画面中几乎没有描绘什么细节，深色的背景衬托出肉色的裸体，人物之间的动态和姿势差距并不大，只是稍微做些区别而已，而且几乎都是用平涂的手法来描绘的。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形体的描绘都是用流畅和讲究的线条构成，同时，也正是通过这些线条和色块的搭配，来分割画面的空间和比例。

《戴项链的裸女》，莫迪利亚尼，1917（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形式的处理带有一些立体主义的特点，也有学者认为，莫迪利亚尼的人体画确实是受到了一些毕加索的影响，但是这也仅仅是在一定程度上，因为他从来没有直接追随过毕加索。 

1917年莫迪利亚尼曾在一个画廊举办过个展，但是很快展览就被关闭了，官方的理由是展览上展出的那些裸女有伤风败俗之嫌。其实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虽然莫迪利亚尼的作品带有非常强烈的形式感，但是除了表现艺术形式的魅力之外，也的确有着感官上的刺激，而这种感官的刺激，恰好来自于他在画面中所倾注的真挚情感。

莫迪利亚尼的一生是充满矛盾的：既深受传统影响，又有着前卫艺术的精神；既饱受疾病的折磨，又放纵自我过早地透支了自己的健康；他既有着丰富的精神与感情生活，又处在绝望的孤独之中；既有着纯粹的艺术追求和狂放的骄傲自尊，又在现实生存中无能为力，贫困潦倒。据说，他经常用好友利普希茨的一句话来激励自己：“渴望短暂而强烈的人生”，这句话既表达出了他那种矛盾压抑的精神状态，也成为了他悲情人生的一个概括。

莫迪利亚尼肖像，1919（图片来自Wikipedia）

法国诗人弗朗西斯·卡柯曾对莫迪利亚尼的一生有过一段意味深长的总结：“他的一生有贫困与烦恼，记录了因为与世格格不入而摆脱掉平淡无奇的愿望。他具有一种想要出人头地的特征，并且表明了对惩罚的渴望和达到目的的愿望。……就全部的生活而言，就所有缺点和质量而言，就对不幸与特殊的体验、优雅的激流、狂热与猥亵而言，莫迪利亚尼在身后留下的是一个不能很快填满的空白点。”

我想，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矛盾、这种悲剧、这种不确定性，以及这种无法填补的空白，让历史中的莫迪利亚尼以及他所留下的艺术作品对今天的人而言充满了复杂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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