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施诚。

今天我跟大家一起学习一下荷兰这个自由贸易的国度，本讲分四个大问题来讲。

一、17世纪以前的荷兰

1、古代和中世纪荷兰

作为一个国家，中文里笼统所说的“荷兰”在历史上具有不同的名称和地理范围。我们现在所说的“荷兰”的正式国名为“尼德兰王国”，其本土部分位于欧洲西北部，西部和北部濒临北海、东部与德国为邻、南部与比利时接壤，国土面积4万多平方公里，平均海拔只有11米。所以历史上的荷兰地区常被称为“尼德兰”，意思是“低洼之地”，由于此地中世纪封建领地众多，所以被称为复数形式的“低地国家（Low Countries）”。

早在新石器时代，今天荷兰境内就有人类生活。罗马帝国的历史学家塔西佗曾经说巴塔维亚人（即今天荷兰人的祖先）是最勇敢的日耳曼部落，其骑兵闻名于罗马世界。这是有关荷兰历史的最早记载。

公元481年，克洛维建立了法兰克王国的墨洛温王朝，尼德兰成为其核心地区。公元843年，查理曼的三个孙子签订《凡尔登条约》，瓜分查理曼帝国，尼德兰归属中法兰克王国。到13世纪，随着封君封臣制度的推行，尼德兰地区共有4个公爵领、6个伯爵领和几个主教区。15世纪，勃艮第公爵“善人”菲利普开始统一尼德兰各地。1467年，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把独生女儿玛丽许配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子马克西米连。1477年，“大胆查理”去世，勃艮第公国随玛丽出嫁而转归马克西米连，被置于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之下。1494年，马克西米连继承神圣罗马帝国皇位，他把尼德兰地区的统治权交给儿子“美男子”菲利普。菲利普通过与西班牙公主联姻又进入了西班牙王位继承序列。1506年，菲利普之子查理（即未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和西班牙王国的国王卡洛斯一世,英语里叫“查理一世”，但不要跟英国后来真正历史上的查理一世混为一谈）继承了勃艮第公国。1516年，查理又继承了西班牙王位，从此，尼德兰也成了西班牙属地。

2、尼德兰革命

“尼德兰革命”是指荷兰为了摆脱西班牙的统治、取得独立的斗争，时间长达80年（1566—1648年）。“尼德兰革命”的根本原因是西班牙的残酷统治。

西班牙为什么要对尼德兰进行残酷统治呢？主要是以下三个原因：

首先，尼德兰是西班牙与法国争夺欧陆霸权的战略要地，为此西班牙必须牢固控制它。

第二，16世纪，尼德兰经济富庶，人口近300万，大小城镇300多个，西班牙每年能从尼德兰榨取250多万佛罗琳的税收，占当时其国库收入一半左右。所以西班牙绝对不会轻易放手，让尼德兰独立。

第三，1517年欧洲宗教改革后，新教派别，特别是加尔文派、再洗礼派开始流行于尼德兰各地。这遭到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1516—1556年在位，他同时还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和其儿子菲利普二世（1556—1598年在位）的残酷镇压。这就导致尼德兰地区必须摆脱西班牙的统治。

▲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兼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

▲  1600年左右尼德兰地图变化

1581年7月26日，尼德兰北方七省通过《与西班牙断绝关系法》，宣布废黜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成立联省共和国，由奥伦治家族的威廉（其外号叫做“沉默者”）担任新国家的首任元首，称为“执政”或“执政官”。

▲ 奥伦治家族的威廉（“沉默者”威廉）

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消灭，1590年西班牙又陷入法国王位之争，为尼德兰革命的胜利提供了有利外部条件。1609年西班牙与荷兰联省共和国签订《十二年停战协定》，事实上承认了荷兰联省共和国，尼德兰革命在北方最终取得了胜利。

1618年，欧洲“天主教同盟”和“新教同盟”两大阵营之间爆发“三十年战争”（1618—1648年），其主战场在德国境内。战争的结果是西班牙被彻底削弱，其被迫在最终签订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里正式承认荷兰联省共和国独立。从此以后，荷兰以合法的主权国家屹立于这个世界。

▲ 1648年欧洲

二、荷兰共和国“黄金时代”自由贸易的成因

为什么荷兰有“黄金时代”？荷兰的“黄金时代”为什么能够进行自由贸易？

关于荷兰“黄金时代”的具体时间，目前的学术界有几种说法：荷兰人自称1600—1672年为他们的“黄金时代”。但是现代学者经过研究认为是1580—1670年，也有学者认为是1584—1702年。但史学界一般统称17世纪为荷兰共和国的“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的荷兰是航运大国和贸易强国，其船队遍及世界各地的海洋，因此荷兰人被称为“海上马车夫”。当时的荷兰还是欧洲的金融中心，阿姆斯特丹创办了世界上最早的现代股票交易所、银行和保险公司。

17世纪初，荷兰人口只有250万左右，而同期英国人口约650万，法国约1650万。面积狭小、人口较少、资源贫乏的荷兰共和国为什么能在17世纪进入所谓的“黄金时代”？

我想应该从以下五个方面来看它的原因。

1、荷兰共和国的政治体制

荷兰共和国采用了联邦制政体，最高权力机关是三级会议，由各省的教士、贵族和市民代表组成，但是各省的代表名额不同。荷兰省和海尔德兰省各6名，其他省的代表人数则比较少，但是七个省表决时每个省只有1票，所有决议必须各省一致同意才能通过。也就是说，要七票全部通过，共和国三级会议所做的决议才是有效的。

三级会议掌握的国家的重大权力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立法权、批准税收的权力、监督国家财政开支的权力、外交权（包括对外宣战、对外媾和和派遣驻外使节）、军事权力（主管军队和任命陆军和海军司令）、战争时期三级会议可以派出监军到战场与指挥官具体协商重大军务。三级会议的主席由各省代表轮流担任，为期一周。这是我所见过的，到当时为止，世界历史上任期最短的一个官职。文艺复兴时候，佛罗伦萨长老会议的长老任期一般是两个月，这已经很短了，但是到了荷兰，只有一周。

从理论上说，荷兰省在三级会议中应该没有特权，因为它表决时也只有一票。但是由于它承担的税收份额在共和国中最多（1612年规定为57%），所以实际上荷兰省在三级会议中的影响比其他任何一个省都大。顺便说一句，其实在很大意义上，包括当时的荷兰人还有我们今天中文里所说的，把“荷兰”用于指尼德兰其实也与这个有关。

三级会议的缺陷很明显，即七个省要一致同意。但是七个省的代表不能随意代表自己省做出决定，他们必须要得到他们所在省的三级会议的一致同意，才能够把他们的意见在共和国的三级会议里予以表达。这就导致荷兰三级会议的决策过程非常缓慢，甚至拖延。其实这个优点也是后来荷兰衰落的一个原因。换句话说，荷兰共和国的政治体制是一把双刃剑。

2、荷兰工商业的发展为对外贸易积累了大量财富

荷兰的实业为荷兰的对外贸易奠定了基础。这主要从荷兰的三个实业来看，第一个就是荷兰的呢绒制造业、第二个就是它的鲱鱼捕捞业、第三是荷兰的造船业。

首先，尼德兰南部自古就是欧洲最重要的呢绒纺织业中心。17世纪初，尼德兰南部的呢绒工人为躲避宗教迫害而不断逃往北方，促进了北方纺织业或呢绒业的发展，北方的莱登成为荷兰最重要的呢绒纺织中心。这里有几组数字：1601—1610年，莱登的呢绒平均年产量为66943匹，1651—1660年提高到平均每年106101匹。这些呢绒主要出口到地中海沿岸地区，为荷兰积聚了大量财富。

其次，北海鲱鱼捕捞业是荷兰重要的经济基础，甚至有人说北海是荷兰的“聚宝盆”。1609—1621年，荷兰每年在北海捕捞鲱鱼的船只将近一千艘，捕获鲱鱼30多万吨。这些鲱鱼也主要被运往欧洲各地，用以交换荷兰所需要的粮食、腌制鲱鱼所需要的食盐、葡萄酒和其他商品。正是来自鲱鱼业的利润刺激了荷兰造船业发展，并使荷兰的海上运输和贸易进一步繁荣起来。

▲ 1700年左右荷兰在北海捕捞鲱鱼的船只

再次，17世纪，荷兰的造船业居世界首位，这为荷兰的航海贸易提供了直接的物质技术条件。当时的阿姆斯特丹拥有上百家造船厂，全国几乎每天都能生产出一艘船只。17世纪初，荷兰造船成本比英国要低廉40%—50%。除了捕捞鲱鱼的船之外，荷兰还能建造坚固耐用、适合大洋远航的船只，其船艉可以架设大炮，所以战争时期这些商船也可以作为军舰。17世纪30年代，荷兰拥有2500艘商船，约占欧洲航运总量的一半。1670年，荷兰拥有商船3510艘，总运载量达56.8万吨，平均每船运载量为162吨。荷兰先进的造船技术曾吸引俄国彼得大帝1697—1698年乔装前来考察。荷兰的这种实业和它有利的地理位置有助于航海贸易的发展。

3、发达的金融制度为荷兰航海贸易提供了资金保障

1609年，荷兰成立世界历史上第一家近代银行——阿姆斯特丹银行，它经营货币兑换、存款、贷款和转帐业务，为整个欧洲乃至世界贸易提供金融服务。1625年，它的存款账户为1350个，而1619年汉堡银行只有539个，1621年纽伦堡银行也只有663个。

荷兰金融业发达的另一个表现是什么呢？就是荷兰银行的贷款利率是当时欧洲最低的。17世纪初，荷兰银行的贷款利率只有6.25%，到1650年左右，下降为5%，此后稳定为4%，有时甚至降低到3%。1648年，阿姆斯特丹银行存款达到3亿古尔登（古代荷兰的货币单位）。资金雄厚、利息低廉的金融业为解决荷兰工商业和对外贸易所需的资金提供了坚实保障。

4、有利的国际形势和纵横捭阖的外交策略为荷兰对外贸易提供了有利的外部环境

首先，汉萨同盟的衰落和解体有助于荷兰在欧洲建立航海贸易霸权。汉萨同盟是13世纪德国一些城市缔结的商业同盟，其中心是吕贝克。14世纪加盟城市达160多个，而且不仅限于德国，整个波罗的海沿岸的其他国家和城市也基本上加入了汉萨同盟，所以其垄断了波罗的海地区的航运和贸易。但是到15世纪，汉萨同盟逐渐走向衰落，1669年正式解体。这些都为荷兰控制波罗的海的航运和贸易提供了机遇。

其次，新航路开辟后，欧洲的商业重心从地中海区域转移到大西洋沿岸的港口城市。在西方历史上也把这个事件称之为“商业革命”。大西洋沿岸的安特卫普、阿姆斯特丹和伦敦很快成为欧洲重要的商业中心，促进了这些地区的经济发展。1575年，安特卫普遭到西班牙军队的破坏，后来为了打击西班牙而主动封闭了通往大西洋的出海口，这对安特卫普来说是灾难。为什么呢？因为它失去了出海口，它的商业中心地位和金融业中心地位就转移到北边的阿姆斯特丹了。所以从1585年起，阿姆斯特丹取代了安特卫普，成为当时西欧最重要的商业和金融中心。

再次，荷兰共和国采取灵活的外交政策为自由贸易创造了有利的国际环境。为了谋求商业利益，荷兰充分利用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根据形势变化不断调整外交策略。“三十年战争”期间，荷兰与英国、法国、丹麦、瑞典结盟，削弱当时的德国和西班牙，结果西班牙被迫正式承认荷兰独立；在1665—1667年第二次英荷战争中，荷兰又与法国结盟，打败英国；1668年，法国入侵荷兰，荷兰又转头与英国、瑞典结盟，打败法国。这种纵横捭阖的外交政策不仅保障了荷兰的安全，而且成全了它在17世纪的海上霸权。从某种意义上说，荷兰人比英国人更早地认识和践行“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的外交原则。

▲ 17、18世纪荷兰参加的战争及其结盟国家

5、荷兰民族的创新精神也有助于荷兰航海贸易

17世纪前半期，荷兰进口和运输了300万件中国瓷器到国内和欧洲各地销售。但是荷兰人并不满足转运和销售瓷器，他们还在鹿特丹和代尔夫特开办了瓷器厂，模仿烧制中国的青花瓷。到1700年，代尔夫特的青花瓷质量已达一流，甚至被荷兰的商人从荷兰运到东方，然后再从中国购买一些瓷器，混合在一起，出口到日本以谋求利益。

这就是我们讲的第一部分。好的，这一节的内容我们就讲到这里，下一节我们再谈一下荷兰自由贸易所取得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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