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这一讲我们来介绍在宋元陶瓷发展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龙泉窑。

龙泉窑：古代青瓷生产的鼎峰

龙泉窑是中国古代青瓷生产发展到后期阶段的杰出代表，也是青瓷生产空前绝后的一个高峰。龙泉地区开始大规模的生产瓷器，并逐渐形成自身特点是在北宋后期，从这时起，龙泉窑逐渐发展为当时瓷器生产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生产传统。南宋时，龙泉窑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尤其是南宋中后期，在工艺上广泛采用厚釉工艺，产品的釉质肥润，釉色纯美；这时期龙泉窑生产出了青翠欲滴的梅子青釉产品，代表了中国古代青瓷生产的最高水平。此后，龙泉窑的生产日益繁荣，历元代到明代初期，达到了其生产的顶峰时期，直到明代中期以后才渐行式微，但区域内的青瓷生产一直延续到清代后期，领中国古代青瓷生产之风骚近千年。

龙泉窑窑场众多，产量巨大，其产品在国内发现的范围和数量之大，同期的其它窑口无出其右。同时，龙泉窑还是中国古代海上贸易船货中最重要的产品之一。约从12世纪始，龙泉窑的产品就在外销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深受东亚诸国民众的喜爱，同时又是从南中国海到环印度洋贸易圈各国最喜爱的产品，在大航海时期以前是外销瓷器中最受珍视的，也是数量最多、影响最大的品类。成为研究世界文明史的重要资料。英文的“青瓷”称为celadon，就是得名自龙泉瓷器。如今一些西方人在提到celadon一词时并不像中国人一样认为是指广义的青瓷，而是专指龙泉青瓷。因此，龙泉窑在中国古代瓷器发展史和世界文明史中都占有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成为研究者不懈探索与关注，爱好者恒久青睐与赞美的重要瓷窑。

▲托普卡比宫藏  明初  龙泉窑青瓷荔枝纹大盘

龙泉窑在哪里？

龙泉窑在宋元时期的各个窑口中窑址数量最多。根据第三次文物普查资料的统计，其窑址数量达到500个左右，分布在浙江省南部到福建省北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这里处于武夷山脉的低山丘陵地区，地势西南高，东北低，气候湿润多雨，溪流密布，峰峦起伏，林木丰茂，又有制瓷所需的丰富矿产资源。这些要素构成了非常适合窑业生产的自然环境，孕育了规模宏大的瓷器生产基地。

在瓷窑遗迹最为集中的今龙泉市，人们按照窑址的集中程度，又进一步将其分为南区和东区两大产区。这两个地区也是迄今为止龙泉窑的考古工作集中开展的地区，研究得也最为深入。

龙泉南区是指龙泉县城以南的小梅、查田、兰巨、剑池4个乡镇23个行政村的地域，共有窑址187处。其中以“大窑龙泉窑遗址”命名的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包括了155处窑址，是龙泉窑主要生产时期的中心产区，集中代表了龙泉窑生产的最高水平。大窑、金村和溪口为南区最为重要的三个窑址群，此外，垟岙头、高际头和上墩也分布着几处到十几处窑址。南区是龙泉窑产品质量最高的区域，明代中期以前也一直是龙泉窑的核心生产区域。古代文献中常说的“刘田”便指的是南区的大窑，因大窑窑区旁有一座著名的刘华山而得名。

▲龙泉南区窑址分布图

龙泉东区窑址包括龙泉市以东的龙渊、安仁、道太3个乡镇24个行政村以及龙泉市以东的云和县境内的一组窑场，共有窑址216处，其中龙泉市境内208处，又分为安福、源口、安仁口、大白岸、山石坑、坑口等片区，各自分布着十几处到几十处窑址。龙泉东区以烧制民间用瓷为主，最兴旺的时期是南宋、元代到明代初期，产品大量用于外销，质量较粗糙，器形较单调，以碗、盘类器物为主，元代时十分流行戳印花装饰，在产品的胎釉特征、烧成和装烧工艺以及产品质量上都与南区的窑场有一定的差别。

▲龙泉东区窑址分布图

龙泉窑的生产历史与发展阶段

龙泉窑是宋元时期各个著名窑口中开展考古工作最早、最多的，早在民国时期，中国陶瓷考古的先行者陈万里先生就曾8次前往龙泉调查，成为古陶瓷研究走出书斋、走向田野的代表性工作。建国以后为了落实周恩来总理关于对古代制瓷传统工艺进行研究与恢复的指示，1960年对龙泉南区的大窑、金村等片区进行了小规模的考古发掘，是最早的陶瓷考古的主动性的考古发掘。此后南区的考古工作沉寂了很久，直到接近半个世纪以后的2006年，才再度对大窑枫洞岩窑址进行主动发掘。

2010年以后，浙江省考古所对南区按片区开展了区域考古调查，并对溪口瓦窑垟、小梅瓦窑路等窑址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发掘。对东区的考古工作则以随工清理为主。1979-1982年间为配合紧水滩水电站工程，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故宫博物院、中国历史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多家单位联合组成考古队，对东区窑址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和重点发掘。以后又对丽水市吕步坑窑址和云和县横山周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

通过上述介绍可知，对龙泉窑遗址开展的考古工作还是较多、较充分的，从而对龙泉窑不同片区和不同时间的特点有了初步的了解，为我们探讨龙泉窑的发展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龙泉窑瓷器之滥觞

龙泉地区瓷业的开创时间，学界尚有不同的观点。有的学者根据出土器物及一些窑址调查资料，主张龙泉窑创烧于唐代、南朝甚至更早。然而这些早期窑场青瓷生产的规模都比较小，制品种类单调，在造型和装饰等方面与越窑、婺州窑、洪州窑、瓯窑等窑场生产的早期青瓷具有相同的时代特征，尚未形成明显的自身特色，与龙泉窑成熟时期的生产传统缺少直接的传承关系。一些作为证据的青瓷器多为墓葬出土品，产地不明，不足取信。如龙泉青瓷博物馆收藏的南朝鸡首壶及莲瓣纹碗就被当做早期龙泉窑生产的证据，但这些器物并无证据证明是龙泉地区的产品。

▲龙泉青瓷博物馆藏  南朝  鸡首壶

约从北宋中期，龙泉、庆元等地的窑业生产开始出现，并且渐成体系，成为龙泉青瓷生产的真正开端。文物工作者通过调查，在在龙泉金村片区发现了四处可以上溯到北宋中期的窑址。金村、上垟窑址群出土的淡青釉瓷器与越窑北宋中期瓷器在装饰、装烧方法等方面都极为相似。因此，龙泉窑的创烧至迟可以上推到北宋前期，其产品主要为受瓯窑、越窑和婺州窑风格影响的淡青釉瓷器。有学者对其质量给与了高度的评价，认为该类瓷器制作精良，质量甚至要好于北宋末期产品。

南宋初年庄绰《鸡肋编》记载：“处州龙泉县……又出青瓷器，谓之‘祕色’，钱氏所贡，盖取于此。宣和中，禁廷制样须索，益加工巧”。庄绰（字季裕）活动于两宋之际，建炎（1127-1130）间知鄂州，《鸡肋编》中记载的宣和中（1119—1125）宫廷向龙泉窑制样须索之事，属当时人记当时事，可信度较高。但庄绰将秘色瓷加诸处州龙泉县，不免有张冠李戴之嫌。但早期龙泉窑的产品主要是一种淡青色的薄釉瓷器，与上林湖越窑的部分产品相似，将其称为秘色瓷也不是不可能的。因此，这条文献可证北宋时期龙泉地区已开始生产较高质量的青瓷，甚至有可能成为官作系统的窑场。与南朝时期浙南发现的青瓷器不同，北宋中期以后在龙泉地区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生产规模，尽管与龙泉窑成熟时期的产品特征与工艺有所区别，但可以视为是龙泉窑生产的滥觞时期。

▲龙泉青瓷博物馆藏  南朝  莲瓣纹碗

龙泉窑早期瓷业集中在南区的金村和庆元上垟交界处瓯江上游梅溪两岸的山坡上，在大窑村的岙底也有少量发现。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龙泉窑金村片区进行了专题性区域考古调查，对该区的34处窑址进行了详细考古调查。此类调查可以在每个地点挖一个探沟，来确定生产时间和主要品种。初步推断龙泉金村片区的窑业生产始于北宋中期，一直延续到明代。这一最新的研究成果大体可以说明龙泉窑真正成规模的生产始于北宋中期。五代、北宋初期是否存在龙泉窑的生产仍需继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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