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继续来聊聊萨尔瓦多·达利的艺术。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达利的一些大致情况，他的艺术在起步阶段所受到的影响，他与毕加索的关系等等。这一讲我们重点来介绍达利的超现实主义艺术风格，和其他超现实主义艺术家相比，他究竟有哪些特色呢？他的那件名作《记忆的永恒》到底是什么意思？

《蜜比血甜》，达利，1927（图片来自arthive.com） 

前一讲我们讲达利时已经提到，他在艺术上的崭露头角是还在西班牙的时候就开始了。1927年，达利提交了两件作品给巴塞罗那秋季沙龙，一件叫做《蜜比血甜》，另一件是《仪器与手》。这两件作品所描绘的主题在当时看来是相当怪异和阴暗的。前者画的是一头腐烂的驴子，周围围着一大群飞舞的苍蝇，透明的空间中有一排排的图钉，还有残缺不全的雕塑、类似于尸体的东西、胎儿般的形体等等。第二件作品则是描绘了两个躯干的形体，一个是写实的躯干，另一个则是如幽灵般的躯干，这两者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仪器与手》，达利，1927（图片来自佛罗里达达利博物馆）

这两件作品反映出了达利早期的超现实主义风格的特点，与同时期其他超现实主义画家的作品相比，比如马克思·恩斯特，或者是马格利特等人，达利的作品显示出了非常不同的趣味：显而易见的欲望的流露和阴暗的奇异感。

《尤布王》,恩斯特，1923（图片来自WikiArt） 

不出所料，这两件作品一经展出之后，便受到了当时的评论家们的普遍排斥，但是，达利对此不以为然，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面对普遍的质疑，他在一份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我在秋季沙龙上的画》。在文章中，达利对评论家们进行了直接的反驳：“我的画对于儿童、对于那些能用‘纯洁的’眼睛来看事物的加达克斯渔民来说，是完全能够理解的；只有那些持美学偏见、只能理解当代‘艺术的’绘画的复杂性和华丽效果，而没有能力淳朴地观看自然的人，才无法理解这些画。”

达利与曼·雷，1934（图片来自Wikipedia）

有意思的是，这一时期的达利并不承认他是一个超现实主义者，他试图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而且他还说，超现实主义者“是用日常观看事物的习惯寻找粗俗和正常的东西，却不了解它还有不可思议和令人惊叹的一面”。在他看来，只有用淳朴的眼睛来观看事物，才能够实现真实地反映潜意识的活动。

但是，到了巴黎之后，达利还是很快地加入了超现实主义的团体，而且在画作中反映出了契里科、恩斯特、唐居伊等超现实主义画家的影响。

《无限分割》，唐居伊，1942（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艺术史上，一般认为大约是到1930年之后，达利才真正地形成自己典型的创作风格，他开创了一种属于自己的超现实主义方法，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叫做“偏执狂批判法”。如何具体地实施这种方法呢？他是这么概括的：“使用最为精确的方法，将非理性的意象有形化、现实化……以便这有形的非理性图像世界像现实世界一样地客观……就像可感知的外部世界一样。”就具体操作而言，达利往往是从一个幻觉的形象开始他的创造，并从一个幻觉出发延伸到另一个幻觉，就像一个妄想狂一样，随意地释放着自己的想象力。

但是，达利在他的解释中也说了，要让“这有形的非理性图像世界像现实世界一样地客观”，如何实现这一点呢？在视觉上其实就是以写实的手法来呈现那个他所臆想出来的幻觉场景。所以，我们看达利的画所采用的都是一种写实性的手法，只不过描绘的对象都是幻想的产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其实达利一直以来强调的“潜意识”或是“无意识”的那种真实都是一种策略，在他的画中，所有这些都是通过学院派的精湛技巧来实现的，而这个实现的过程也是理性分析的产物。同时，在这个图像化的过程中，他也将自己的欲望、观念和社会意识隐藏到了其中。

《内战的预感》，达利，1936（图片来自费城美术馆）

1938年，达利在伦敦拜访了弗洛伊德，弗洛伊德是非常敏锐的，他对达利说：“你的艺术当中有什么东西使我感兴趣呢？不是无意识，而是有意识。”对达利的艺术而言，这个评价是相当准确的。

达利最为公众所熟知的作品或许就是他的名作《记忆的永恒》了，而这张画也经常被视为超现实主义艺术的典型代表。整个画面看起来似乎比较空旷，但却描绘了相当多的内容。达利在画中使用了非常精致的描绘手法，在那些仔细描绘的奇异图像中设置了大量复杂的象征和隐喻。

《记忆的永恒》，达利，1931（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这张作品作于于1931年，画面展现的是一片空旷的海滩，在海滩上躺着一个奇特的怪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只有眼睫毛、鼻子和舌头荒诞地组合在一起的人的面部的残片。怪物的左侧有一个像桌子一样的平台，平台上长着一棵枯死的树。画中有几块反复出现的钟表，都变成了柔软的有延展性的东西，它们显得软塌塌的，或挂在树枝上、或搭在平台上、或披在怪物的背上。在画面的左下角，还有一只被翻过去的钟表，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蚂蚁，在其旁边沿着平台边缘似乎正在流淌下去的那面钟表上，还趴着一只苍蝇。整个画面的含义是复杂而晦涩的，达利在其中所表达的或许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主题，而是通过一系列的象征和隐喻表达一种他所谓的“潜意识”中多样化的感觉。

这幅画中最令人惊奇，同时也最富想象力的图像就是钟表的变形。达利消解了机械金属钟表的坚硬，将其处理成一种类似于有机生物般的东西。柔软的钟表似乎象征了时间的流逝，但同时，这种有机物般的形态也将时间与生命结合到了一体。再加上画中的枯树、蚂蚁、苍蝇，以及那个脸部器官组成的怪物，所有这些都将生命、死亡、欲望、生殖、时间、记忆等问题融为了一体。

达利肖像，沃伦，1972（图片来自Wikipedia）

达利在1940年移居美国，除了画画之外，他还给剧院、商店、期刊、珠宝店以及艺术品商店等地方做设计。他的不少画作中的形象，也以各种形态和材质出现在了这些地方，他的名声也达到了顶点。达利后来的作品仍然保持了超现实主义的那种效果，但与早年相比，画中的疯狂和妄想逐渐消失了。1950年代之后还出现了一批基督教题材的作品。然而，他的性格却依然非常个性，特立独行，自命不凡，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句名言：“每天早晨醒来，我都在体验一次极度的快乐，那就是成为达利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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