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读的各位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刘怡。在本讲的正式内容开始之前，还是由我带大家来预习一下本讲涉及的主要知识点。

这个月，我们迎来了法国大革命爆发230周年的纪念日，它的划时代意义和重要性相信大家都是耳熟能详。不过有一个细节大家可能未必会留意，那就是引发大革命的三级会议的召开，其导火索是因为波旁王朝统治下的法国的国家财政面临破产。而在财政崩盘之前不久，法国刚刚帮助北美殖民地从英国统治之下获得了独立。为什么法国在一定时期内可以打赢对英国的军事战争，就长期而言，却在经济竞争当中落于英国的下风呢？这就是我们这一讲涉及的主要内容。

▲ 法国大革命

Jean Duplessis-Bertaux 绘，1793

法国凡尔赛宫 藏

我们邀请了上海社科院的梅俊杰研究员担任本讲的主讲人。梅老师对于英法两国在近代的经济现代化之路，尤其是英国的自由主义经济思想和法国的重商主义经济学派有过非常深入的研究，也出版过关于法兰西重商主义学派之父——科尔贝（Jean-Baptiste Colbert，法国政治家、国务活动家）的专著，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在听完本讲的内容之后可以去做进一步的学习。

▲ 科尔贝

（Jean-Baptiste Colbert，1619-1683)

在课程的领读当中我已经提到，近代以来大国兴衰的历史可以简略地概括为主要海洋经济体跟大陆经济体之间的竞争。在西班牙哈布斯堡帝国走向衰落之后，从17世纪初到19世纪初的200年左右的时间，法国是欧洲大陆霸权的主要争夺者，也是与当时的海洋经济体的代表——英国进行正面对抗的大陆经济体的集大成者。这种对抗在安全政策上表现为法国对“天然疆界”的追求，也就是说要将法国的陆上领土边界拓展到海岸、高山、大河等等天然的地理屏障和障碍物，以此来保障核心统治区的绝对安全。在经济政策上，它表现为对重商主义思想的倚重，试图借助重商主义政策，聚敛起更多的财富，来和奉行自由贸易政策的英国相竞争。而重商主义政策的主要奠基人就是路易十四时代的财政大臣科尔贝。

科尔贝的政策路线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三点：首先，由国家直接干预和主导主要的经济活动，初步建立一套集中的中央预决算机制，并且大力发展工业生产；其次，他将从事海外贸易视为国家积累财富的源泉，以国家力量为后盾，法国四处开辟海外商品市场和贸易航线，增加对海外市场的出口，同时减少对英国进口的工业制成品的依赖。贸易战被上升到国家大战略的层面，法国迅速建立了一支大海军，来对抗英国对全球海洋控制权的垄断。同时，以高关税作为武器，阻止英国商品进入法国市场，以维持尽可能多的贸易顺差；最后，重商主义者还把全球远洋贸易视为一种零和博弈，认为必须攫取到尽可能多的贸易收入，并且把它变成金银，才是对国家真正有利的。

站在今天的角度看，应该说通过重商主义政策聚敛起的财富，是法国得以在大约两个世纪里始终和英国进行军事竞争以及政治对抗的重要基础，重商主义也是19世纪以后日渐兴起的民族主义经济学的雏形。但是，以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为标志，法国这场长达两个世纪的争夺欧洲大陆主导权的竞争，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法国重商主义学派的光芒还是被以亚当·斯密（Adam Smith，英国经济学家、哲学家、作家，经济学的主要创立者）和李嘉图（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主要代表之一）为代表的英国古典经济学派所盖过。

 ▲ 亚当·斯密 (1723-1790) 

 Cadell and Davies (1811) 刻

如果要总结其中的原因，第一项当然是因为法国同时在海上和大陆进行战争造成的消耗，超过了财富增殖的速度。作为对比，英国利用津贴体制资助奥地利、普鲁士等大陆盟友从事和法国的陆上战争，自己则将注意力和战略资源集中到维护全球贸易航线的畅通上。而法国因为被大陆战争牵制了大量的资源和注意力，在海上战场实际上只能实施通商破坏战，也就是利用便宜的私掠船和巡航舰去袭扰英国的主要贸易航线。这种做法虽然能对英国从事海洋贸易的收入构成一定的影响，但因为法国本身也不能使用那些被截断了的航线，它对法国的财政收入实际上没有什么帮助。而英国海军通过实施外海封锁、主动挑起决定性战役，乃至建立护航体制，是很容易化解法国造成的这种通商破坏威胁的。从这个角度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日后德国在两次世界大战当中，对英国实施的潜艇战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 路易十四（1638-1715）

法国凡尔赛宫 藏

其次，作为一个封建程度更高的君主国，法国虽然在形式上建立了一套中央财政制度，但负责落实这套制度的却是形形色色的封建贵族、高阶教士和包税人阶层，他们不仅在上交给中央的财政收入当中层层抽水，本身还从事高利贷业务，把国家借债进行的对外战争，当成了增加个人收入的途径，使得法国的国家财政机器运行效率极低，而负担又很重，最终导致它在18世纪后半叶因为不堪重负而崩塌。

最后，作为一个专制君主国，法国的经济政策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国王个人的喜好和意志，这导致重商主义政策并没有被一以贯之地继承下去，而是频繁出现摇摆。例如，18世纪后半叶兴起的重农主义学派，就导致法国在贸易保护主义和自由贸易政策之间不断的摇摆，反过来进一步损害了国力。

▲ 弗朗斯瓦·魁奈

（Francois Quesnay，1694-1774）

法国重农学派的创始人和重要代表

法国卡纳瓦雷博物馆 藏

总的来看，受重商主义理念驱动的法国，在世界近代史上第一次呈现出了大陆经济体和海洋经济体全面对抗、分庭抗礼的格局。之后陆续兴起的德国、苏俄等大陆强权，在经济模式和理念上也受到法国的强烈影响。相信学习这一讲的内容，会对大家理解世界经济史有不可替代的帮助作用。

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这一讲的主要内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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