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要介绍的是一位抽象艺术的代表人物——皮特·科内利斯·蒙德里安（Piet Cornelies Mondrian，1872-1944）。

蒙德里安肖像，1899（图片来自Wikipedia）

蒙德里安是一位荷兰人。在西方现代艺术史上，荷兰艺术家虽然并不是数量最多的，但却也经常涌现出一些杰出的艺术家，最为知名的就是梵高。除此之外，也许就是蒙德里安了。这里可能大家会有疑问，蒙德里安和毕加索能有什么关系呢？毕加索是立体主义，而蒙德里安是抽象主义。其实，抽象的方式也是非常多样的，蒙德里安所开创的这类抽象艺术，正是沿着毕加索代表的立体主义道路发展而来的。而蒙德里安本人，也在自己的艺术发展过程中，直接受到了立体主义的影响。

这一讲，我们主要介绍两个内容，一是关于蒙德里安与风格派，第二个内容就是关于立体主义对他的影响。

《构成第七号》，康定斯基，1913（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西方艺术史上，抽象艺术的出现是现代主义艺术发展的一个巨大成就。现代主义的抽象艺术主要有两个代表人物，一位是俄国人康定斯基，另一位就是荷兰人蒙德里安。他们两位分别开创了抽象艺术的两种类型，康定斯基所代表的是一种感性的抽象，是从表现主义这一线索发展而来的，他也是德国表现主义的一个社团“青骑士”的代表人物；而蒙德里安代表的是一种理性的抽象，来源于毕加索所开创的结构主义。当然，结构主义这条线索还可以再往前追溯到塞尚。

第一期《风格》杂志封面，杜斯伯格，1917（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艺术史上，蒙德里安被称之为荷兰“风格派”的代表人物，来源于他早年所开展的一系列前卫艺术活动。“风格派”这个名称来自他们所创办的一份名为《风格（De Stijl）》的杂志，创始人除了蒙德里安之外，还有特奥·凡·杜斯伯格，他们既是这批青年艺术家群体的主要领导者，也是这个杂志的撰稿人。

《风格》杂志创刊于1917年，由杜斯伯格负责编辑，杂志从刚一开始就集中介绍与荷兰和蒙德里安密切相关的艺术主张——新造型主义。什么是新造型主义？这里暂且不提，在后面会为大家做详细的解释。后来达达主义和立体主义的一些人也为《风格》杂志撰写稿件，比如阿尔普和库普卡。

《生长》，阿尔普，1938（图片来自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

1931年，杜斯伯格去世了。1932年《风格》杂志出了最后一期就结束了。但其实，蒙德里安早在1924年之后就不再给杂志撰稿了。所以风格派其实是一个比较松散的小圈子，其中参与的人有画家、雕塑家，还有建筑师等等，这个杂志本身也没有非常统一延续的面貌。但是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在为数不少的欧洲前卫艺术刊物中，《风格》杂志是影响最大的，而且它涉及的领域很广，包括绘画、雕塑、建筑、书籍装帧、工业设计等等，是一本在很多领域有着全方位影响的重要杂志。

蒙德里安是如何走上艺术道路的呢？他的艺术在一开始受到了哪些影响？让我们从头开始介绍。

《赫斯维克磨坊》，蒙德里安，1904（图片来自WikiArt） 

1872年，蒙德里安生于荷兰中部的阿麦斯福特，他父亲是一位热衷于美术的小学校长，他的叔叔是一个职业画家，这让他从小就能够接触到绘画，也启发了他后来走上艺术的道路。1892年蒙德里安进入了阿姆斯特丹国立艺术学院，正式接受学院派的训练，打下了不错的写实基础。他早期的作品是画风景画，对荷兰的自然风光和现实主义绘画传统有着深深的眷恋之情。但是他的艺术风格又受到了当时前卫艺术的影响，比如印象主义、象征主义和表现主义的影响，从而逐渐脱离了写实风景画的道路。

《夜晚：红树》，蒙德里安，1909-1910（图片来自Wikipedia） 

创作于1909年到1910年间的作品《红树》是他早期风景画的一件代表作，那种变形的形体、不加调和的纯色，树干和蓬勃生长的树枝像是给树灌注了生命。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出一些梵高的影响。 

但是，蒙德里安并没有在这种表现主义风格中停留多久，他很快就转向了更为前卫的立体主义。立体主义对他的影响大致是从1911年到1914年间。

《静物》，蒙德里安，1912（图片来自海牙市立美术馆）

1911年，蒙德里安去了巴黎，当时正好是立体主义最热闹的时候。在巴黎他看到了毕加索和布拉克等立体派的作品，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而且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立体主义的几何形结构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尽管1911年的时候，蒙德里安已经年近40岁了，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既有的画风，开始接受分析立体主义的观念，以不带感情的理性分析来重构对象。

其实，这种技术的转变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作为一个曾经的现实主义画家，他对客观对象曾有过深入的认识和分析。但是，敢于接受新鲜事物并迅速地加以吸收和实践，对于他这个年龄的艺术家来说，是需要勇气的。蒙德里安做到了，在立体主义的影响下，他的抽象化过程以具体的对象为出发点，通过变形和简化，逐步达到了通过直线构成的抽象效果。

《开花的苹果树》，蒙德里安，1912（图片来自海牙市立美术馆）

蒙德里安所学习的立体主义风格主要是分析的立体主义风格。他有一件作品叫作《开花的苹果树》，是他在一系列以树为题材的半抽象作品中最典型的一幅。画中树干和树叶的竖直水平关系构成了一种稳定的结构，虽然树叶的短促曲线使画面显得生动，但一种分析与理性的精神预示了他日后在抽象艺术上的发展方向。

但是，立体主义风格的影响并没有持续多久，到1914年的时候，他又开始从立体主义中走出来。蒙德里安对抽象的形式有一种近乎天生的敏感，他认为抽象是变形的最终目的和最纯粹的感觉的真实，他觉得立体主义只是停留在把对象作几何形，他说：“立体主义不接受从它本身生发出来的逻辑，它的发展方向已经偏离了自身原本的目标，即纯粹的造型”。因此，他开始尝试走一条自己的道路。

《颜色构成A》，蒙德里安，1917（图片来自WikiArt）

下面这段话是他在1914年对自己的信条，也就是说“艺术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阐释：

“刚开始迷惑我们的东西到后来会渐渐地失去它的吸引力，好比玩具一样。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地沉溺于一个事物，他就会想要对它了解得更多……事物的内在通过它的外在得以表现出来，因此当我们看事物表面的时候，事物的内在也在我们心中慢慢成形。我们应该表现的是事物的这个内在形象。事物的外在虽然美好，但是对表面的模仿却是无生命的……艺术高于现实，它和现实没有直接的关系………为了找到艺术的灵魂，艺术家必须尽量少地运用现实，因为现实和精神是对立的……我们会在抽象艺术中找到我们自己的存在。艺术应该高于现实，否则它对人类就没有意义。”

这段话清楚地说明了，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他已经在心中有了自己明确的艺术目标：果断地抛弃外在的表象，走一条追求内在真实的纯粹的抽象艺术的道路。

那么，他的抽象艺术道路究竟是如何实现的呢？他又创造出了怎样典型的个人风格呢？这些问题，在下一讲中，我将为大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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