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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悲惨世界》(下)丨罕见的史诗性音乐剧

作者:费元洪

2019-09-24·阅读时长1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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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节中,费老将对《悲惨世界》的丰富内涵和改编历史进行详细解读:如何把这样一部从头唱到尾的音乐剧塑造成史诗?它的史诗性来自哪儿?其中的人物有哪些音乐主题?改编的迷你剧又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这些你关心的问题都将在这里找到答案。

14 《悲惨世界》(下)丨罕见的史诗性音乐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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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我们讲了音乐剧《悲惨世界》的缘起,它在法国的首演,最后到伦敦成为一个世界上最经典作品的过程,还有一些它在上海发生的事情。这一讲我将主要深入到它的内容本身,解读作品的改编情况。

《悲惨世界》:几乎“唯一”的史诗类音乐剧

上一讲,我讲到把史诗类作品改编成舞台剧是有着很大的困难的。其实法国人阿兰•鲍伯利Alain Boublil,法国剧作家)和克劳德-米歇尔·勋伯格Claude-Michel Schönberg,法国作曲家)并非创作《悲惨世界》的最初尝试者。可能很多人听说过,历史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歌剧作曲家叫普契尼,他写过《图兰朵》《托斯卡》等。普契尼以前是写歌剧的,他也想过把《悲惨世界》改成歌剧,但是他动笔了一个月以后就放弃了,因为内容太庞杂了。歌剧的叙事速度其实比音乐剧更慢, 所以如果要写的话需要写成《尼伯龙根指环》一样,可能要看几个晚上才行,但他做不到。

▲理查德·瓦格纳(1813-1883)

瓦格纳Wilhelm Richard Wagner,1813年-1883年,德国作曲家)能够写出《尼伯龙根指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路德维希二世Ludwig II,1845年—1886年,维特尔斯巴赫王朝的巴伐利亚国王)的支持,为他建造了剧院,又在财政上支持他,才让瓦格纳实现了一个伟大的歌剧史诗梦想。

音乐剧历史上史诗性作品是特别少的,《悲惨世界》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

印象中,加拿大有过一个《指环王》的音乐剧,因为它的时间跨度特别漫长,大概也能算得上史诗性作品。

一般来说史诗作品很难改成音乐剧。因为《悲惨世界》整个剧目是在一种非常宏大的历史气氛当中,所以在这部戏中,你感觉到生活的细枝末节通通都没有了。它整个戏剧的用词都是非常形而上,高于生活的,在风格上是宏观的,剧中没有特别生活化的词语。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从大气程度来说,法国人比英国人大气很多。英国人的戏剧很追究细节,法国人的戏剧特别强调宏大和形而上,所以从《悲惨世界》的格局来说,我觉得真的多亏了有法国人在前,在音乐和语句上为它设立了一个非常高的框架和氛围,再由英国人进行戏剧上的精致锻造,使它成为了一个既大气又很精致的作品。我觉得英法的结合是相得益彰,如果这个戏完全由麦金托什在英国制作的话,可能做不出这种大气的感觉。

《悲惨世界》人物内在力量来自于神性

《悲惨世界》作为史诗性的作品,它内在的力量,很大程度是来自于神性的。

《悲惨世界》其实是一个关于上帝的作品。这部作品讲述了能够精神信念用来拯救的意念,所有人物的命运都有巨大的转折,这其中有一个情感的基础。这个基础是什么?我认为是宗教性。

剧中人物有特别多的神性表达,冉阿让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他拥有比较仁慈和宽恕的信仰,他信仰的更像是新约当中的上帝,相信拯救,所以他歌词当中有很多表达,他说“我的灵魂属于上帝”,他在唱God on high时,唱道“If I die,let me die,Let him live,bring him home(如果死就让我死,让他活着,带她回来),还有他全剧最后一句,唱道“to love other person is to see the face of god(彼此相爱才是上帝的本意),所有歌词中都包含了上帝,这个上帝是他人生力量的源泉,他相信的是一个仁慈、宽恕的上帝,因此他不会去惩罚别人,他更多想的是怎么去拯救别人。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冉阿让在唱God on high

同样,沙威也是一个富有宗教性的人物。他信奉的是旧约中的上帝,有着复仇的心理和愤怒,他心中只有绝对的对和错,善良和邪恶,他有着像《十诫》一样的宗教看法,所以他的歌词当中会写到“就像《圣经》所说,在通往天堂的路上,那些迟疑和沉沦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它强调的是你犯了错,就必须被惩罚。沙威其实不是一个坏人,他是一个拥有非常坚定信仰的人。这个世界有时候不怕执着,而是怕伪善。沙威有自己坚定的信仰,也因此沙威最后自杀了,因为他不能够接受这个世界,还有冉阿让这样一个为了别人,全力付出的人,而自己竟然还认为他是一个罪犯的现实。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沙威被革命青年捉住

另外一个表达就像德纳迪夫妇,他们在剧中是完全负面的人物,利欲熏心,贪得无厌。他们是完全不相信上帝的,所以在歌词中唱道“而上帝在天堂中, 漠然张望,因为他死了,就像我脚边的尸体,这是一个狗咬狗的世界”。他们说“the dog eats the dog”,所以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上帝,为了发达怎么赚钱都可以。这一对底层夫妇最后也成为了贵族,也是非常讽刺的一个事情。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德纳迪夫妇

所以,冉阿让、沙威和德纳迪这三个人物背后都有一杆秤,那就是宗教性。神性的表达给了所有人物一个人物发展的动机。

“大悲”在BBC电视剧中的改编

每一个故事的戏剧动力在不同时代当中都有不同的变化。

在《悲惨世界》的那个年代,因为宗教性的力量很强,给整个故事打下了一个非常深厚的基底,所以剧中所有人物在宗教性发展时,就有了自己的力量。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老实讲像冉阿让、沙威这样的人,我们生活中几乎是找不到的,因为我们的宗教性和这个时代已经变化了,不会再带来这样一个戏剧动力。

在这里我也想说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就是BBC前阵子重新翻拍了《悲惨世界》(架构为六集的迷你剧,由改编《战争与和平》的安德鲁·戴维斯操刀)

BBC翻拍的《悲惨世界》迷你剧海报

这些年,BBC特别喜欢翻拍一些经典,它并不是简单的翻拍,而是会赋予它当代性的意义。它可能会想《悲惨世界》这个故事如果发生在现在,那是什么来推动这些人物往前走呢?它觉得按照以前的宗教性说法,好像有点说不通,大家可能会觉得沙威这样的人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他跟冉阿让并没有个人的恩怨,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并不至于追冉阿让那么多年,最后被感动到而后自杀。这都是在现在这个年代不可接受的。同时,像马吕斯这么纯洁的一个人,珂赛特对他有各种情感的表达,他仍不为所动等也并不合理。

所以,在BBC的《悲惨世界》新电视剧里面,他们做了一些有趣的改动,这个改动可能有些人能接受,有些人不一定接受。

比如,他们给沙威安排的一个动机就是其实他内心深处是非常的爱冉阿让的或者说内心深处对冉阿让有依恋,这对他来说有一个特别强的吸引力。说到这儿,英国不愧是“腐国”,只有他们能干出这样的事,让两个男人有这样一种情感连接。因为给沙威有了这样一个设计,就赋予了他在这个年代的观众能去理解的动机,这个动机不是宗教性的,而是有他情感上的。

还有,比如像马吕斯也不再是那么纯洁的一个男性。电视剧中的爱潘妮变得非常的性感,而且非常会撩马吕斯,马吕斯被撩后也会心神不宁,所以有时候马吕斯会做春梦,梦里面梦到的不是珂赛特而是爱潘妮。珂赛特也不像音乐剧、小说里面那样的纯真,甚至非常的幼稚,不太能独立。在这个时代当中,电视剧给珂赛特的人设是阳光而且非常独立的女性角色,而爱潘妮就是非常性感、随意的女性角色。

▲《悲惨世界》迷你剧中的马吕斯

这些人物关系在这个时代当中又做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按照当代人的视角来看,赋予了人物动机和戏剧发展的动力。因为毕竟在这个时代当中,宗教性的力量是远远不如18世纪的,所以这也是《悲惨世界》有趣的变化。

《悲惨世界》:如何由Sung through musical完成史诗音乐剧?

《悲惨世界》属于“Sung through musical”,也就是从头唱到尾的音乐剧。

大多数音乐剧并不是从头唱到尾的,一般就是在抒情或者表达的时候唱歌,那么也有在很多叙事时唱歌,但是在很多生活化的段落,特别是“抖包袱”的时候,都是用说话来完成的,特别是在美国的戏中,“Sung through musical”现在越来越少了。这个传统应该说是受歌剧的影响,所以《悲惨世界》也被认为是最像歌剧的一部音乐剧,因为它完全在一个音乐的整体氛围当中。

Sung through musical”其实讲史诗类的戏特别难,因为全部用音乐来呈现那么多信息量,就必然要求叙事速度非常快,才能够把故事讲完整。那么,下面我就说一下《悲惨世界》是怎样用它的“Sung through”方式完成这么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悲惨世界》这样一个史诗作品,是怎么变成音乐剧的呢?它有几个方面的设计让史诗作品浓缩在了两个半小时内。

第一是改编文本。文本上有几个方式,一个我认为是“减字诀”,对整个故事进行删减。比如《悲惨世界》小说有五部,共12章64节,整个小说当中有名有姓的角色就132个,而最后在音乐剧里面被删成了十个人。在音乐戏剧当中有个说法,这就叫敢于“Kill Darling”,就是要敢于删人,把特别舍不掉的人都要删掉。

那么,删掉了大量旁枝末节的章节之后就确定了以冉阿让为故事的中心,沙威作为法律的守护者,然后还有珂赛特、马吕斯和爱潘妮的三角爱情关系。德纳迪老板夫妇就作为一个喜剧色彩的反面人物呈现,剧目变成这么一个简单的戏剧关系。所以他们首先是做了大量的删减工作精简文字。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马吕斯与柯赛特

第二,这部戏有一个密集叙事,因为它当中的信息量太大了,要在很短时间内表达出来,必须有很多的叙事。

举个例子,在全剧一开场的时候,冉阿让还在监狱里,他见到沙威,两人之间有个特别短大概两三分钟的对话。冉阿让说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他是怎么偷面包,然后进了监狱,又是怎么越狱被抓,自己熬了19年终于要出来了,沙威则说我是看着你的人,你只是获得了假释,你还得老实做人,大概就是我这辈子都要盯着你的意思。这一小段是特别快速的叙事,如果有机会大家可以注意一下。而这样一个叙事节奏中,两个人两分钟内的对话就把整个小说里几十页的内容都讲掉了。

▲沙威与冉阿让第一次见面

还有,在《悲惨世界》里面也有很多音乐的手法,经常是一个旋律由四个人表达。

比如,当中有一个In my life的歌曲,歌曲是由冉阿让、珂赛特、爱潘妮和马吕斯四人表达的。大意是冉阿让看到女儿已经长大,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一直隐名埋姓,没有告诉女儿自己的身世。珂赛特长大了以后对父亲为什么这么讳莫如深的状态感到奇怪,她说道我长大了,也想要有自己的自由。马吕斯则又在表达他跟珂赛特之间的感情,爱潘妮作为一个单恋的人则在表达她对马吕斯的感情,以及看着他跟珂赛特之间关系的变化,这样一个旋律由四个人演唱,然后快速地进行推进。

In my life 四人表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方式就是多人物、多节奏、多方式、多旋律的呈现。

像剧中有一个芳婷与工友的密集叙事,非常快速地在表达芳婷的身世。芳婷有一个私生女珂赛特在德纳迪夫妇的家里,工友们对芳婷意见很大,然后要把她赶出去,并且嘲笑捉弄她,芳婷最后又被工头赶走。

芳汀与工友 密集叙事

这些特别复杂的段落在《悲惨世界》当中以惊人的速度进行了一个快速的叙事传递,所以这是《悲惨世界》能够承载那么多戏剧量的一个主要原因。

《悲惨世界》的叙事速度非常之快,它的语句当中全都是它的叙事音乐,可能音乐上本身并不是那么的优美,但是它承载了特别快速的叙事量,在《悲惨世界》的第一幕你会感觉到,基本就在讲故事,没有太多能够情感抒发的段落。

直到第二幕,《悲惨世界》在空间中加了一些叙述情感,比如On my own、 Empty Chairs and Empty Tables 讲的是革命青年革命后的一个落寞状态,还有God on high。第二幕很多都是煽情的部分,第一幕基本上就是快速叙事。

还有一个特点《悲惨世界》中用的特别的好,就是文本的通感。不同的人物其实会面临同样的人生困境,那么在面临人生困境的时候怎么样去创作?可能很多作曲家会给不同的人物写不同的音乐,但是《悲惨世界》里给不同的人物在面对同样的人生状况时,以同样的音乐去表达。比如,冉阿让在序幕当中有一个自我挣扎的段落,他在说

I am reaching but I fall  

And the night is closing in,  

And I stare into the void 

To the whirlpool of my sin. ”

这段在说“我要逃离冉阿让的世界”。冉阿让被神父感化之后要做一个好人,他想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所以他有个巨大的挣扎。那么,这种力量非常强大,这是一个自我挣扎的转换期。

冉阿让自我挣扎前

再看到了第二幕,在沙威自杀之前,也用了同样的旋律,而且几乎是同样的歌词形式,他唱的是:

I am reaching but I fall

 and the stars are black and cold,

 as I stare into the void

Of a world that cannot hold.”

他在说“我得尝试挣脱但是失败,星光冰冷暗淡,在这个令我无奈的虚无世界,我要逃离这个世界,逃离冉阿让的世界。”这两段旋律完全一样,而且歌词的形式也完全一样,它其实表达的就是一个文本的通感。虽然结局不一样,冉阿让最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沙威不能够接受这个世界而自杀,但他们纠结的状态是一致的。 所以这让观众在听的时候有一种特别强烈的共鸣,而且非常有效地应用了音乐素材。这样的段落在剧中出现过两三次。

沙威自我挣扎前

《悲惨世界》中人物和音乐主题是如何对应的?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特点,这个戏有点像瓦格纳的《尼伯龙根指环》一样,给很多人物设置了专属于它的主题和一些动机。

比如沙威的法律主题,每次沙威出场的时候就会出现一段音乐(唱)。这段中,沙威出现的节奏都非常的严谨,用音乐反映了沙威这个人的性格,就是特别的一丝不苟,特别的刻板,然后他的旋律是不断地往下走,这代表了沙威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这就是沙威和法律的主题,代表了一个权威的象征。

沙威与法律主题

冉阿让的主题则是Who am I,这段旋律是冉阿让每次在纠结挣扎时获得力量的源泉。那么你从旋律当中就能感觉出来,他不是一个像沙威那样死板的旋律,而是非常灵动跳跃的,而且整个音域跨越的幅度非常大。这代表冉阿让是一个很灵活,并且非常有力量的人物,因为它的旋律感就是非常灵动和有力量的状态。

冉阿让 Who am I 主题

另外,还有德纳第夫妇的主题(唱),只要他们出现就一定会唱。人物都有它的主题,所以让这个戏显得很有音乐形象,音乐跟他的人物都有个对应关系。

音乐在表达人物的时候也有一种丰富性的要求,一个人物不可能永远是亢奋或者很低沉的状态。所以《悲惨世界》在设置人物的时候还有人物另外一面的表达,这是这个戏非常高级的地方——人物不脸谱化。

剧中有一个妓女的主题(唱)。这是最初妓女出来时的音乐,但是到了第二幕时开始讲《流年》。这个《流年》指的是在战争之后,人民开始反思生活,充满了战后的落寞和忧伤。剧中用了这一段旋律,很可能因为人民当中有些人以前就是妓女角色,但是在战争之后旋律发生了变化,变慢了整整一倍(唱)。同样的旋律,因为它的节奏变化呈现出了另外一种气质来代表它的另外一面。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妓女

包括像革命青年,他们在第一幕的时候,唱了非常激昂的《红与黑》(唱),然后到了第二幕时,他则唱了Drink with me (唱),一下子特别暖心。这些特别热血,只知道打仗的青年人,竟然也有着温柔的一面。他们在想他们的家人,想他们的爱人,在想他们可能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而且他们也会反思,可能这个世界没了他们,也没有什么任何变化,这又是一种哲思的上升。

我们前面听到的沙威法律主题非常的严谨和死板,但是沙威也有首歌叫Star。这首歌的旋律非常绵长,而且充满了一种信仰的意志。歌词大意是“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看的是恒星,他认为他的意志就跟恒星一样是坚定不移的”。这首歌出来后,你会觉得沙威这个人也是非常值得令人同情甚至钦佩,因为他有一个自己的坚定信仰。

像冉阿让,他前面有一个非常强力的旋律就是On my Own。他在第二幕时,则唱了God on high(唱) ,这么一个强悍的人物也在祈祷上苍拯救马吕斯,他想把他的爱给别人,他也愿意为了他的女儿,为了马吕斯牺牲自己,这是一种特别伟大的奉献精神。所以这些音乐上两面性的表达,让这个人物特别丰富。

On my Own 的孤独主题

那么,还有很多就是音乐当中的小零件在《悲惨世界》当中被使用到,比如四度音程的频繁使用。

四度在和声里面其实是一个不太和谐的音程,所以它的这种使用会让人感觉到独特性比较强。特别是在《悲惨世界》很多叙述的部分会频繁地运用这样一种很简单的音乐方式来陈述它的剧情,故事得到快速地推进。

比如沙威唱的“Now bring me prisoner 2-4-6-0-1,Your time is up and your paroles begun”,整个段落中就俩音“Do-fa”,特别简单,几乎都不能算音乐,但是它就把快速地介绍了故事,“把犯人24601带过来,你的刑期已经到了,你的假释现在开始了”。这就是快速地陈述剧情,这种简单的音乐表达,对于故事的快速推进是有很大帮助的。

四度音型的频繁使用

好的,我说的这些音乐创作方式可能稍微比较复杂,我只是要说明的一点,那就是它们能让一个史诗性的作品得到快速推进,并且通过统一的音乐完成一个复杂的故事。

其实在《悲惨世界》当中,真正全新创作的音乐,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有三分之二左右的部分都是将这三分之一的音乐进行不断地转化。因为你在反复地听到这些音乐,所以,当你走出剧院的时候,你会觉得好多音乐似乎就在耳边。我觉得这也给中国的很多创作者启示,那就是写音乐剧并不是歌越多越好,或者所谓写的越优美越好,关键是音乐要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有时候,就像你先得设计一些砖块,最后才能把这些音乐的砖块搭成一个音乐的大厦。我觉得《悲惨世界》做了一个非常好的范例。

《悲惨世界》有哪些最值得听的音乐?

《悲惨世界》当中有一首歌,我觉得特别值得推荐,而且这首歌一定是音乐剧历史上的一个经典,这首歌就是One day more,它是在第一幕结束时的一首歌曲。

从戏剧上来说,它是所有人物集结在第一幕结束时的表达,表达的就是“one day more”,也就是第二天,他们各自可能都会迎来不同命运:冉阿让计划带着珂赛特去很远的地方;马吕斯要去参加战斗,他可能会跟刚刚认识的珂赛特分别;爱潘妮始终知道自己是单相思的,但也想在背后能够帮到一些什么;德纳利夫妇等着明天发战争财,因为一打仗了就会有流血牺牲,他们可以在当中发财;沙威的第二天则是代表官方,明天他要去找冉阿让的行踪,也要看看革命爆发的情况;所有革命青年的第二天则要迎来一个战斗,他们对胜利充满了渴望。这些所有的东西都聚焦在了One day more这首歌当中,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所有人都在One day more的歌声中期待明天的到来

所以这首歌当中把刚刚我说到的这些人物的动机和主题,做了特别好的浓缩,完整呈现出来。整个手法的集合,简直是惊为天人。这首歌浓缩了特别高级的音乐创作手法,把那么多的人物动机综合在一起,最后完成了一个辉煌的结尾,第一幕落幕,让大家带着巨大的悬念准备再看第二幕。

其实音乐剧每一幕结束时都是很有讲究的。一般来说,都是在最有悬念的时候结束,这样观众才不会中途离场,而会安静再继续看。One day more就是一个最大的悬念集合,而且用音乐非常系统地完成了一个戏剧悬念的陈述。

其实《悲惨世界》可说的太多,我自己也觉得心里想的特别多,但是嘴上又说不出,大家可能还是要去现场听音乐感受。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在最后,我还想推荐几首歌曲。《悲惨世界》的歌很多都特别好听,除了One day more特别宏大之外,我想再推荐几首特别美的感人单曲。

第一首歌就是冉阿让唱的Bring him home。这首歌是他个人的祈祷歌曲。他面对战争的中间阶段,天已经黑了,革命青年都已经睡下了,他独自一人对上帝祷告,希望马吕斯能够活下来,他愿意以他的生命来换马吕斯的生命,所以他唱到 “ if I die Let me die”,如果要有人死的话,就让我死,这是一个特别感人的奉献精神的歌曲。

还有一首Empty Chairs and Empty Tables我觉得也非常值得推荐。这首歌是战争之后,马吕斯因为被冉阿让拯救而活了下来,但他的战友们统统都牺牲了,所以他在小酒馆里面,想起以前他们高谈阔论,要改变新世界,最后就只剩他孤单一个人,所以他唱了这首叫《空无一人的桌椅》。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马吕斯唱起了《空空的桌椅》

这首歌也特别的感人,表达的是一种革命青年在战后余生的感怀。演出时舞台背后就会出现一排已经离开的战士影子的画面,特别触动人心。

我还推荐第一幕芳婷唱的I dreamed a dream,也就是《我曾有梦》。她以前是一个年少无知的少女,被一个男人欺骗后,沦为了这样的局面。她的梦想逐渐在现实面前被击碎,所以她唱到“I dreamed a dream”,现实太残酷,但是她还有梦,曾经的梦已经被杀死了,所以最后的歌词说,她的梦已经被杀死了。无论是音乐剧范畴还是流行音乐的范畴,这首歌就经常被演唱的一首歌曲。

好的,《悲惨世界》的讲述就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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