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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在之前的几讲中，我对英国的音乐剧做了介绍，从这一讲开始，我们将开始大家都熟知的，以纽约百老汇为代表的美国音乐剧系列课程。

整个课程将包括17部音乐剧，20讲内容。在介绍美国音乐剧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下美国百老汇。

为何说“百老汇可不止是一条街”？

百老汇是一个我们大家都熟知的音乐剧中心。现在的百老汇上演着世界上最多的音乐剧，而且这也是一个高度产业化和最富有商业价值的音乐戏剧中心，可以讲，这是美国音乐剧的中心区域，所以大家对百老汇都比较熟悉。但是，我们对百老汇的熟悉，可能更多是对这三个字的熟悉。

▲百老汇

对于大众来说，其实说不太清楚究竟什么是百老汇，所以我先用两讲来介绍一下它。这一讲的题目叫“百老汇可不止是一条街”。的确是这样，首先，因为百老汇有几个概念。首先是地理的概念，其次剧院产业概念，最后它也是一个文化概念。

我们先说一下“百老汇”的地理概念。到过纽约曼哈顿的人都知道，它是一个岛。这个岛上实行的是高度规划的划分，所有的街道都是横平竖直的，南北向的街道叫Avenue(街道)，东西向的街道叫Street（街道），所以南北向都叫第几大道，东西向称为第几街。

在曼哈顿认路是特别方便的，因为街道名都是数字，只要知道是第几街或第几道绝对不会迷路，但曼哈顿有一条斜插进来的南北向的街，叫做Broadway（宽阔的街）。这是纽约在开埠时期最早规划的马路之一，所以这条街早期是很宽阔的，直译是“宽阔的大街”，后来Broadway经过音译变为“百老汇”。

▲百老汇中的剧院

上海最早的一些老克拉（指老上海那些阅历较深、收入较高、消费前卫，在文化休闲方式上独领潮流的人。）英语比较好，他们最早也会说Broadway，百老汇这个词跟上海话的百老汇——“布劳威”也特别相似。在曼哈顿岛上，正是这一条斜插进来的，看上去与众不同的道路，形成了百老汇这一个区域，所以它首先是个地理概念。

其次它是一个剧院产业的概念。因为在百老汇的街道周围有好多街，核心区域基本上聚集了有41家规模在499个座位以上的剧院。在纽约，这些剧院基本是由三家剧院集团来进行管理的，一个就是舒伯特集团（Shubert Organization，美国最老的剧院管理公司之一，自 1900 年以来已经管理了数百家剧院），一个是倪德伦环球娱乐公司（Nederlander Organization，世界上最大现场演出娱乐公司之一，剧院经营历史可以追溯到1912年），一个是朱詹馨戏剧集团（Jujamcyn Theaters，三大演出集团之一）。

三者中，倪德伦是一个盈利性的剧院集团，舒伯特和朱詹馨则是非盈利的。百老汇的核心区域大概就是在第41街到第53街，这也是音乐剧最密集的区域，其中42街附近的剧院是最多的。

▲百老汇的42街

42街也对应着时代广场的区域。大家可能都看到过时代广场，那个地方就在百老汇和42街的附近，周围有大量的剧院，可以看到大量的音乐剧海报，所以有一部比较老的音乐剧就叫做《42th street》，它其实讲述的就是音乐剧的百老汇生活。

百老汇是如何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百老汇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750年出现了第一家剧院。那时候的剧院还比较小，只能容纳280人，之后就进入到了百老汇剧院的快速发展阶段。

大家知道，曼哈顿分为上城和下城，下城在南边，这是一个消费水平相对比较中低端的区域，上城则是消费水平比较高的区域。最早的音乐剧地位并不高，在1840年期间，在曼哈顿的下城百老汇和普林斯街交汇区域出现了剧院群。1850年，地价开始上涨，剧院逐渐开始往中城迁徙。到了70年代，剧院的中心区落在了百老汇和14街的交界区，也就是现在的曼哈顿联合广场，当时那里还不是最繁华的地段。

到了20世纪早期，这时候大部分的剧院开始逐渐迁徙到了时代广场，也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最繁华的剧院群区域。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大量的新建剧院聚集在时代广场，即我所说的12个街区范围内，上世纪的40年代基本上确立了百老汇剧院的规模和地位。

▲时代广场中的百老汇

1998年，整个百老汇的区域正式被官方承认为特区，并且受到相关法律的保护。 这就是说这些剧院都属于保护建筑，不能够随意的拆除和拆迁，它们已经是确定的文化标志性建筑。

在百老汇，有41家500座的剧院，同时还有大量剧院是500座以下的，它们分布在不同地方，基本上我们不把这些剧院算作百老汇的标志性剧院。 所以，百老汇的历史发展其实并没有伦敦长，它的剧院建设主要集中在上世纪的20年代至30年代，但是那时伦敦的大型剧院建设已经基本都完成了。

尽管伦敦的历史比百老汇早，但是百老汇的整体规模比伦敦要大，经济活力更强，创新力也更强一些。而且现在百老汇的大多数剧院，特别是大型剧场，全部是商业化运作的，主要以倪德伦环球娱乐公司为主，所以百老汇很难定到档期。现在一部音乐剧想要在百老汇定演出档期，恐怕必须这部剧已经演出成功才可以，除非这部原创剧有很大牌的制作人和创作者，或者由很大的公司制作，例如迪士尼，才可能有资格定档期。一般来说，百老汇的档期不是花钱就能订到的。

百老汇的“戏剧文化”概念：最有价值的属性

百老汇的最后一个概念其实是“戏剧文化”，这也是百老汇真正的最有价值的属性。

简单来说，戏剧文化的概念就是指“戏剧梦”，百老汇是创作者、制作人，还有演员的梦工厂。大量的演员和创作者到这里来就是追梦的，当然，梦想破碎也很普遍，所以这里的环境也很残酷。

在这里，大量的人可能白天在餐厅里端盘子，或者在iPhone商店里面卖手机，但都怀揣着演员梦。我有一个手机就是在纽约买的，卖给我的那个人就在百老汇等待做演员的机会。他听说我到百老汇来看戏，便介绍自己是一个音乐剧演员，平时在商店里卖手机，有空时会到处面试，一旦面试成功，他就立刻不干售货的工作，而去做演员，所以有大量的人在百老汇追梦，希望能够做演员。

上海文化广场刚刚在纽约和上海同步做了音乐剧《春之觉醒》的选角。我们选的是中英双语的版本，所以要求来面试的演员都要会说中文。其实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后来会有特别多人来面试我们的《春之觉醒》。

▲《春之觉醒》的出演人员

这部戏首先要在上海演出，而不是纽约，第二要求演员会说中文。没想到，面试现场来了七八十人，而且当中还有很多外国面孔，这些人中有的会说中文，有的中文还在学拼音的阶段，但是他们都敢来面试，想要得到这个工作，可见纽约真的不缺音乐剧演员，太多人想在这边找到一份工作了。

整个百老汇因为它的地理概念和剧场产业概念，以及戏剧文化概念，形成了一个聚焦的整体品牌。所谓“树木成林”，百老汇和伦敦西区一样，它成为了一个文化的品牌和产业，因此便具有了汇聚效应。并不是说，在纽约、伦敦看戏的人比别的地方多，而是因为它们都已经形成了品牌和产业汇聚，所以大量的游客会到这里来看戏。

很多在百老汇驻场的演出，一旦到了美国的其他城市开始巡演，不管是芝加哥、旧金山，还是西雅图这样的大城市，你会发现都没办法复制百老汇的成功。在百老汇可能演出几十年的戏，在别的城市巡演时能演三四周已经了不起了。因此，绝对不是说百老汇的戏能够长演，别的戏不能，而是这个品牌所产生的汇聚效应，带动了市场形成了剧目长期驻演的效果。

百老汇观众构成：游客和女性观众

我们看到，在过去一年百老汇的观众构成里，有1380万人次的观众，而在这些观众中，游客占到了63%，其他则是纽约本地的一些观众。它的女性观众占到了66%，所以这个行业真的要做成大的产业的话，一是依靠游客，二是依靠女性。

还有一个特点，在过去的一年里，在百老汇观赏过15次演出以上的群体仅占到了观众总数的5.5%，但是这5.5%的观众为百老汇贡献了高达31%的门票收入。很多人称呼他们为Theatre goer，指的是经常进剧院的戏剧迷，这些人占总体观众虽然小，但是为百老汇贡献的票量非常大。

▲雨中的百老汇夜景

这个统计是以15场以上的观看数为准，如果我们把数字变成一年观看10场或者6场，很显然它甚至会占据到百老汇票房的60%和70%以上。可以看到，其实剧场行业还是相对比较小众的。这跟我们上海文化广场一年运营的情况是一样的。我们有23万会员，其实跟整个上海市人口比起来是非常微小的数字，但是它贡献了将近我们全年票房的80%。所以戏剧永远不要忘记你的核心受众，核心受众才是票房的主要来源，并不是大众。

特别是在像中国这样一个并没有进剧场传统的国家，坦率地讲，90%以上的人口是怎么拉他进入剧场都不可能的。如果能保证那2%和3%的人口，效果就会非常好了。这跟百老汇其实也是一样的，只是它们会比我们做得更加宽泛一些。

了解百老汇的工会

百老汇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产业，所以它的整个管理是非常有序的。美国的整个行业管理中有一个环节很重要，那就是工会。工会是被雇佣者的代表，参加工会就会受到组织的保护，它们既有乐队工会，后台技术人员工会，演员工会，也有剧场服务人员工会等。这些工会都是保护这些的劳工。因为有工会存在，员工的工资基本上只涨不跌，所以制作人的成本也越来越高。

现在的美国制作人真的不好当，如果一个戏演不到半年以上，基本上没有可能会盈利的。工会也十分团结，总是为员工征求福利，这对个体来说是好事，但是同时也养了很多好逸恶劳的人， 这也是美国百老汇的一个问题。

百老汇的演出基本上是一周八场，跟伦敦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百老汇大多数的戏是周一休息，而伦敦大多数的音乐剧是周日休息。

▲百老汇的演出

我觉得百老汇周一休息的主要考量是游客导向。前往百老汇的游客来自天南海北，数量非常多，而百老汇的票房基本是由游客来贡献的，所以肯定要照顾到游客的设想。

不过，伦敦的游客没有百老汇那么多，所以可能更多考虑的是市民传统。他们希望不要连续两天工作，希望可以礼拜天休息一天，礼拜一去工作。当然也有些例外，比如最近现在还在百老汇演出的《Waitress》（《女招待》）就是周三休息，伦敦的《摇滚学校》则是周二休息。

但是话剧跟音乐剧的演出往往是错开的，比如伦敦的话剧《哈利波特》就是周一休息，礼拜天不休息。百老汇最近在演出的话剧《伟大社会》就是周一不休息，周日休息，所以话剧跟当地的音乐剧休息时间相反的。我想可能也是希望为观众提供更多的选择性。

萧条时期，如何保证百老汇的收益？

百老汇的剧院和伦敦一样，普遍门面都不是很大。有些剧院的里面挺大，但是外面不大，一看就像是一个商铺一样，很多都是自然伸长出来的。因为美国百老汇是慢慢成长出来的，所以它的空间其实非常有限。美国的剧院十分紧密，核心剧院非常多，所以无论是百老汇的制作人，还是伦敦西区的制作人，看到我们中国的国家大剧院或者文化广场、上海大剧院都会非常羡慕，因为他们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剧院。

百老汇发展到现在也有几百年的时间了，现在看上去非常繁华，但是它也曾有过很萧条的日子。比如，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的时候，当时很多剧院都没法生存，歌舞大王齐格飞因为自己的钱全部亏光了，都已经动了自杀的念头。其实很多剧院没人观看的时候是非常占空间的，而且又没有收益，所以不少剧院在以前萧条期的时候就被拆除掉了，变成了商铺进行盈利。

▲大萧条时期百老汇的状况

剧院不仅是一个地理或者商业建筑，它其实也是一个文化建筑，所以对整个城市来说，剧院群的保护是非常重要的。政府也颁布了一个条例，指剧院只要能保证演出功能，它的上面是允许建造其他用途的建筑来贴补亏损的，也就是说，你建一个大楼，下面如果有一个剧院的话，楼上的部分是可以用来贴补剧院的运营。所以，现在可以看到很多剧院上面都会附加出一些建筑，它们的建筑风格明显都不一致，这些就很可能是后来加在剧院之上的新建筑。

百老汇：高风险高收益的行当

伦敦西区和百老汇有一个特点差不多，但百老汇可能更加明显，那就是高风险高收益。因为百老汇的制作成本太高了，当然要收回的成本也是非常高的，比如现在百老汇演得最长的音乐剧是《剧院魅影》，第二位是《狮子王》，现在盈利情况最好的则是《汉密尔顿》。《汉密尔顿》虽然只演了四年时间，但是它现在拥有的票房收益已经赶上了《剧院魅影》整整12年的收益，成为百老汇史上最赚钱的一部戏。

▲百老汇剧院《汉密尔顿》正在上演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汉密尔顿》的票价太高了。现在一张《汉密尔顿》的音乐剧票，动辄要1000美元甚至2000美元以上，才能够在短期内买到想要的票。据一位制作人介绍，有一些黄牛靠卖《汉密尔顿》的二手票已经盈利一千多万。所以这确实是一个很离谱的行当，谈完高风险以后，我之后也会专门提到一些高成本投入的戏。现在在百老汇，大致情况是投资十部戏，八部戏是亏损的，一部戏是盈利的，一部戏是打平的，可见它的风险之高。

好的，我刚才讲的是百老汇的剧院构成和它的特点，这一讲就结束了，下一讲我会专门介绍一下百老汇的戏剧风格来源以及它的评奖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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