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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杨立华。上节我们讲到了《老子》的哲学，在这一节里面，我给大家来介绍庄子这个人和《庄子》这本书，重点在于介绍《庄子》这本书。 

郭象确定了今天的传世本《庄子》

庄子这个人在《史记》（《史记·老庄申韩列传》）里面有一个非常短的传，这个传里面内容非常少。关于庄子这个人，我们从《史记·老庄申韩列传》里，我们能知道的几个信息。第一呢，就是他姓庄名周；第二，他生活的时代是跟梁惠王、齐宣王是同一个时代。这样我们就能明确知道，他跟孟子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另外我们知道他做过蒙的漆园吏，漆园吏是什么官不知道，应该是非常低微的一个职位。

所以看起来庄子是一个当时的隐者，跟当时的思想家之间的交流是非常有限的。我们通过对《庄子》这本书的阅读，大概知道他跟那个时代最重要的思想家的交流，主要就是惠施。当然惠施这个人在当时影响非常大，所以惠施应该是通晓那个时代所有的思想的争论的。所以庄子通过跟惠施的交往，应该是对当时的那个时代的思想处境是有充分了解的。关于庄子这个人，我们能够知道的东西非常少，大概也就是《史记》里面告诉我们的这些内容。我们这部分的重点，我是要给大家来介绍《庄子》这本书。

我们现在看到的《庄子》这本书，一共33篇，其中分内、外、杂三个部分。内篇7篇，外篇15篇，杂篇11篇，一共33篇的内容。关于《庄子》这本书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内篇、外篇、杂篇这三个部分到底是什么关系？它们是不是都是庄子本人所做？如果不是庄子本人所作，那么哪个部分是庄子本人所作？而那些我们可以确定它不是庄子本人所作的部分，是到底谁写的？这个是我们面对《庄子》这本书的时候，首先要面对的。

33篇本的《庄子》，其实应该被称为郭象本。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在郭象之前，《庄子》是52篇本，在《汉书》（《汉书·艺文志》）里面讲到《庄子》这本书的时候，讲的就是52篇本。通过陆德明《经典释文》，我们大概也可以知道，在郭象之前，像司马彪注《庄子》，用的就是52篇本，而到郭象以后开始用33篇本，为什么？因为郭象认为52篇本当中有非常多庞杂的部分，这个部分肯定不是作为哲学家的庄子所写。所以他把他认为那些庞杂的部分都删去，并且做了整理，就形成了我们今天的这样一个33篇本的《庄子》。那么郭象对《庄子》的删削整理，主要是在外篇和杂篇。

内篇应该是当时各家都是一致的，也就是我们说的所谓内七篇，就是《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这七篇的内容。那么这七篇的内容当时各家都一样，就是魏晋时期注庄的各家，最著名的司马彪、崔撰、向秀、郭象，那么这四家，其内七篇的内容一样，但是外、杂篇各有不同。而郭象对外、杂篇进行了删削整理，形成了我们今天这样一个33篇本的格局。所以我们今天的传世本《庄子》，应该明确的讲是郭象本，那么也就是说魏晋时期的伟大哲学家郭象，不仅做了到现在为止影响最大的《<庄子>注》，而且也编辑整理了影响到今天的传世本的33篇本的《庄子》。

▲乾隆四年郭注庄子刻本

对于内外杂篇的争议

那么关于刚才我们说到的内篇、外篇、杂篇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争议。郭象注《庄子》的时候，把33篇本都认为是庄子本人所做，但是后世大部分思想家和学者都不认同这个观点。比如北宋的苏东坡，苏轼读《庄子》，凭着他天才的敏锐，直接就说，别的篇章且不说，杂篇当中有四篇，一定不是庄子本人所作。这个不能不佩服苏东坡的天分，思想的理解力，文本的理解力。他说哪四篇呢，《让王》《说剑》《盗跖》《渔父》，说这四篇无论如何不是庄子所作。

也就是说对于庄子的外、杂篇的质疑，很早就开始了。到了明末清初，王夫之说，外篇15篇，通篇都非庄子本人所作。那么外篇15篇谁做的呢？王夫之发明了一个我认为非常重要的概念，他说外篇是“后世学庄者”所为。“后世学庄者”，这个讲法我认为非常的有见识，极具洞见。因为很多人会说，即使不是庄子本人所作，也是庄子后学所做，那也就意味着有一个庄子学派。但是我们从内篇相关透露出来的信息看，以及从我个人对庄子的思想的品格看，他大概不大有学派。所以我觉得“后世学庄者”这个讲法是非常的有洞见的。

当然不管怎么说，王夫之认为外篇15篇都不是庄子本人所作。但是一直有争议。近代以来争议基本上形成两派。一派，当然普遍都认为33篇不全是庄子本人所作，内篇七篇为庄子本人所作，外、杂篇，或者为庄子后学所做，或者后世学庄者所为。另一种意见是认为，外、杂篇才是庄子本人的作品，内篇反而不是。为什么这么讲？后面这派的意见的根据在哪？它的根据在于《史记·老庄申韩列传》。因为《史记》在《庄周传》里面引的庄子的著述，居然引的都是外、杂篇。

因此有学者认为，既然司马迁只引外、杂篇，那说明司马迁认为外、杂篇才是庄子本人的作品。这两派意见一直很有争议，直到上个世纪的80年代，当时还在北大哲学系攻读博士学位的刘笑敢教授，就在他的博士论文，后来这个博士论文出版时，就以《庄子哲学及其演变》这样的书名正式出版。那么在这本书也就是在他的博士论文的第一个部分，他详细对《庄子》内、外、杂三篇的关系问题做了讨论。他从汉语的发展角度来讨论这个问题。从汉语的发展的角度看，单字的出现一定早于双字词的出现。

那么刘笑敢教授就考察了几个重要的概念：“精”、“神”、“性”、“命”、“道”、“德”。在内篇里面都是单字词，而到了外、杂篇才出现“精神”、“性命”、“道德”连用的情况。如果没记错的话，外、杂篇里头，按刘笑敢教授的统计，这类的双字词出现了33次，而内篇当中一次都没有。通过这个，就基本可以确定，《庄子》内篇早于外、杂篇，从整体而言。而刘笑敢教授又考察了相对确定的，在庄子这个时代以及早于这个时代的文本，比如《孟子》《论语》《墨子》，会发现在这些典籍当中都没有性命、道德，精神连用的情况。由此就基本确定内篇不仅早于外、杂篇，而且应该是《孟子》大概同时代的作品，由此就基本确证庄子内七篇为庄子本人所做。

那么有了这样一个重要的结论，我们就能够真正地围绕着《庄子》内七篇里展现出来的庄子的哲学，来思考庄子这个人的哲学，我觉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学术贡献。关于庄子这本书里面相关问题的讨论，我就介绍到这。下一节我会给大家来讲庄子的哲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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