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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我们介绍了音乐剧《歌舞线上》的群像戏是如何打动人心的。今天将是我们解读《歌舞线上》内容的最后一讲。在这一讲中，我们将来聊聊这部经典音乐剧的音乐风格、特点，以及大家不了解的幕后故事。

《歌舞线上》故事来源：美国百老汇的面试

《歌舞线上》整个故事来源于面试（audition）的过程，所以，这里也简单说一下美国百老汇面试这件事。

其实，美国百老汇工会规定，选角的过程一般是不允许公开的，不能让别人看到你面试哪个角色，但是普通观众却有机会在《歌舞线上》身临其境地感受一场最真实的面试， 所以这个戏的魅力在于它把那些秘密揭开了。这也是一次非常难得能够感受和了解百老汇面试过程的戏。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百老汇的面试基本上有几个程序：第一是发布信息，发布信息可以通过自己在一些专门的戏剧媒体上发布信息，也可以委托一些专业的选角公司帮你来发布。这些选角公司手下有很多演员的信息资料，可以根据你的需要帮你来选择适合的人，当然你也完全可以自由地去选。

选角时也有程序，第一眼先看履历，纸质的会先看一下；第二，演员过来以后，可能会先了解一下演员的唱和跳。首轮通过以后，第二轮叫Call Back（把你召回），有时候Call Back常常发生在当天。你在上午面试了，下午就过来重新面试一下。Call Back如果通过，基本上就可以入选了，但有时候也会再做一些面谈，了解一下角色的具体情况。

美国：工会演员和非工会演员

在美国想做演员的人挺多的，演员分两种，一种叫工会演员，还有一种叫非工会演员。

工会演员是纳入在工会的体系当中的，工会也会保障他们的权益，相对而言，工会演员的素质也比较高，而且自己会把自己认定为一个职业演员，就是以演员表演为生的。非工会演员比较自由一点，他们不一定完全以演员和表演为生。一方面，非工会演员的水准相对而言可能比工会演员差一些，另一方面，非工会演员不受工会的保护，但是也拥有更大的自由。特别是很多巡演演员都是非工会演员，因为在巡演过程当中，可能不能够完全按照美国百老汇工会的要求让演员工作。

如果违背了工会的规章制度的话，这时就不太适合在巡演的时候使用工会演员，而更多地用一些可以自由处理的非工会演员。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在美国，很多人想做演员，那么在没有演出的时候，他们就会找别的工作去做，所以有大量的自由职业者其实是属于Stand by（随时准备着）的状态。

在选角的过程当中，歌唱、舞蹈和表演三者侧重的标准也都不太一样，对此拍板的人也不太一样。比如像《西区故事》和《芝加哥》，显然舞蹈能力很重要，那么用不用这个演员很可能是编舞说了算。但是像《悲惨世界》和《剧院魅影》，显然是歌唱能力比较重要，因为剧当中几乎没有什么太多的舞蹈；《音乐之声》可能就比较综合，既有舞蹈，也有歌唱，大家都比较平衡。所以，各个国家有不同的音乐剧差异。我的感受是，英国更偏重表演，美国更加看重舞蹈能力，欧洲可能最看重歌唱能力，这跟不同国家的戏剧创作风格是直接相关的。

《歌舞线上》在百老汇上究竟有怎样的地位？

下面说说《歌舞线上》在百老汇的地位和意义。

《歌舞线上》在百老汇演出是在20世纪70年代的中期，这是纽约和百老汇都陷入困境的时期。20世纪60年代，大家知道受摇滚革命的影响，音乐语言全改变了。改变之后，它打破了传统的音乐剧风格，但是新的风格又没有很快建立起来，因此很多六七十年代出品的音乐剧大部分都流于平庸或者一败涂地。剧院也经营不下去，时代广场在那时都快成为了皮条客、妓女和毒贩的保护区。

当时，很多剧院都陷入了经营的困难期，像当时在行业主导的舒伯特集团都在破产的边缘。但大家都没有料到，《歌舞线上》这部戏出来后非常火，而且连演了15年，这竟然是在一个市中心边上的非商业化小剧场所诞生的记录。

从某种程度来说，《歌舞线上》在当时的百老汇有点像现在的《汉密尔顿》横空出世一样。在百老汇的历史上，还从没有一部戏能够对纽约的经济产生这么重大影响。

大家把《歌舞线上》称为一个革命性的作品，甚至说是它让当年即将死去的百老汇重获新生，因此它成为了百老汇音乐剧历史上的里程碑。无论是戏剧意义，还是在百老汇的行业意义上，《歌舞线上》都是非凡的。

▲《歌舞线上》1975年舞台剧照

1975年4月15日，《歌舞线上》在外百老汇的公共剧院首演，购票需求特别旺盛，一个演出季完全售罄，随后制作人把这个戏搬到了百老汇的舞台上。1975年的7月25日，《歌舞线上》在舒伯特剧院首演，然后开始了漫长的15年长演，连演了6137场，一直到1990年4月28日才下档。

《歌舞线上》获得了12项托尼奖提名当中的9项，命中率可以说非常高，而且它还获得了1976年的普利策戏剧奖，只有很少的音乐剧才会获得这样的奖项。普利策奖对于社会深刻度的披露是其很看中的。同年《歌舞线上》一起竞争的是著名的《芝加哥》，但是它被《歌舞线上》打得溃不成军，一个奖项都没获得。我想这一方面是因为戏的品质，当然《芝加哥》的品质也是很好的；我想可能一个主要原因是，《歌舞线上》讲述的是戏剧的人生，再加上这种讲故事的类型和方式特别新颖，因此特别受到剧评人的喜欢。

看了《歌舞线上》，你才真正懂了百老汇

从1975年首演到1983年，导演班尼特把330名《歌舞线上》的老将汇聚在了一起，那时已经有这么多人都演出过《歌舞线上》了，他们合成了一场演出欢庆《歌舞线上》成为百老汇历史上最长演的一部音乐剧。这个戏后来其实演到1990年才下档，但是在1983年就开始欢庆成为百老汇历史上最长的演出。可见在80年代之前，一部音乐剧能够演三五年，已经是非常厉害的记录了，当然这个纪录后来不断被打破了。

这里还有个趣闻，据记载，在1997年《猫》在百老汇连演场次快要超越《歌舞线上》时，其实《猫》的票房已经不行了。但是《猫》为了获得在百老汇最长演的记录称号，不惜送票也要让《猫》继续演出，这也是挺有意思的。

《歌舞线上》在百老汇保持了整整15年的最长演记录，同时因为它的成功，也带动了许多世界范围的制作，目前该剧在百老汇最长演的音乐剧当中排名第7位。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当然，这些名次都不重要，《歌舞线上》这部戏可以讲永远是音乐剧人的一个骄傲，也是百老汇的一个身份代言人。可以说，看了《歌舞线上》，你在感性层面上才真正懂得了百老汇。

原版导演迈克尔·班奈特也曾经说过，无论《歌舞线上》在哪个国家，用哪种语言上演，他都要让观众感到这是一部百老汇的作品。

事实上，以前伦敦版《歌舞线上》演出的时候，曾经有人提出过是否把这些人的出生地都改成英国的地名，但是后来导演表示这就不是这部作品了，他必须要让《歌舞线上》呈现的是百老汇的时间和地域，拒绝了这样的方式，因此《歌舞线上》一直保持了这样的呈现版本状态。

必须要提的华人演员：康妮

《歌舞线上》值得一提的是剧当中有一个华人演员“康妮·黄”。刚才提到过，她的个子很矮，只有1米47，这是根据华人演员原型巴约克•李（Baayork Lee，1946—，美国女演员、戏剧导演）进行设计的。她的身高确实只有1米47，很矮，但是她有一个演员梦，参与到了班尼特导演商量戏剧工作坊的过程当中，最后就设置了这样的角色。

▲巴约克•李

巴约克•李应该说是很令人骄傲的华人演员和主创。她演了《歌舞线上》之后，也成为了《歌舞线上》这部剧的复排导演。应该说，迈克尔·班尼特导演也对巴约克•李有着知遇之恩。巴约克•李的故事被原封不动地搬上《歌舞线上》的舞台。她从小学习舞蹈的身高只有1米47，然后再没长高过，为此不得不放弃了自己作为芭蕾舞者的梦想，受外形条件，把巴约克•李只能演一些儿童的角色。（应该说）他们一起成就了《歌舞线上》。

在整个创作过程当中，巴约克•李也是非常好的辅佐角色。她既是这个戏的演员，同时也参与了主创。

去年（2018年）上海文化广场演出的《歌舞线上》版本中，就是由巴约克•李带来的。她的理念是，虽然时隔40多年，但是要呈现出1975年原版的百老汇状态。所以去年上海演出的版本跟1975年没有任何的区别，完全一致。

《歌舞线上》的音乐风格有哪些独特之处？

下面我说一说《歌舞线上》的音乐风格和特点。

《歌舞线上》的音乐和舞蹈都是非常典型的上世纪70年代风格，也带有一些古典音乐的元素，有点像70年代摇滚和抒情芭蕾的结合。在乐队当中，没有现场吉他，只有一个模仿的吉它声部，并且是 70年代的失真音效的吉他风格。它的贝斯手也会演奏两种贝斯，一种叫立式贝斯，还有一种电贝司，也就是70年代比较经典的芬达贝斯（Fender bass）。《歌舞线上》的作曲手法，还有和声的递进方式都是70年代比较典型的，因此你一听就能感觉到它是三四十年前的音乐风格。

比如说，像里面《你好12岁，你好13岁，你好爱情》（Hello twelve,hello thirteen,hello love）这首歌有点偏向于70年代的摇滚风格。而在《起舞芭蕾之时》（At the ballet）这首歌时，它是一个芭蕾舞的音乐风格，因此整部戏的音乐风格也非常宽泛。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At the ballet（从左至右：贝贝 茜拉 麦琪）

一般来说,音乐剧的剧本和音乐都是同时完成的，但是《歌舞线上》的作曲家却因为前面所说的集体创作剧本，必须得完成剧本之后再来配音乐，所以创作方式跟其他剧都不太一样。

《歌舞线上》当中也有很多背景音乐，就像电影一样的配乐感受，这些配乐就是为剧本量身定做的。每一个角色都住在纽约，但是都有不同的背景和配乐方式。

比如，像戴安娜（Diana）这个角色，她是波多黎各移民，因此她的歌曲和配乐里就带一点萨尔萨舞蹈的感觉。还有像茜拉（Sheila），她是一个非常自信性感的角色，所以她在独白的时候的配乐一开始只有鼓点，节奏比较缓慢，这也很符合她说话时候的情绪。

剧中还有一个父母来自波多黎各的角色，里面也会用到一些拉丁风格的音乐。还有像康妮（Connie），这是华人角色，是一个华裔美国人。里面有一段蒙太奇的部分，康妮演唱中融入了一些东亚的音乐调式，表现出了她是一个东方人的风格特点。

还有像瑞奇（Richie），他是一个非裔美国人，所以他的音乐有一种很明显的70年代摇滚风格，像汽车城底特律的音乐风格。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瑞奇

在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一场戏展现的是，“如果你不再跳舞了，你会怎么办？”这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大讨论，你会发现每个人说话的时候，他的音乐都会发生改变。每当有人说了新的内容，他的音乐也会发生改变。《歌舞线上》给每一个人说话的时候，都配了对应的特定配乐。

虽然《歌舞线上》的音乐风格离现在已经很远了，但是因为它使用的非常得当，而且非常碎片化地为了每一个角色而设计，符合每一个角色的情境，因此听上去作为戏剧音乐来说，一点都不过时。

这也是《歌舞线上》虽然讲述的是40年前的故事，但是到现在依然能在不同国家、不同时代产生共鸣的原因。

《歌舞线上》推荐歌曲

关于《歌舞线上》想说的真是挺多的，因为的确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很感人的戏，最后我推荐一下剧中的歌曲。

第一首是《为爱所做的一切》（What I Did for Love）。这首歌在全剧当中靠近尾声，导演问大家，“如果不能跳舞了以后你会干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故事之后，所有人都表示，因为爱才投入到这个行业。这一刻让所有的演员、观众，所有喜欢戏剧的人都会感到非常震动和感动。最终来说，所有事业、职业，只有你去爱它的时候，你才能在当中无怨无悔地付出，而且获得极大的满足。

第二首是《起舞芭蕾之时》（At the Ballet）。这是三个女人（茜拉，贝贝，麦琪）的三重唱。她们都是非常热爱芭蕾的面试演员，在这首歌之前，《歌舞线上》就像是一个带音乐的话剧，这首歌的出现是一个转折点，让这个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音乐剧。这首歌写的也是非常的空灵，很好听。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戴安娜

还有一首特别好听的歌是来自波多黎各的戴安娜（Diana）唱的Nothing。它讲的是黛安娜童年的时候上戏剧课，但是没有任何感觉。这件事我想每个人都遇到过。没有感觉有时候不一定是怪自己，有可能是配对的作品和讲述的方式是不对的，显然戴安娜（Diana）非常会唱歌，因为这首歌太好听了。她的语速非常快，也非常的俏皮，这成为很多英语练习者特别爱唱的一首歌曲。

最后一首歌就是《唯一》（One）。全剧所有人打扮的金光闪闪，大家跳着整齐划一的舞蹈，这是全剧最终的一首歌曲，也是全体的一次光彩呈现。在这首歌当中，我们看到了百老汇的运作状态和每个个体在百老汇产业当中的生存状态，既感动又唏嘘，又充满了一种欢乐、俏皮，同时跟之前每个人的心里要补的洞，每个人心中的缺陷都产生了一种对比。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好了，今天的《歌舞线上》的讲述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讲我们将讲述百老汇非常成功而经典的一部喜剧音乐剧《金牌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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