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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复旦大学哲学系的教授林宏星。

荀子有关天的学说在先秦儒家思想中见解精到，非常精彩。在荀子看来，天只是自然之天，不知不识，天只是按照自身的法则生成消长，天没有赏善罚恶的意志，天也不会降祸福于人，人间的祸福完全出于人为而不是天意。

所以荀子在《天论》篇中特别强调要“明于天人之分”，同时，荀子进一步认为天无可其反，认为“怨天者无志”，主张要“制天命而用之”。

基本上我们说上述三个方面构成了荀子思想当中有关《天论》的主要内容。

荀子思想的天论

首先，在荀子看来，天是自然之天。

所谓自然之天，在荀子的思想当中就表现为天是没有意志的，是客观的物质世界。荀子认为天是无知无识的物质世界，没有意志，不能降祸福于人类。所以荀子说“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天地自然的世界，就其本质构成来说，是由阴阳二气交感变化相互消长生成的，在此期间没有所谓天的神秘意志。

另外一方面，荀子认为天是自然之天，所谓自然之天的实质，实际意思是说天是没有意志的，是客观的物质世界。我们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这就要和荀子所处时代的风气联系起来

在荀子所处的时代，人们的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把自己的吉凶祸福都委助于天命，委助于迷信或者是天意。

从历史上看，到战国末期，所谓各种怪异的天象，以及所谓相骨术、鸟兽通灵、祥云瑞鸟等等，这种所谓各种不同的荒诞不经的说法颇为流行，同时人们也一时附会成习。这样人们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祸福都委助于天命或天意所造成的。

天命中“天”的神秘性，不仅表现在荀子的时代，人们认为天能降福消灾等等方面，同时春秋以后流行的各种神秘的相术也被包装在神秘的天意之中，给人们造成一种命定论的假象。

比如人们可以通过观察别人的体态、颜色、相貌就能够知道人的吉凶祸福，但是如果这种相命术成立的话，就会给人们造成一种印象，也就是说一切都由天意或者天命所注定的，人在世间活着不必去努力，一切等待天命的安排。

也正是由于这样一种时代背景，荀子一反流行的观念，认为天就是自然之天，所谓自然之天就是没有任何意志，没有任何所谓的天命可以主宰人世的生活。

另外，我们前面说过，荀子认为天是无知无识的物质世界，没有意志。但是在荀子看来，天虽然没有意志，但天的运行要遵循一定的自然轨道而发挥作用，所以荀子在《天论》篇里边第一段开头就说“天行有常”。

所谓“天行有常”，“常”指的就是它的常道，也就是它的运动变化的规则，天有自己运行的常规，没有抑意志作用于其间，但是天也有变化的地方，也就是荀子所说的“星坠木鸣”等等，所以有这样一种罕见的现象。但这种罕见的现象并不是天有意志或者是天意通过各种变异给人以识。所以荀子这样一种主张，推翻了敬天和畏天的观念，天不再是人们膜拜和迷信的对象。

在讲完了自然之天的观点以后，荀子《天论》中的第二个主张表现在“明于天人之分”。

按照荀子的思想，天的运行既然有它自身不变的法则，那么天就不会因为人的好恶而改变它的运行轨道，所以荀子说：天不为人知恶寒而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又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可以说荀子《天论》篇这第一段最重要的是要“民以天人之份”。 天的职份在于生成万物，人的职份在于正确的治理。天不能祸富人生，不会影响治乱。人生的安定和社会的治乱全在于人为。所以荀子特别强调“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治乱的关键在于人为的应验的方式，这是荀子《天论》篇极为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战国青铜羽纹扁壶，河南博物院藏

荀子的治天用天思想

《天论》篇的第三点，荀子所说的“制天命而用之”。在荀子看来，天人各有自己的职份，天没有意志，人间的治乱在人不在天。

当人生于天地之间，必须以天地万物为用才能生存。所以荀子强调人要治天用天，所谓治天用天，在《天论》中荀子说：“财非其类，以养其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人要善于利用自然万物。所以荀子说“君子以天地万物而善用其才”，所谓“善用”就是要顺从自然，治天用天的方法都要表现在顺应自然万物的本性。

所谓顺应自然万物的本性是什么意思呢？荀子说：“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

荀子的这种说法，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要在意识上确立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不要竭泽而渔，而要有一种长远的眼光。这种善用自然的观念，体现出儒家正德利用厚生的基本原则。

儒家在面对自然万物，总是以正德为先，但是正德并不舍利用，又不会废厚生。人要做自然的主人，但又要顺从自然的本性，这是“知知其所为，知其所不为矣，则天地官而万物役矣”。唯有这种态度才能做到“为天下生民之属长虑顾后而保万世” （《荀子·荣辱》）

所以荀子特别主张，要治天，用天，要顺应自然万物。

在《天论》篇当中荀子有一段说得非常非常精彩：与其遵从天而思慕它，不如把天当作是物一样蓄养起来而控制它；与其顺从天而赞美它，不如控制自然的变化而利用它；与其盼望、等待天时，不如适应天时而役使它；与其顺任万物的自然繁殖而求它增多，不如施展人的才能使它按照人的需要有所变化；与其思慕万物使它成为能供养自己使用的物质，不如管理好万物而不失掉它；与其希望万物能自然生长出来，不如掌握万物的生长规律。所以放弃人的努力，而寄望于天，就不能理解万物的本性，也就不能去利用万物。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

——《荀子·天论》

从上面简单的介绍当中，我们可以得出一种基本的看法，也就是说荀子是第一个从哲学理论上比较系统地对天以自然之解释的哲学家。而荀子的《天论》篇则中的表达了荀子对天地自然的了解，以及这种了解对于我们如何善用天地自然万物的一种努力的方向。正是从这个角度，我们认为荀子的《天论》在儒家思想发展史上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本节中所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文稿当中查看，下一节我们将简单谈谈如何阅读《荀子》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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