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李迅，是中国电影资料馆的研究员，主要研究电影理论，以及欧美电影，包括艺术电影和类型电影，这节我们来谈谈法国电影先驱“卢米埃尔兄弟”的电影。

▲卢米埃尔兄弟

卢米埃尔兄弟，（哥哥是奥古斯塔·卢米埃尔 Auguste Lumière，1862年10月19日—1954年4月10日，弟弟是路易·卢米埃尔 Louis Lumière，1864年10月5日—1948年6月6日）虽然一说起来都是并称，但实际上拍电影的主要是路易·卢米埃尔。他的电影生涯应该说早于我们熟知的1895年12月28号，这天他在巴黎卡布西路大咖啡馆举行了第一次电影商业放映。其实在更早的时间里他就做了电影机的研制和展示。

▲路易·卢米埃尔

第一次商业电影放映是指，路易·卢米埃尔不仅仅是放映自己拍摄的《工厂大门》（La sortie de l'usine Lumière à Lyon，1895）《火车进站》（L'arrivée d'un train à La Ciotat，1895）《婴儿的午餐》（Repas de bébé ，1895） 和《水浇园丁》（L'arroseur arrosé，1895）这四部影片，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公开售票的放映。这次放映就获得了非常大的成功，媒体做了很多宣传，之后这种电影放映就延续下来。他也开始带着他的公司，在之后的两年拍摄了1000多部影片。

▲《工厂大门》

▲《婴儿的午餐》

▲《水浇园丁》

当时影片的长度基本是在一分钟左右。在当时的观众来看，这一分多钟的影片就是他们认为的一部电影，就像我们现在，认为九十几分钟，一百分钟才算是一部电影一样理所当然。

《火车进站》

历史上对卢米埃尔的评价，一般称他为纪录电影的先驱，因为在他的电影中，基本上可以分为社会生活记录和家庭生活记录这两个部分。

这两个部分当然是社会日常生活的体现，跟现在的电视新闻或者家庭录影，或者纪录片的方式是比较接近的。在他拍摄影片的时候，电影设备还是比较简陋的，就是一个手摇的电影摄影机。那么，在拍摄的时候，基本的摄影机位就是一个视平线的机位，完全使用自然光，取景都是全景的景别。所以看上去它是一个很简单的，把摄影机前面发生的事记录下来这么一个方式。

▲早期摄影机

卢米埃尔是开工厂的出身，家里应该说还是比较殷实的。在他拍摄的这些电影中，我们可以发现，都是一种社会的和谐景象，家庭的和谐景象，完全看不见关于罢工，骚乱、事故等等这样的社会负面景象。

从这些我们对于卢米埃尔作为纪录片先驱的描述，实际上并不足以认识卢米埃尔。在后来，特别是晚近时候，把他以前的影片加以搜集，把各种丢失的找到，然后再把它拿去修复，最后把整理出来的卢米埃尔电影做了一个 DVD影集，收录了他大约300多部电影。当然这300多部并不是他一个人拍摄的，其中很多是他的公司拍摄的。

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些电影中，一方面有刚才我讲过的，作为纪录电影雏形的，或者说电视新闻那种方式的电影，另外也包含了很多我们现在讲是类型电影的那些东西，其中包含了后来情节剧电影中最基本的那种场景，即骇人听闻的惊悚场面。

我们在这些影片中看到的是，“耶稣基督受难记”，“圣女贞德蒙难记”（La passion de Jeanne d'Arc ，1928）或者“尼禄皇帝毒杀奴隶”（Néron essayant des poisons sur un esclave ，1896），或者“暗杀克虏伯将军”（Assassinat de Kleber ，1897）。

《圣女贞德蒙难记》

那么从这些我们刚才讲到的片名就可以看到，这些电影都是表现某一个瞬间的暴力发生，或者说很惨烈的事情的发生。这就与当时影片的长度相关，因为就一分多钟，只能表现最强烈、最惊悚或者最动人的那一刻。

选取这种东西来吸引观众，明显有着一个情节剧的基本动机和观念，他要去用这种很难得一见画面和那种能够去震撼人的这种视觉来打动观众，然后获取商业利益。

在卢米埃尔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除了情节剧的那些场面之外，也会有歌舞片、魔术片、喜剧片和古装片。所以在卢米埃尔的电影制作中，他的类型范围应该说是非常广泛的。而在他的纪录片或者我们叫新闻片里面，也可以看到从这儿开发出来的“类型”，比如关于世博会美景的展示以及旅游片的出现，再到世界各地拍摄的风光片，然后回来给本国观众展现异国他乡的这种风土人情。这些影片在当时来说都属于广泛受到观众欢迎的类型创作。

因为卢米埃尔的影片在当时非常受欢迎，所以在其他国家就会出现盗版，没经过授权就去发行，拿盗印的电影拷贝去放映挣钱。这时候卢米埃尔也会在美国包括其他的欧洲国家建立自己的公司和办公室等等，其主要的目的，当然第一是要卖他的片子。第二就是去抓盗版。这些跟现在的情况应该说也是不无相似。

▲《北方的纳努克》

后来出现的纪录电影，无论是比较早的弗拉哈迪的《北方的纳努克》（Nanook of the North，1922）还是说比较晚近的，像真实电影、直接电影，包括比较商业化的那种新纪录电影，都存在一个很大的争议，就是“纪录片是否可以摆拍”。几乎每个纪录片导演都不得不在这一问题上站队。

我们一般对卢米埃尔电影的认识，都是以为他就是把摄影机放在那儿，然后摇起摇把儿，然后客观地把摄影机前面的现实记录下来。但是从新发现的卢米埃尔影片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工厂大门》，实际上有三个版本，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在当时只是把摄影机架起来，然后非常及时地把当时发生的工人们下班的场景记录下来，而是说这是经过摆拍的。他至少拍了三条工人们下班的镜头，然后他挑出来最好的一条。从工人们从工厂大门里开始往外走，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从最前排的工人迈出大门，然后全部工人走完。这是一个需要设计行走速率的问题。那么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一版，应该讲，无论是从前后景的光线，纵深感的体现，还是工人们走出来的节奏都是最好的。

所以说，纪录片的摆拍从电影诞生的时候就出现了。尽管现在它可能还是一个很受争议的问题，但是说实话，也许我们没必要那么认真地把这个东西当做一个必须的规范和要求来制约纪录片电影导演。因为哪怕到现在的世界纪录片的创作里，摆拍也好，还是说事先排练也好，还是说重新建立已经过去的那些场景，很多不一样的方法，很多不一样的观念，都会造就非常有意思的创作。现在世界纪录片电影节的一些策展人和艺术总监们都在主张，我们纪录片现在应该探讨的是，如何去突破纪录电影的边界。应该讲，早期电影在这方面也给了我们很好的启迪。

以上这节我们讲了卢米埃尔的电影。那么下面一节我们要谈梅里爱的电影创作，这是与卢米埃尔完全不同的一种电影。

我是李迅，感谢你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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