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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我们讲述了音乐剧《汉密尔顿》（Hamilton）的基本信息和人物的背景关系。这一讲，我们来具体说说这部音乐剧为什么能够获得如此大的成功？

嘻哈音乐剧：《汉密尔顿》

大家都知道，《汉密尔顿》的基本音乐形态是嘻哈音乐，也叫饶舌乐，俗称HIP-HOP。很多人认为这部戏的成功是因为选对了音乐语言，因为嘻哈音乐融入音乐剧，以前好像没人听过，但是大家可能有所不知，历史上，《汉密尔顿》可不是第一部嘻哈音乐剧。

在过去十几年里，据我所知，世界范围内上演的嘻音乐剧就有3至4部，而光百老汇就有两部：一部是2014年的嘻哈音乐剧《听见我就大声呼喊》（Holler if You Hear Me），但是这部戏仅仅演出了两个月，就因为票房惨淡而亏本关门。而《汉密尔顿》的词曲作者林-曼努尔·米兰达（Lin-Manuel Miranda，被粉丝称为林漫威或LMM）自己在18岁的时候也写过一部音乐剧，叫《身在高地》（In The Heights），当时没产生什么反响。这部戏直到LMM快30岁的时候才搬上百老汇演出，所以说起来《身在高地》比《汉密尔顿》还早了整整8年，也是嘻哈音乐的一种戏剧尝试，但它的知晓度不可跟《汉密尔顿》同日而语。可见嘻哈音乐的形式本身并非音乐剧成功的保证。

▲《身在高地》演出海报

《汉密尔顿》获得成功的原因一：题材

为什么《汉密尔顿》能够获得如此大的成功呢？我来为大家分析一下。

首先，我认为第一个原因在于题材。

《汉密尔顿》讲述的是政治精英人物的故事。 在百老汇历史上，关于政治人物的音乐剧是很少的，因为讲政治这个事，老百姓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事实的真相。美国戏剧舞台上表达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乱说和胡说。特别对于政治人物，如果违背了事实，那是会惹官司的。因此政治题材属于一个真实存在，而且大家众所期待的，但却很少人真正了解的题材，特别是很多生活细节。

而政治界里面那些政客、政治家，即使真正了解真相，但却不会去轻易说或者表达什么。毕竟政治不只是个人的，而是涉及到国家的整体事宜，所以政治题材很少有人碰。但是越没人碰，也就蕴藏着这类题材的潜力和魅力。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汉密尔顿”就给了这种题材一个机会：一方面，这个人物年代已经很久远了，据今快250年，距离产生了可以描述的可能性；第二方面，这个人物的人生的确也活得非常富有戏剧性，而且很难得的是，他活得很透明，历史上这种政治人物是不多见的。汉密尔顿连婚内出轨这件事也会自己一五一十地写下来，这是很少见的；第三方面，这个人物并非世人皆知，不属于那种众所皆知而缺乏演艺空间的人物。他的确是开国的“国父”之一，但却几乎被遗忘。所以这样的历史人物也有重新演绎的新鲜感。

于是，一旦触及了政治人物这一类题材，便会释放出压抑很久的潜力。就像《纸牌屋》引发的轰动一样，《汉密尔顿》的题材可谓是踩了一个音乐剧题材的空白点。

成功原因二：精英人物的音乐语言表达

第二个成功的原因可能更重要，那就是诠释这些政治精英人物的音乐语言，竟然是嘻哈音乐。这包含了一种巨大的反差。

嘻哈音乐大家都感受过，属于街头文化，准确地说它是亚文化的一种音乐形态，不属于主流，也不登大雅之堂。世界各国的嘻哈音乐里面往往包含了大量的俚语，甚至脏话。普遍的看法是这类音乐充满了戾气和痞气。大众印象里嘻哈音乐的说唱者往往是那些教育程度不高、缺乏思考能力、喜欢抱怨四处游荡的人士，标准的美国嘻哈歌手的形象往往是戴着棒球帽，手上、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打着耳钉，穿得松松垮垮，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而且以黑人居多。也就是说，嘻哈音乐代表的是中下层的平民类、小人物的音乐语言，这种音乐语言所代表的气质和形象，与我们眼中的高端政治精英人物相差甚远，有一种巨大的气质反差。这有点像有一天一个街头小伙子突然混进了宫廷，并且开始发表演说的感觉。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但是，观众是上帝，虽然艺术气质上嘻哈的形式和政治人物之间看上去并不搭调，但作为老百姓来说，用平民语言讲述高端人物却是一个巨大的创新。老百姓对于政治人物代表的这种文化，一般是仰视的。而平民街头音乐语言却突然让观众感觉到原来这些大人物和平民一样，说话带脏字，一样地随意和争吵。当那些伟大的历史人物像在身边唠家常一样时，观众也就获得了一种平视政治精英的感受。如果你用嘻哈音乐讲街头青少年的故事，虽然是搭调了，但的确也缺少了这种戏剧的反差感和魅力。

艺术的表达已经是绝对真实吗？

这也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艺术的表达存在绝对的真实吗？我们其实已不可能真实地再现历史人物，其实表达的是历史人物的人性和他的人生态度。至于用什么艺术语言表达，这是一个形式问题。只要观众接受度高，就是最有利的语言。因此我觉得如今一个平民化的时代，精英题材的平民语言表达，未来应该也会成为一个趋势。

此外，嘻哈音乐还有一个好处，它非常适合承载巨大的信息量。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嘻哈的语速快，而且它基本是说话，所以意思表达非常清晰。如果你把歌词放在旋律里面，速度会减慢不说，这个语义的理解肯定也会受损。

比如，在中国，你把“出生”放在旋律里就可能听成“畜生”，把“公主”放在Do—Sao里面，就可能变成“拱猪”。这方面中国的问题更大一些。因为政治生活的环境复杂，遭遇的人和事物多，格局大、冲突多、思想性深刻，所以信息量往往是庞大的。一般音乐剧的音乐很难承载过大的信息量，但是嘻哈乐可以做到。

特别是像剧中有辩论（Battle）的段落，汉密尔顿和杰弗逊的论题辩论，这在西方的政治人物当中是很常见的。而嘻哈乐就非常适合这种针锋相对的辩论，因为它本身就是擅长直接的语言冲突。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汉密尔顿和杰弗逊的辩论

以往，像这种枯燥的辩论内容很难写入到旋律里面成为歌词，但是你用说唱乐来表达就非常合适。因此，音乐剧大师斯蒂芬·桑德海姆（Stephen Sondheim，概念音乐剧鼻祖）看了《汉密尔顿》之后说， “有了这一部戏，接下来一定会涌现出大量的说唱音乐剧。等着瞧吧，或许明年林肯也会说唱起来。”可以说，《汉密尔顿》这种戏剧样式打开了一扇创作之窗。

嘻哈音乐在音乐性上的优缺点

刚才说了嘻哈音乐的优点，那么嘻哈音乐有没有缺点或弱点呢？当然有，嘻哈音乐表达的弱点很明显。

第一，因为是街头文化，格调不够高。但是格调不高通过讲述政治精英人物其实已经解决了；第二个弱点是音乐性不够强。因为嘻哈的基本形态是节奏和绕舌，节奏虽然丰富，但是嘻哈不是以唱为主，旋律也不强，音乐的肢体更加不丰富。但是这里我要说，我们将《汉密尔顿》称为嘻哈音乐剧，好像嘻哈音乐是它的关键，其实错了。这部戏真正的魅力，其实不是嘻哈，而恰恰来自于音乐性的丰富表达。

这部戏里涉及到了信息量的部分，基本是以说为主，而歌唱的部分却一点也不少。比如歌曲History Has Its Eyes、You’ll Be Back、It Would Be Enough、Dear Theodoisa，并不是嘻哈音乐。而全剧更多的歌曲是把旋律和嘻哈的绕舌结合在一起的，说一段唱一段，唱一段后又接着说，甚至一个乐句的前半句是说话，后半句就变成歌唱。《汉密尔顿》里很少让整个嘻哈变成一个简单的节奏家说话。全剧几乎没有一首歌从头到尾只是绕舌，而没有旋律线条。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You’ll Be Back

我觉得LMM一定是看到了嘻哈乐的弊端，所以他努力在展现着说唱绕舌魅力的同时，再强化它的音乐性，补上短板，这让简单的嘻哈变得并不简单，而富有了音乐性。

LMM很清楚，对于纯粹的嘻哈音乐来说，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在绕舌，节奏就算做得再多彩，口条再顺畅，你听20分钟就腻味了。而他恰恰是一个把音乐性、旋律玩得非常好的人，融合了爵士和蓝调等诸多音乐风格。其实嘻哈只是他的音乐性的一个载体。所以，LMM首先是一个非常好的作曲，其次才是嘻哈音乐的创作者。我也可以肯定，LMM哪怕不写嘻哈音乐，他写其他风格的音乐剧也会非常出彩。他放大了嘻哈音乐承载的丰富度，这是他的音乐创作的独特和傲人之处。

当然，要创作如此富有音乐性的嘻哈音乐，难度是相当高的。它不像那些常规写嘻哈音乐的作者，一天可以写好几首，他是字斟句酌的。所以这部传奇音乐剧不像一般的嘻哈音乐创作那么简单。

LMM在采访中表示，在完成第一首歌Alexander Hamilton之后，他花了整整一年才写成第二首歌My Shot。他说汉密尔顿是个特别厉害的人，自己的歌词必须和他相衬，所以他真的是非常用心和花时间在创作。

总而言之，《汉密尔顿》之所以这么好听和耐听，在于其高度复杂的音乐性设计，这与一般的节奏加说饶舌的嘻哈乐不是一个档次的。

《汉密尔顿》和《悲惨世界》有何相似之处？

《汉密尔顿》和《悲惨世界》有诸多的相似之处。《汉密尔顿》把音乐性从头贯穿到尾，甚至反过来可以说，作曲家把说唱当做了伴奏，而把歌唱和陪衬说唱的旋律当做了主线。因此，《汉密尔顿》基本上是一部Sung-through Musical，也就是从头唱到尾的音乐剧，没有纯粹的对话，这与《悲惨世界》是类似的。LMM自己也说过，他是《悲惨世界》的脑残粉（疯狂粉丝的意思），我也觉得《悲惨世界》的确给了LMM很多创作手法的启示。

▲《悲惨世界》舞台剧照

首先，这两部戏都是宏大的题材。换句话说，它们的语言表达都在生活之上，没有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的生活语言。

其次，两者都有非常快速的信息量传递。比如《悲惨世界》里有很多语速极快的宣叙调，它的旋律是平的，很简单，其目的就是快速传递信息。

比如我唱一段（唱）。你听这全是一个音。这种快速的一个音的讲故事方式，信息传递量跟嘻哈是类似的。因此《悲惨世界》当中能够承载那么多的故事信息量，把一个史诗小说压缩的那么短，而《悲惨世界》里面也有许多人物的主题旋律和情感的主题旋律会反复出现。相同的主题旋律，在不同的时间点配上不同的歌词，这一点在《汉密尔顿》当中也很普遍。

比如，开场歌曲Alexander Hamilton，就是别人来描述汉密尔顿的音乐主题，之后这个主题在不同的时期，只要别人谈到汉密尔顿的时候就会变化歌词，重新出现。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Alexander Hamilton

再比如Satisfied属于汉密尔顿身边女人的音乐主题。女性总是喜欢安稳一些，少担惊受怕。而她们每一次谈论汉密尔顿永不满足的时候，就会唱起这个音乐主题。此外还有You’ll Be Back这首歌曲,属于英国国王而反复出现的。每次他出现都会修改歌词，但是旋律是不变的。还有剧中许多小的音乐处理，比如倒计时，还有十大告诫Number1、 Number2、Number3用了好几次。每次有重大事件或转折的时候，他都会使用，效果非常好。包括像枪声等等都是剧中反复出现的素材。

此外很多歌曲也有相似性，比如《汉密尔顿》里的Non-Stop和《悲惨世界》的One Day More一样，全体角色站在舞台上排成一排，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唱，最后融合在一起进行大合唱。再比如I Dreamed A Dream(《我曾有梦》，《悲惨世界》芳婷的歌曲)和Burn（《汉密尔顿》女主角伊莱莎）的歌曲都是女主角遭遇人生重大变故后的独唱。还有Drink With Me和The Story Of Tonight都是一群革命青年革命前夜举杯高唱的歌曲。可见虽然他们的音乐语言是完全不同的,但这两者之间在歌曲的编排上都有强烈的对比感。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Non-Stop

嘻哈音乐放大了押韵的美感

除了节奏之外，嘻哈音乐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押韵。因为它有大量的绕舌部分，押韵本身增添了说话时的美感。我们朗诵唐诗宋词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押韵本身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美感来源。

英文的押韵其实比中文要容易得多，变化也更多。因为可选择的词比中文多，逻辑关系也比中国语言要严格。

中文押韵主要是压尾韵，也就是最后一个字。无论是诗歌还是歌词，基本都是押尾韵的。英文压尾韵也是最多的，在《汉密尔顿》里比比皆是，而英文的选择比中文要多得多。比如，最简单的就是词性的结尾，以tion或sion结尾的词特别多，以ly副词结尾的词也很多，还可以用s作为复数结尾，都会产生尾韵的效果，这就是英文的优势,而中文没有那么多词性的变化。当然，还可以凑很多读音一致的单词押韵。比如got、hot、lot、pot、spot或者sight、fight、write，复杂的还有monarchy、anarchy、panicky，以及memory、melody、twenty、 many、plenty。再如“Rise Up, Rise Up, Eliza”，在当中把动词和人名也做了对应，仅仅就因为它们发音相似。我这些例子都是在《汉密尔顿》里面随意一翻抄来的，可谓是比比皆是。

英文除了压尾韵，也押头韵。比如我们熟知的Sense and sensibility，Pride & Prejudice就是押头韵。而我们中文翻译成“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中文就不可能体现出这种发音的美感。

头韵比尾韵则要少得多。LMM的做法主要是从句式来起头，比如用一样的句式的句型，we will , you will, they will或者we are, you are, they are。还有大量的句式不断重复，但每次只改一个词，都能起到一种整体的押韵感受。

我举一个在押韵上做得非常高级的例子，剧中一首歌曲叫Farmer Refuted（《农民的驳斥》）这首歌，它讲的是汉密尔顿和一位对英国政府愚忠的Seabury的争辩。两人一个是英国王室的发言人，他在美国宣扬让大家不要去革命，而汉密尔顿则用发言人相同或者相似的台词反驳他。作曲竟然能够让说话和歌唱两者同时出现。两个人一个人唱歌，一个人绕舌，两者是同时在争辩的。这个时候彼此如果没有押韵的词儿，就会显得非常杂乱。

你可以看一看下面的这个图的对比，一个是唱，一个是说。尽管是在争论，但是两人话语的相似度非常高，有大量的词都是对应的押韵，这样就不会让一唱和一说同时进行的状况听上去很杂乱。可以说，这种押韵的组合是一个非常高级的语言游戏。

▲《汉密尔顿》辩词对比

《汉密尔顿》的舞台设计：简单之下的复杂变化

下面我说一下《汉密尔顿》的舞台设计。《汉密尔顿》的舞台乍一看不稀奇，是一景到底的，有一大一小两个转盘，还有两个可以抬起和降落的楼梯，让整个舞台形成了两层。观众一进场的时候，其实大家就把整个舞台都看全了，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不是一个很复杂的场景，但是却呈现了非常多的变化，做法是非常聪明的。因为像这样一个政治戏，跨越那么多的地域和空间，如果给每个景都做一个真实的景的话，即使不管成本，也几乎做不好，但是这种设计就会非常考验导演的功力。

我曾经说过，总体上来看，欧洲音乐剧比较核心的是作曲，它是由音乐来主导的；而英国音乐剧比较核心的是编剧和作词，它是由文字来主导的，因为它有莎士比亚的话剧传统；而美国比较核心的是导演，也就是是玩舞台调度的。这个百老汇的确最强。在百老汇，你看戏看多了以后，会有一种很深的感受，音乐和叙事的节奏必须接受导演的不断调整和排布，因此百老汇的音乐剧是歌舞戏融合感最强的集体创作。

《汉密尔顿》剧中用的旋转舞台作用也非常大，而且用的太好了。比如Satisfied（Angelica主题曲）这首歌是汉密尔顿身边伊莱莎家族的歌曲，通过回放似的舞蹈动作和灯光来表现时光的倒流，配合剧中“时光到转”的效果，舞台逆时针旋转，所有演员用慢动作归位到最早刚刚见面的场景，转台的使用和人员的调度是全剧中非常惊艳的调度。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Satisfied

还有，比如两次对决当中都使用了旋转舞台，两个人站在对角线拿着枪瞄准，然后舞台旋转，增加了紧张感，还有Yorktown（《约克郡》）这场独立战争当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用歌舞表达战争，也通过转台展现了战争的激烈和时局的不断变化。最后华盛顿获得胜利，英军举起了白旗。

这些导演的舞台调度真的看的叹为观止。如果你在2楼看下去的话，就会更加清晰。整个调度这么多人行云流水，严丝合缝，真是一本导演的舞台调度教科书的演绎。

当然，全剧的灯光效果也非常出众，变化多端，也属于导演调度的范畴。Right Hand Man（《我的左膀右臂》）是华盛顿出场招揽汉密尔顿的唱段。前半部分讲述水军的战况，用灯光把整个舞台变成了一个很漂亮的水面，而讨论时局的时候，灯光又让舞台变成了棋盘，两军对垒就像在走象棋一样。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Right Hand Man

以黑人演员为主的大杂烩

下面我来说一说《汉密尔顿》里的演员。《汉密尔顿》的演员大概是西方音乐剧里面各种肤色、人种最多之一了，它的一大特点就是刻意使用大量少数族裔演员。剧中除了英皇、乔治三世是白种人外，美国众多开国元勋几乎都是由有色人种饰演，大量使用了非裔、拉丁裔，包括亚裔的各种族裔。

选择少数族裔去讲述白人开国元勋的故事，在戏剧观感上其实是不合理的。我相信谁都希望看上去的角色和实际的人是接近一致的，但实质上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很不容易。首先像的人很少，而且又要唱得好，几乎是很难完成的任务。再说美国的开国元勋虽然都留下了肖像画，但真的长成什么样，美国人民也已经印象模糊了。

▲《汉密尔顿》黑人演员扮演的艾伦•伯尔

所以《汉密尔顿》的做法首先是追求音乐表达的能力，或者说是艺术语言的相似，而不是表面上视觉上的相似，这是有道理的。既然融入了嘻哈形式，其实就已经打破了表面追求真实的原则，所幸就照顾艺术性是第一位。

当然，也不得不说少数族裔，特别是黑人和拉丁裔，的确有着很强的说唱乐天赋。他们唱嘻哈的感觉和气质是比较对的，毕竟嘻哈音乐的起源就是在纽约的哈莱姆区。那里是黑人聚集区，黑人与生俱来的嘻哈音乐才能让他们成为了嘻哈音乐的绝对主力。因此无论才能还是肤色，的确黑人中唱嘻哈的好演员是最多的。

嘻哈唱得好的白人很少，有名的我就知道埃米纳姆（Eminem，1972—，美国说唱歌手）。另一方面确实国外对于演员的肤色、长相和角色之间的真实差异并不是那么在乎，至少没有我们中国人那么在乎，他们更在乎的是人性表达上的真实。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伦敦和百老汇都有强大的演员工会。工会保护所有的演员，包括不同肤色的演员。长久以来他们一直有着肤色平等的原则，也就是要求每个剧组在可能的情况下，要覆盖到不同肤色的演员。一般而言，一个戏不能只有一种肤色来演。我在百老汇看的那场《汉密尔顿》，里面对决打死汉密尔顿儿子的就是一位亚洲演员，至少我自己看上去就不太习惯，怎么可能是一个亚洲人把汉密尔顿的儿子打死，但是国外这种情况比较多，而且他们也都习惯了。

我可以举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那就是《悲惨世界》里的爱潘妮、芳婷和沙威。有个菲律宾女孩叫莉亚·萨隆迦（Lea Salonga，1971—，菲律宾女歌手），她最早被选为饰演《西贡小姐》里的金，现在也是一个非常著名的音乐剧演员了，显然她的长相跟《西贡小姐》里的金是吻合的，因此选到了这个角色。但是后来她扮演了《悲惨世界》10周年音乐会里的爱潘妮，过了好些年，她又扮演了25周年《悲惨世界》里的芳婷。按理说这两个重要的女性角色在小说里不可能是亚洲面孔，但她就这么演了，竟然还做了这样的角色调换，这在中国是不可接受的。包括沙威，在《悲惨世界》25周年版里面竟然是一个黑人。如果按这样下去，也不知道冉阿让哪天会不会也变成黑人，还真的是不晓得。

▲莉亚·萨隆迦

因为上述说的这些原因，美国和英国的观众已经可以毫无异议地接受拉丁裔或者非裔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接受黑人扮演的乔治·华盛顿、托马斯·杰弗逊和艾伦·伯尔等。

LMM自己说，他这个戏要反映的是今日美国的面貌，而且LMM除了作词、作曲和编剧之外，他还担任了“汉密尔顿”的首任扮演者。

在他的演绎下，你会看到一个野心十足、性情急躁，而且又多情、感性的汉密尔顿。应该说他的演艺作为创作者，也确定了这个角色的基本风格。

推荐歌曲有哪些？

最后我为大家推荐一些剧中的歌曲。

其实全剧的每首歌都非常好听，都有它的特点。我想无论是励志歌曲My Shot，还是憧憬未来的歌曲The story of tonight，押韵对照的最佳尝试歌曲Farmer Refuted都是非常棒的歌曲；还有讽刺英国国王的歌曲You’ll be back，我觉得女性嘻哈唱的最棒的一首歌曲Satisfied，因为以往很少听到女性唱嘻哈音乐；以及表述华盛顿伟大的，非常有大乐队爵士感的One last time。全剧最后一首Who lives , Who dies Who tells your story也是很棒的一首歌曲。而且这首歌当中，LMM笔下的汉密尔顿身处的时空有了一种强烈的抽离感。因为他那时候已经中枪身亡，好像在那个时候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旁观者，跳脱自身的角色来探讨后世可能存在的评价。

▲《汉密尔顿》舞台剧照

总而言之，这一部嘻哈风的音乐剧呈现了非常丰富的音乐性，也史无前例地把最底层的街头文化的音乐代表嘻哈乐和最上层的政治精英人物结合在一起。我想这部作品会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并一直流传下去。

好，音乐剧《汉密尔顿》的讲述就到这，下一讲我将讲述《亲爱的汉森》（Dear Evan Hansen），这也是百老汇为代表的美国篇的最后一讲，欢迎大家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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