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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这一讲，我们将开启法语音乐剧的板块，相信这也是很多人非常期待的。

我想不必讳言，法语音乐剧在这几年成为了一个市场的热点。

首先是法语音乐剧的剧目演出大大增加，票房和场次也有了显著的增长；第二，法语音乐剧在新媒体互联网的出圈效应非常明显，它很容易成为一个炒作点，并且很快速地传播开来。

对法语音乐剧的热爱，我想有很多因素，我会在这一个板块当中，首先对于法语音乐剧的特点，做一个深度的解析。

▲法语音乐剧《摇滚莫扎特》演出海报

“法语音乐剧几乎不能称为一个产业”

如果我们看一看法语音乐剧的历史，大概就能得出一个结论，法语音乐剧其实几乎都不能称为一个产业，而且它也不是一般意义上西方国家可以去理解的音乐剧，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

它在风格上、形态上、演员和受众的特点与其他国家与众不同。而且别的国家对法国的艺术并不是很待见，它也不待见别的国家。但是，这一个国家却和中国有着很深的连接。

法国是一个非常重视艺术的国度，也非常擅长享受艺术，特别体现在它们悠久的皇宫贵族的传统。如果论到古典音乐和歌剧在世界上的贡献，法国的体量和它的艺术高度都不能跟德奥相比，甚至也不能跟俄国相比。

法国的古典作曲家和歌剧作品，留在历史上的不算太多。但是有了好作品之后，在法国享受则是一个传统。法国的贵族需求很多，所以历来艺术生活在法国呈现出一种非常高的格调和极高的享受感。

法国的音乐剧，其实是受轻歌剧的影响之下的一个产物。而轻歌剧(Operette)就像我之前说的，它是一种非常轻松愉悦的歌剧，而这种轻松、愉悦、偏向于享受性的歌剧作品，在法国的确有着它的天然土壤。

▲法国轻歌剧《地狱中的奥尔菲斯》海报

轻歌剧在法国从19世纪一直流行到了20世纪的60年代，这样一种音乐戏剧样式，也奠定了法国近代戏剧的娱乐基因。在60年代开始，因为歌剧的当代环境渐渐不存在了，轻歌剧、喜歌剧在法国开始衰落成为一个世界现象。

而到了70年代中期，法国开始尝试所谓法国音乐剧的形式。一开始它并没有找到固定的音乐风格的类型，大家都在摸索尝试不同的东西，但是也并不愿意去简单参照英美的道路，而是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在表演上，它基本上不在常规的剧场，而是在体育馆。在风格上，它也创造了一种一唱到底的音乐创作风格。

法国音乐剧的发展史

近代比较出名的，留在历史当中的法国音乐剧，是追溯到1974年的作品《法国大革命》，而它的词曲作者就是《悲惨世界》的词曲作者阿兰·鲍伯利（Alain Boubil，1941—，法国音乐剧词曲作家）和克劳德-米歇尔·勋伯格（Claude-Michel Schroenberg，1944—，法国作曲家），他们讲述的《法国大革命》的歌曲套曲，其实当中有很多音乐已经在后面的《悲惨世界》当中出现了。

1975年，一个叫做Charles Talar的制作人创作了一部法国音乐剧叫《五月花号轮船》（May Flower）。而他后来因此成为了“法国音乐剧制作人的鼻祖”，而他的儿子Nicolas Talar，现在也成为了《巴黎圣母院》的制作人。这是一对父子的组合，也是非常偶然地进入了音乐剧制作的行业。

1978年，《星幻》（Starmania）的诞生几乎标志了法语音乐剧风格的一种成型。而它的作者也就是吕克·普拉蒙东（Luc Plamondon，1942—，法裔加拿大词作家）也是音乐剧《巴黎圣母院》的词作者。

《星幻》的首演仅仅在舞台上演出了三周，就不得不停了下来。然而，在10年之后的1988年，《星幻》再度演出，然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法语音乐剧《星幻》演出海报

《星幻》的诞生其实对法国音乐剧的影响是深远的。它让许多法国的创作者认为，法国音乐剧是大有未来的。1980年写下了《法国大革命》的词曲作者阿兰·鲍伯利和克劳德-米歇尔·勋伯格，创作出了一直传唱至今的世界经典音乐剧《悲惨世界》，当时还是以一种音乐套曲的方式完成的。而《悲惨世界》是在一个体育馆当中演出，由此在法国引起了轰动，并且引起了英国制作人卡麦隆·麦金托什（Cameron Mackintosh，1946—，著名音乐剧制作人）的注意，然后将大型的音乐套曲重新进行了戏剧修改，变成了英文版，传播到了世界。

在1984年《悲惨世界》之后，法国的音乐剧其实迎来了一个大概14年的漫长空窗期。一直到1998年，《巴黎圣母院》横空出世。之后，法国迎来了法语音乐剧的一个小高潮。2000年，诞生了《十诫》（The Ten Commandments）；2001年，诞生了《罗密欧与朱丽叶》（Romeo and Juliet）；2003年，诞生了《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2004年，诞生了Cindy；2005年，诞生了《太阳王》（Le Roi Soleil）。这些作品也都是在体育馆当中演出，而且是从头唱到尾的创作模式，呈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歌曲情感的传递模式，也奠定了法语音乐剧的基本风格。

▲法语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出海报

之后陆续诞生了：2006年的《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2009年的《摇滚莫扎特》(Mozart l'opéra rock)以及《角斗士》（Gladiateur）和《大盗罗宾》（Arsène Lupin），2015年的《亚瑟王的传奇》（La légende du Roi Arthur:Quand l'amour change le cours de l'histoire），2016年的《摇滚红与黑》（Le Rouge et le Noir），以及刚刚演出完成的2019年的《摇滚悉达多》（Siddhartha l’Opéra Rock）。

从1998年《巴黎圣母院》的成功至今，已经有近60部法语音乐剧诞生了。而仅仅是2016年的冬天，就有16部音乐剧登上了巴黎的舞台演出。

虽然法语音乐剧不断有新作品出现，但是就演出而言，在1978年的《星幻》之后，法国有一段时间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音乐剧的沙漠”。

法语音乐剧和雨果分不开的关系

我想法国音乐剧真的是应该感谢大文豪雨果。《悲惨世界》和《巴黎圣母院》的诞生，在某种程度上确保了法国音乐剧产业的再度运转，并且增添了极大的法语音乐剧的风格色彩。

而之后的《太阳王》也重新促进了音乐剧的市场发展。紧跟着《摇滚莫扎特》让摇滚风在法语音乐剧的市场火爆了起来。

直到1998年，也就是《巴黎圣母院》之前的法语音乐剧，其实一直被法国的评论界认为是亚文化的东西，也就是说没有成为音乐戏剧的主流。当时没有剧院愿意演出音乐剧，许多制作人在经过了尝试之后，也不愿再继续尝试。

▲《巴黎圣母院》演出海报

事实上，在1988年《星幻》真正获得成功之前，还没有一部音乐剧获得过真正的成功，而真正的成功其实是1998年，吕克·普拉蒙东和Richard Cocciante（1946—，意大利歌手、作曲家）共同创作的《巴黎圣母院》带来的。这部作品首轮就在3700座的巴黎国会大厦演出了三个多月，迅速获得成功。

而且令人惊异的是，首演之前这部作品就卖出了100万张唱片。巴黎首演和巡演一共卖出了350万张票。歌曲《美人》（Belle）在法国的演唱版本多达350份之多。

在1998年到2017年，《巴黎圣母院》在20个国家卖出了1200万张票，1100万张唱片，8种不同的语言版本。因为有了《巴黎圣母院》的巨大成功，让法国开始争相创作音乐剧，并且学习《巴黎圣母院》。《巴黎圣母院》的艺术创作和运作手法，影响了接下来的15年的时间。

法国音乐剧的特点是什么？

法国音乐剧呈现出的一些特点，其实我们都不能称之为是产业特点，因为它不像是一个产业。

首先，法语音乐剧没有很强的系统性，几乎是个人的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产物。

许多音乐剧作品今年有，明年没，甚至好几年有空窗期，显然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产业应该有的状态。换句话说，法国音乐剧的创作非常随性，并没有很强的系统性。

第二，法语音乐剧在推广营销和演出地点上，也完全是法式的风格。

第三，它呈现出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法式审美的品位和风格，与美国百老汇和伦敦西区都非常不同。

第四，法语音乐剧并没有非常稳定的演员阵容和稳定的受众。换句话说，它算是一门生意，但并不是一门稳定的生意，因此也不能称其为音乐剧的产业。

▲《巴黎圣母院》演出海报

当然，法语音乐剧现在也在变化，比如它的风格也开始融入一些叙事，向百老汇靠近。特别是一些中小型的作品，在表演上趋向于歌、舞、戏的三者融合，在剧场开始演出。现在的剧场也开始演出更多的小型音乐剧，特别是儿童音乐剧，在法国近些年兴起了家庭路线，受众者非常多。

在我看来，法国音乐剧商业现象的背后是文化现象。而我们谈文化产业，一直以来谈产业比较多，谈文化比较少。因为我们中国人比较实在，喜欢谈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任何文化产业的核心，其实还是文化。产业问题，如果不能够用文化来解释，可能也就只是个商人，并不是一个左手艺术、右手商业的优秀制作人。所以今天我就从中国人的角度来谈一谈法国音乐剧的审美以及对我们的影响。

法国音乐剧审美和中国有什么关系？

如果回顾法国音乐剧在中国的发展，可以说和我们上汽·上海文化广场是息息相关的。

上海文化广场成立8年来，引进了包括《巴黎圣母院》、《罗密欧与朱丽叶》、《摇滚莫扎特》、《乱世佳人》、《摇滚红与黑》多部音乐剧作品。而在今年，还引进了《唐璜》，几乎所有的法语音乐剧都是在文化广场先做出了反响，然后辐射全国的。

特别是在这两年，我们的一些法语音乐剧开始在全国范围进行巡演，因此也造成了全国范围的影响。

与此同时，法国音乐剧在市场上的确也做出了非常好的商业范例。

比如，法语音乐剧在文化广场创造过单日的最高票房记录。《巴黎圣母院》首轮的16场，两天就全部售罄。如果我们把首轮开得更多一点场次，票房毫无疑问还会高出许多。而我们做的《摇滚莫扎特》首轮开票当天，销售也近600万票房，这样的销售数字，其实远超于我们当年运作的《剧院魅影》和《歌舞线上》等英美经典音乐剧的数倍之多。

▲《摇滚莫扎特》演出海报

当然，这绝不代表法国音乐剧的综合影响力和品牌力量大于了英美经典作品。但是法语音乐剧在短时期的销售爆发力，的确是没有一个国家的音乐剧可以与之相比的。

在这个上面，很大程度得益于法语音乐剧所拥有的大量观众的拥趸，因为网络生长的年轻一代的购票能力是巨大的。

另外，文化广场这些年在英美音乐剧之外，也做过不同国家、不同语种的音乐剧，比如德奥、俄罗斯，也有西班牙的作品。我可以说，法国音乐剧其实是很贵的。我们测算过，法国音乐剧的人均演出费是世界各国当中最高之一。

但是，虽然贵，就像中国人爱买法国的奢侈品包包一样，贵，但值得拥有，而且不止拥有一个。我们的数据显示，法语音乐剧的观众的复购行为（多次购买的行为）是各国音乐剧当中最高的。因此我们其实非常感谢法语音乐剧，因为法语音乐剧和德奥、俄罗斯音乐剧一样，其实形成了如今中国音乐剧多语种和多元化的格局。这样的局面可能是9年前大家都不敢想象的。而百老汇和伦敦西区的制作人也完全想不到，英美的制作人对自己的音乐剧依然有着优越感，他们无法理解非英语的音乐剧会在中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法语音乐剧和中国的文化共鸣

以上说了法语音乐剧的一些基本历史和它的一些商业现象。下面就来谈一谈我对法语音乐剧文化的理解。

大家可能知道，法国音乐剧在欧洲并不很受待见的。你看一看欧洲的地图，无论是相隔一条英吉利海峡的英国，还是它的邻国——德国、瑞士、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时等都不流行演出法语的音乐剧。当然，高贵的法国人也不很待见欧洲各国的音乐剧，包括英美和德奥的音乐剧。尽管它们是近邻，也几乎不演其他国家的音乐剧。所以法国音乐剧有点像是一枝独秀，在欧洲的版图上非常骄傲地自我欣赏着。而这样的文化形态，其实与中国文化在世界版图上的姿态是有几分相似的。

▲法国在欧洲的位置

特别是近代以来，我们从传统中国向现代国家转型的过程当中，面对西方世界的融合，我们的文化也是独特的，有一种类似法国的卓尔不群的自我欣赏。同时我们的文化也是难以与其他文化相兼容的。所以，看起来法国文化和中国文化似乎天然有一种独特而又不合群的姿态。这就像一个班级里的两个小孩子，一直以来是自顾自玩耍，直到有一天，两人相遇了，并且成为了好朋友。中法之间在世界各国的文化版图当中，就有点像这样的两个小孩子。

我们不妨来感受一下中法之间听觉和视觉的通感。比如，我们放一幅印象派的绘画，例如莫奈的《睡莲》，我们用世界各国的音乐来配这幅画，似乎都不太对，只有把法国印象派的音乐和中国的山水画放置在一起是和谐的。同样，一个赋有中国传统文化特点的中国茶室，如果在房间里面配上国外的绘画，似乎也只有法国印象派的绘画和音乐才是搭调的。

▲莫奈《池塘·睡莲》（局部图）

如果我们再看一看中国旅居海外的艺术家，无论是数量还是成就，法国似乎是最多的。画家有赵无极、朱德群、常玉；音乐家有傅聪、陈其钢、朱晓玫；文学家有程抱一、高行健等，这些都是在法国生活和成才，并且获得真正的世界性认可的大艺术家。我想这不是偶然，因为在法国华人艺术家能够获得发展空间，是因为他们比较能够获得平等甚至是尊重的目光。

有一个故事，张大千有一次把他的画拿给毕加索看，毕加索看了张大千的画以后很惊讶，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他说“中国根本不需要到欧洲去学画，你们的艺术高度，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显然我们的艺术毕加索是懂的，也就是说，这两个国家的艺术家有许多的共同感受。

而拿建筑艺术来说，法国竟然愿意将国家艺术地标的最高象征卢浮宫的改造工程，交给贝聿铭。而贝聿铭是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这也体现了法国人对中国人的态度，至少没有肤色的偏见。而在美国和英国，或者其他欧洲的发达国家，对于亚洲人的肤色偏见，显然是存在的。

▲法国卢浮宫

上海对法国也同样有着独特的情结。上海在解放前叫做“东方的夜巴黎”，不是叫“夜纽约”、“夜伦敦”，显然巴黎是上海最向往成为的一个城市。

在中国流行歌曲的唱词里，“法兰西”也是一个具有艺术气息的词汇，“巴黎”则是最浪漫的象征，还有许多词汇——香榭丽舍、枫丹白露、香奈儿、轩尼诗、爱马仕、凡尔赛、塞纳河等。你光朗读这些词汇，就能感觉到，中国人几乎把最美好的词都给了法国，而法国的歌曲也不叫歌曲，有个名词叫做“香颂”。这个词你看上去就特别美，似乎你都可以闻到它的味道是香的。

法国的文学、绘画、音乐、服饰、建筑、餐饮，其实都在传递着法国的独有的气息。这是什么气息呢？小资。而浪漫的气息对于中国人，特别是上海人，是非常喜欢的，因此上海的法语音乐剧市场也是全国最好的。这是因为两种文化，有着很深的共通感。

中法两种独特的文化相遇，并且能够成为知音，它的原因在哪里呢？下一讲，我就将重点聚焦来探讨一下法语音乐剧的审美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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