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传媒大学的做韩国电影研究的学者范小青。在刚刚结束的第92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韩国导演奉俊昊凭借《寄生虫》一片4次登台，最终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4个大奖，这是韩国电影第1次得到奥斯卡的青睐，也是奥斯卡在90多年的历史中，史无前例地将作品大奖第1次颁给了一个外语片，更是一个纯粹的外国资本做的电影。

奉俊昊和《寄生虫》有哪些可圈可点的地方？相信很多文章和公号已经给了铺天盖地的信息，在这里我们不重复。其实韩国电影自21世纪以来，一直是国际电影舞台上最重要的被瞩目的对象，因为有接连不断的创作者和接二连三的作品被认可，其实得奥斯卡奖也是早晚会有的事儿，尤其是像奉俊昊这样的创作者，他的实力是一直在，只不过今年的运气尤其好，感觉是韩国电影100周年的好运都加持到他那里去了。他是韩国知识分子，尤其是大学里电影专业的教授们最爱的导演，甚至他的新片总会有大批人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美国著名的电影媒体 Indie Wire 评论说，“奉俊昊本身就是一种类型”。法国《电影手册》则说，奉俊昊电影的独特性在于“关键时候掉链子”。既然美国最知名的电影媒体和法国最权威的电影杂志，都对奉俊昊有如此与众不同的评价，那么奉俊昊和他电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独特类型？它是怎样的一种艺术呈现呢？

在最讲艺术的舞台上，奉俊昊得到了戛纳的认可，之后又在最推崇商业价值的好莱坞得到了褒奖，而且两个地方都给了奉俊昊最贴合本国欣赏口味的评价，一个说的是类型，一个着眼的是艺术。

那么奉俊昊的才华究竟有哪些具体的呈现？接下来我们来具体的聊一聊。

关于奉俊昊的艺术特色主要有两大点，第一点是“细节为王”。

我想，很多关注奉俊昊，喜欢《杀人回忆》的朋友们都知道，奉俊昊有一外号叫“奉细节”，是当时《杀人回忆》的美术指导为他起的，据说是被奉俊昊这种要求完美的控制，完美的细节，搞得快要崩溃了。当然也是有了完美的导演的要求，才有了完美的电影呈现。

《杀人回忆》

奉俊昊对细节的要求和把控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比如，通常700个到1500个镜头的分镜本，在他那经常会画到1万个左右的镜头。大家知道奉俊昊小的时候，他的童年理想是成为一个漫画家，因此他所有的电影的分镜本都是亲自绘制，而且会在现场几乎是纹丝不动地跟着分镜本去拍摄。

据说在拍摄《母亲》的时候，他甚至长期住在外景地的村庄里，详细研究地形，直到可以自己画出这个地图，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为止。在拍摄《汉江怪物》的时候，他为了做好电脑特技，居然订阅了半年的专业杂志，都是英文杂志，进行刻苦钻研。而《杀人回忆》的剧本则一连改了17稿才进行拍摄。当然今天的高潮点《寄生虫》是从2015年就开始策划的，2017年就写出了草稿本，也经历了4年的筹备时间。

以上种种我们都可以看到奉俊昊“奉细节为上”的执着与认真态度。当然在这里我还要跟大家分享一个有趣的开玩笑式的说法，因为奉俊昊是处女座，69年生，属鸡，所以对细节的控制就更加的令人抓狂。“细节为王”是奉俊昊电影艺术能够有如此成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保障，尤其是他工工整整画的那些分镜本，我想将来都是可以进电影博物馆的非常重要的资料。

《汉江怪物》

第二点就是，“关键时候掉链子的艺术”，刚才我已经跟大家提到了一点，它是一个完全韩国的土语，说的是唱高音的时候突然破了嗓子，或者打台球的时候，运气了半天，却在击球的一瞬间打偏了，发出B的一声，好像嘲弄一样的声音。那么翻译成中文，迄今为止，我认为最准确的就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奉俊昊自己解释说，就是在最紧张严肃的时候，突然有一件荒唐的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让他的剧情有了一个急拐弯，这是他在接受《电影手册》专访的时候半开玩笑，半真半假的时候说出来的，这个词儿也是韩国的一个俚语，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由此也可以看到奉俊昊朴素、平民和幽默的一面。

举例子说，比如《寄生虫》电影当中，儿子抱着石头跑到地下室去，本来是想要拍人的，结果自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再比如宋康昊他在主人家的茶几下，好不容易，感觉抓到了机会，主人们都睡着了，不再说话了，想要偷偷的寻找逃跑的机会，甚至已经半个身子都出来了。突然对讲机里又响起了声音；再比如女管家文光，好不容易从地下室挣扎着爬了上来，没想到刚刚出现就被宋康昊的太太一脚飞踹又给踢了下去，等等。

还有在《汉江怪物》当中，朴海日作为一个民主化运动了多年的大学生，本来投掷火药瓶是练过无数次的事儿，但是在拯救家人的那一瞬间却没有投中。也就是说矛盾事件的共存表现在方方面面。奉俊昊甚至这样解释他的比克萨里艺术说：寄生虫在70多分钟之后，整个事件可以说是一个大的比克萨里艺术的时刻，因为叙事或者故事流向忽然转变了，我觉得这应该说是文光雨夜突然登门归来，此后的故事就完全变化了。而且它的电影类型，电影氛围，电影故事走向等等，就跟这一系列的变化进入到我们不可预知的一个状态当中。

其实大反转并不是在一开始电影剧本的策划过程中就出现的，而是奉俊昊在即将完成剧本创作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来的一个idea，所以奉俊昊说当时特别的激动。当然因为后面的完全改变，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因为老管家的登门，所以故事走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上面我们跟大家分享了奉俊昊创作的两大特征，接下来我想和大家分析一下，为何能受到戛纳和奥斯卡两种评价体系的认可，也就是说“左右逢源的能量何在”。

我们常说奉俊昊电影当中，同时具备了大众情趣和大家风范，既能熟练的利用类型，又能巧妙的打破类型范式的惯常，而且批判和反思一直贯穿在他所有的作品当中。

我个人最喜欢他的第2部作品，也是韩国新世纪电影美学精神优质电影的代表作《杀人回忆》。这是我的心头好，也是我多年来韩影排行榜的第1名。影片通过一件真实的连环杀人事件，将压抑混乱的独裁统治年代表达得淋漓尽致，也直接开启了韩国电影“左右逢源”的叙事体系。

其实奉俊昊是2000年出道的，凭借《绑架门前狗》开始初登商业电影舞台，虽然票房不太如人意，但是他电影当中的独特性开始被广泛认识到了，这个电影里面也有导演本人的影子，因为当导演之前在电影圈里已经做了6年的各种工种，甚至包括照明、摄影、演员、剧本等等。

《绑架门前狗》

当然为了养家糊口，他也做大学讲师，所以这部电影里也有他本人的影子若隐若现。比如大学讲师那个角色，大家知道《寄生虫》里家教的角色也是来自导演本人的生活经验的，所以，讲师郁郁不得志，最终逼不得已只能去做自己最不耻的溜须拍马，而且去行贿，这些都是直接批判韩国社会风潮的。可惜票房失利，当然，失败乃成功之母，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印证，因为他是完美主义的奉行者。但否定自己的第1部作品不够出彩，并不意味着全盘推翻，比如“地下室”的意象，以及“消毒烟雾”的那种典型意象在他的电影当中已经开始被运用了。

2003年奉俊昊的第2部作品《杀人回忆》，一举成为年度最受瞩目电影票房、评论两丰收，奉俊昊也成为了最被瞩目的韩国年轻导演，尤其是他兼具大众性和作者性的导演风格，让业界和观众都为之点赞，并就此将奉俊昊奉为韩国电影新美学优质电影的开山鼻祖。

我个人一直认为《杀人回忆》是一个旷世奇作，我经常为这部电影没能在更大电影节上有更大的奖项收获而鸣不平。好在今天他得到了多年的肯定性补偿，而且是一口气给的赞赏，关于这部电影的成就，在此我们就不多说了。总之，奉俊昊利用类型打破类型的独特电影章法，在这部电影中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当然2003年的时候，韩国电影的技术，各方面都已经成熟了，这也保障了电影的完成度，据说这部电影的70%都是在置景完成的，也由此可见韩国美术团队在当时的出类拔萃。

对了，再提供给大家一个有用信息，《杀人回忆》和《老男孩》的美术指导是同一个人，都是柳星姬女士。三年以后，2006年奉俊昊的《汉江怪物》成为历代票房的榜首，观众人数高达1301万名，也开启了韩式大片的新特色。

《老男孩》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座被江水穿过的城市里出现了一种致命的凶残怪物，而宋康昊扮演得过且过的小市民男主角，不仅要去拯救被怪物抢去的家人，还要面对试图用谎言掩盖真相，甚至要牺牲整个城市的政府。除了在韩国大卖之外，在法国这部电影也备受追捧，尤其被人称道的是它在利用好莱坞式类型模式的基础上加强了当地性，也就是说将复制和创新很好的结合在了一起，这也是新世纪韩国电影迸发出的整体特征之一。同时再次显示出了好莱坞电影无法替代民族电影的那种强烈的情感需求。

奉俊昊具有极强的解析能力，反映社会整体问题是他的能量所在。《汉江怪物》中有很多意欲深远的，当地性的内容所在。比如说反美，这部电影，其实就是根据2000年一个真实的新闻报道改编的。比如说那种曾经参加过多年民主化斗争运动的学生们，在突然进入到经济社会之后，七歪八扭的生活，艰难的那种形象，还有他电影当中经常出现的对公共权力的批判，比如说是国家权力无法保护民众，而民众只能依靠自己和家人来自谋生路。在全世界范围内，这种包含着强烈现实感的怪兽电影都是少见的，也从没有政治煽动性这么强的大片儿，像韩国社会中的所有的群体，在这部电影里几乎都能找到，因此观众在看这部电影的热闹的同时能感受到一种切肤之痛。不像哥斯拉，只不过尺寸大而已。

除了内容之外，奉俊昊的镜头也是隐喻性非常强的，比如说在拍人类的时候，他多用那种水平的摇移，而拍怪物的时候，则经常会用垂直运镜。所以这部电影为韩国电影产业和奉俊昊style的表达都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2009年奉俊昊的第4部长篇电影《母亲》上映，在韩国的名字叫做mother，这部电影气质沉郁，和奉俊昊前面的三部电影的气质非常的不一样，更接近于艺术片，也是被韩国评论界认为是奉俊昊电影美学的最高峰，他利用了一个杀人案件来探讨人伦和天性，也拷问了母爱究竟是什么。

此后，奉俊昊迅速转型拍了两部外语片，这两部外语片都拍的比较快。2013年拍摄了由法国同名漫画改编的科幻大作《雪国列车》，这部电影可以说是奉俊昊类型上的一个探索，也是韩国资本开始运作国际项目的一个成功的尝试。

《雪国列车》

2015年他就已经开始构思《寄生虫》了。2017年跟网飞合作了《玉子》，这部电影虽然在国内的评价一般，在韩国国内和中国国内的评价一般，但也是一个超级的国际项目。与海外的深度合作，令奉俊昊更准确的了解到了自己的兴趣和世界观众的口味，因此电影观也随之更加的开阔，因此也导致了终于在韩国电影100周年大庆之际，凭借《寄生虫》将韩国电影的艺术成就和商业成就推向了顶峰。

奉俊昊一直在自己的作品当中审视着韩国的身份，时代之伤，民族之伤、人类之伤、思考苦恼的人类中非常模糊与脆弱的善恶之过，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戏剧情境中加害者与被害角色的随时有转换的可能。他的作品集合了最韩国的人物、情绪和当地幽默，是被公认的韩国电影的象征符号。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经常可以把沉重压抑的主题兴味津津的表达出来，并通过画面语言清晰有趣的展现给观众，因此常常被称为导演中的稀有动物。大众和影评人都对他赞赏有佳，甚至被圈内人称为天才。

《寄生虫》

他的作品在解构经典类型的同时，也释放出丰富的社会信息，既能满足一般观众追求类型快感的视听要求，同时也因真诚独特的社会思考与见解打动知识阶层，资深影迷们更是能从中体味到打破既定类型和观念的欣喜。因此也被韩国的评论界指认为是能够引导青年电影人创作的成功的范本。

其实韩国电影的成功也是被逼出来的。就像我们常说的一句话，“不逼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韩国电影界有这么句slogan“危机即机会”。1988年，伴随着Hand in Hand 那首歌的大红，汉城奥林匹克成功开催，标志着韩国在经济和文化方面达到了某种可以被世界认可的水平。但非常不幸的是，就在同一年，韩国迫于美国的通商压力，同意开放电影市场，也就是说好莱坞的大型发行公司具备了直接在韩国发行美国电影的市场许可。那么第1部这样的电影就是UIP——UIP是派拉蒙、环球和MGM联合成立的一个海外发行公司，第1部这样的电影就是UIP发行的《致命的诱惑》。

好莱坞电影确实给了渐渐宽裕起来的韩国观众以致命的诱惑。1987年在韩国公映的好莱坞电影只有84部，而第2年，1988年便猛增到175部，足足翻了一倍之多。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韩国电影在劲敌面前自然有些溃不成军。本土片市场份额仅仅占到20%，开放5年以后，1993年更是跌至历史冰点，只有15.9%。而当年公映的好莱坞影片几乎是本土电影的6倍之多。眼看韩国电影也将和世界的其他民族国家一样，成为被好莱坞市场统治的一员。但是“化危机为机会”，一直是善于奋力抗争的韩国电影人的slogan，更何况韩国电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在日本殖民地的高压之下，所以抗压、善学、新奇是韩国电影人多年的斗争经验和制胜法宝。

在最初抵抗好莱坞直接发行的头两年里，甚至有韩国电影人在放映美国电影的剧院里纵火和放蛇，当然这些都是螳臂挡车，历史的破局和突围总是来自于积极的备战和迎战。就在本土片占有率一落千丈之时，韩国电影人一面齐心协力，斗志高昂的反抗着“好莱坞帝国主义”，一面暗自操练，积极应对师夷之长技以制夷。

90年代初，韩国军事独裁统治宣告结束。金泳三政府和金大中政府都在国家层面上积极倡导文化产业，大众文化运动随之蓬勃发展。专业电影杂志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社会上，影迷文化氛围浓厚，而大资本，比如三星、大宇、LG等等，也因为当时要急于销售家庭录像机，而开始投资制作录像带。也就是说以录像带版权为契机开始投资本土片，这和大批踌躇满志，但苦于资本无望的年轻的电影策划人们一拍即合。而与这些头脑灵活、善于创造机会的，80年代大学毕业生制片人合作的创作集团的小伙伴们则更加卧虎藏龙。他们或是在驻韩国的法德文化苑中自学成才或是留学归来，总之都是抱负和智商奇高的艺术青年。那么看过《请回答1988》的朋友们，我想一定了解80年代激愤的大学生形象。

很快韩国电影开始触底反弹，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97年前后，大批新人，后来的电影的中坚力量报道，这其中包括李沧东、洪常秀、金基德、朴赞郁、金知云、林常树、许秦豪、奉俊昊等等。此外96年韩国电影最重要的海外窗口——釜山国际电影节亮相，也为本土片的扬帆远航准备了平台。

1997年电影分级制代替了电检制。1998年4月，韩国的第1个综合多厅电影院开业，传统的电影发行方式也随之改观。而这一年的年底，为了保护文化主权，坚守全年146天放映国产电影的银幕配额制，韩国电影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走上街头，展开轰轰烈烈的光头运动，震惊世界影坛，他们向死而生的勇气，最终换来了电影人的全面胜利。韩国政府宣布放弃拿电影做韩美WTO贸易谈判的砝码，这也是法国首倡的贸易谈判中文化除外的第2回胜利。

1999年，半民半官性质的韩国电影执行委员会设立，文化部不再是主管电影的机构，政府只支援不干预的角色转换，迎来了世界喝彩。这一系列的动作都令韩国电影无论从政府政策、资金来源、人才换代、还是发行结构、节展平台，亦或是影迷文化、观众消费心理等各方各面起着巨大的变化。也因此整个90年代，韩国电影在好莱坞的猛烈进攻下，不仅没有如意料般的消失，反而化悲情为力量，转危机为机会。电影人们手拉手地在与好莱坞死磕的同时，也在摸索着最适合自己和激发观众情感的叙事之道。终于在2003年，韩国电影有了平衡商业和艺术得以两手抓，两手都硬的、左右逢源的、well-made——优质电影的叙事策略。代表作就是《杀人回忆》、《老男孩》、《丑闻》、《蔷花红莲》等等，也真正开启了韩国电影的黄金时代。墙内票房高涨，墙外获奖不断，也许韩国电影20年的成功给其他地区的电影产业最大的启示便是开放性，多样化，高原创比。

在这里我还要给大家普及一个韩国社会学中的固定用词，叫做386时代。

386时代指的是什么？是指那些出生在60年代，是80年代参加民主抗争的一代大学生，之后30多岁开始进入职场，那么电影人就是进入电影界的那帮人，他们出身虽然各有不同，但成长之路非常的相似，因此影像风格虽然迥异，但是人文理想却很相近，具有鲜明的反抗性，同时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批判意识强烈，态度真诚率直。队伍中知识分子的含量很高，我们常说韩国电影四五年就会实现一个升级，但却从未换过代。引领了韩国电影20年黄金期的主力一直是“386们”，他们善于将摄影机对准他们曾经或正在经历与反思的事情，引发观众强烈的共感。无论票房大作，还是作者性颇强的优质电影。

优质电影来源于韩国的电影评论家们在2003年创造的一个词叫“well-made”，也就是高完成度的一种电影，这个电影其实就是能够平衡商业性和作者性的代名词，翻译为优质电影。它代表着票房和艺术齐头并举，类型趣味和作者特性美美与共，平衡了荧幕快乐和现实思考的，具有这些特征的作品。这也是韩国电影新美学的登场。

奉俊昊的最佳导演获奖感言令人感慨。他的致谢词中同时提到了老马丁和昆汀·塔伦提诺，并引用了老马丁的一句话说，“个人的就是最具创意性的”，而且说了他小的时候将之奉为座右铭。那么他的电影之所以能够被戛纳和好莱坞两厢认可，我认为正是因为在他的作品当中，既隐藏有老马丁的电影社会学智慧，能感受到批判性与深刻性，同时也深具昆汀·塔伦提诺所赞赏的那种个性和行事的不拘一格。

喜欢左的，内心养分也许在他电影当中能够得到很多，喜欢右的，看他电影有一种身体的愉悦，两个小时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从不掩饰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从古典和经典作品中得到的养分。

在戛纳，他致谢的时候，他提到了法国知名的导演克鲁佐和夏布洛尔，而以他为代表的386创作时代的大多数的导演们，都是在大学的时候，通过驻韩国的法国和德国文化院在里头看片，自学成才的，所以在欧洲的电影当中获得了很多的美学滋养，这自不待言。

同时在奥斯卡，奉俊昊又提到了他的引路人老马丁。美国电影对奉俊昊的影响也是非常深的，据他说他高中的时候，夜里经常偷偷坐在客厅里，把频道放置在美军的电影频道，看深夜电影，从此萌发了想要做导演的想法。其实像奉俊昊和朴赞郁这样的导演，都是打破了大众电影和作家电影之间水火不容界限的这种代表，而且都是既得到了艺术电影的滋养，同时又非常喜欢看以好莱坞为代表的这种大众电影，尤其是类型片，甚至是B级片。用B级片思维拍摄主流电影的代表就是朴赞郁。当然今天我们的重点不在朴赞郁导演。

善于学习，同时更善于利用他者迎合自我情趣进行变奏，逐渐打造专属自己的美学世界，可以说是韩国电影能够超常发挥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电影有产业的一面，有艺术的一面，更有作为媒体的一面。21世纪的头20年，可以说是韩国电影史上最辉煌的黄金年代，从默默无闻到频获国际大奖认可，从本土片命运岌岌可危，到全球本土票房占有率位列第二，韩国电影神速书写了世界电影史上的文化奇迹，也成为21世纪民族文化产业发展过程中范例一般的存在。

以奉俊昊、朴赞郁等电影人为代表的“386集体创作时代”的登台和发力，无疑是韩国电影创意力的最重要的来源，也是他们奠定了韩国电影的现代产业基础。韩国电影的叙事策略和新的电影美学特征开始在“386时代”的共同努力下出现。

当然这也是韩国电影百年历史的沉淀。从《生死谍变》到《寄生虫》，韩国电影用20年时间左右逢源的完成了各种飞跃，绝对值得研究与借鉴。韩国电影起源于日本殖民地时期，在成长的过程中，好莱坞、香港电影、欧洲艺术片等都曾经担任过教材的作用，因此，东西贯通，洋为韩用，血统复杂、情感强烈。而在融杂贯通的基础上，高原创性和多元化都是它生生不息的养料，与本土大片和大导演的奔涌出现一起，缔造了韩国电影票房和艺术彼此相照、美美与共的辉煌。

感谢奉俊昊，让我们再次体感到好电影方方面面的应和价值。《寄生虫》给韩国电影百年历史画上了一个完美的感叹号。接下来我们可以拭目以待韩国电影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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