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各位朋友，大家好！读完莎士比亚的叙事长诗《贞女劫》，接下来我们进入莎翁的罗马史剧《裘力斯·凯撒》。

莎士比亚《裘力斯·凯撒》属五幕剧，故事轴心围绕的是公元前44年3月15日凯撒遇刺，这是罗马从共和向帝政转型过程中有着转折意义的关键事件。眼见凯撒在罗马政坛一手遮天，独断专行，以马可·布鲁图斯（Marc Brutus，小布鲁图斯）为首的共和派，趁凯撒出席元老院会议之机，密谋将其刺杀。凯撒之死一时间在罗马城内引起一片混乱，凯撒部将安东尼、小凯撒屋大维与雷必达组成三人摄政同盟，针对刺杀凯撒的共和派展开血腥报复，以布鲁图斯、凯歇斯等为代表的反凯撒党人逃往小亚细亚，并在当地招兵买马，准备决战，在菲利比平原一战中，反凯撒党人最终落败，凯歇斯、布鲁图斯相继自杀。之后，屋大维与安东尼发生分裂，双方之间的冲突迅速升级，最终，屋大维完胜安东尼，结束了罗马长期内战的局面。结束内战后的屋大维公开宣称自己坚决捍卫共和国体，但实际上，随着内战中罗马贵族遭到大规模屠杀，世家大族十室九空，作为共和国支柱的元老院在事实上沦为毫无实权的“橡皮图章”，帝国中央权威开始集中于“第一执政”（princeps，元首／首席元老）之手，从共和到帝政，罗马帝国开始新的纪元。

▲ 裘力斯·凯撒与克丽奥佩特拉七世像

莎士比亚创作《凯撒》一剧的历史素材，主要源自罗马历史学家萨路斯特《十二凯撒传》、阿庇安《罗马史》以及普鲁塔克《平行列传》中的相关篇章。莎翁既能够对历史事件的来龙去脉保持足够的尊重，又能充分发挥戏剧家丰富的想象力，为戏剧中的主要历史人物赋予生动鲜活的政治个性，戏剧冲突、场景之间的转换，以及主要人物之间的对比，经过莎翁手中的生花妙笔的加工，活灵活现，耐人寻味且寓意深远。

《裘力斯·凯撒》一剧以凯撒作为戏剧的标题，但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该剧的核心人物并非凯撒，而是主使并参与刺杀凯撒的布鲁图斯。所以，作为读者，我们务必要关注布鲁图斯这一轴心人物，此人的政治品性，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理解戏剧家莎士比亚政治教诲的关键。

该剧前两幕聚焦刺杀凯撒密谋的设计成型，第三幕围绕密谋的实施，第四幕聚焦新三头摄政同盟的形成，反凯撒党阵营核心人物布鲁图斯与凯歇斯发生口角，并最终实现和解；第五幕菲利比平原决战，反凯撒党军队两翼缺乏有效衔接，凯歇斯误以为友军惨败，遂毅然选择自杀，之后不久，反凯撒党军队大势已去，布鲁图斯最终自杀身亡，作为胜利者的安东尼和屋大维，盛赞政治敌手小布鲁图斯的德行，同时吩咐对布鲁图斯殡葬如仪。

《裘力斯·凯撒》：剧情脉络

戏剧开场，场景在罗马街道，两位护民官与街头工匠对话，背景是凯撒大胜庞培，率军开回罗马城，工匠们想趁着凯撒举办入城凯旋仪式，借机多揽取些生意，一位护民官斥责罗马人忘恩负义，他们不久前还在为伟大的庞培凯旋欢呼雀跃，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为庞培死敌凯撒的“跟屁虫”，他不禁感叹：那些街头的匹夫匹妇，他们毫无是非之心，他们见利忘义，见风使舵。而另一位护民官则更加直接了当，他鼓动同僚说，若发现街边雕像上那些专门为庆祝凯撒凯旋而悬挂上去的锦衣彩饰，务必将其撕下，两人因为此举后来被凯撒剥夺公民权，这位护民官说道：“我们应当趁早剪拔凯撒的羽毛，让他无力高飞；要是他羽毛既长，一飞冲天，我们大家都要在他的脚下俯伏听命了。”这无疑是戏剧家为刺杀凯撒密谋的制定和实施所做的第一次铺垫。

作为新君主，凯撒“枪杆子里出政权”，他凭借自己的武力，僭取罗马大权。凯撒的拥趸更多来自社会下层的普通群众，成为“克里斯马式”的平民领袖，可以说，凯撒属于“民粹主义”领袖的典型代表，而为此这位民粹主义领袖需要付出的代价在于，将罗马骑士和罗马贵族不断推向自己的政治对立面。

凯撒前呼后拥进场，人丛中有“预言者”提醒凯撒“留心三月十五日”，对此，凯撒丝毫不以为意，而是继续随着欢呼人群，前往竞技场，观看专门为庆祝凯旋仪式举办的竞技会。这时舞台上只有凯歇斯和布鲁图斯两人，凯歇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试探布鲁图斯对凯撒的真实态度，布鲁图斯明确说自己担心“人民会选举凯撒为王”，而罗马民众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正在传递出一个危险的信号！凯歇斯趁热打铁，缕述自己当年怎么救了濒临溺水的凯撒的性命，凯撒在西班牙期间突发癫痫而表现出的懦弱的丑态，如今凯撒却成为高踞世界之巅的伟大征服者，俨然如天神一般，“我们这些渺小的凡人一个个在他粗大的两腿下行走，四处张望着，替自己寻找不光荣的坟墓。人们有时可以支配他们自己的命运；要是受制于人，亲爱的布鲁图斯，那错处并不在我们的命运，而在我们自己。”接着，凯歇斯刻意将“布鲁图斯”与“凯撒”这两个名字作比较，无论是拼写还是门望、传承，“布鲁图斯”丝毫不输于“凯撒”，但为什么凯撒的名字反而能冠盖云天，只能归咎于这“可耻的时代”，如果我们继续对凯撒的随性自为袖手旁观，罗马迟早会沦为这位僭主暴君的囊中之物，那时罗马将不再成其为罗马：“什么时候人们谈起罗马，能够说，她的广大的城墙之内，只是一个人的世界？要是罗马给一个人独占了去，那么它真的变成无人之境了。啊！你我都曾听见我们的父母说过，从前有一个布鲁图斯，不愿让他的国家被一个君主所统治，正像他不愿让它被永劫的恶魔统治一样。”至此，凯歇斯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布鲁图斯打断了他的话，说自己会仔细斟酌，目前不愿意采取进一步的表示和行动。

就在两人交谈间，竞技会结束，凯撒面有怒色，西塞罗懊丧愤恨，布鲁图斯便向凯斯卡打听个种缘由，凯斯卡说，竞技会上安东尼主动劝进，将一顶王冠献给凯撒，被凯撒拒绝，然后第二次、第三次献上，均被凯撒回绝，在安东尼献上王冠的同时，在场群众山呼万岁。据凯斯卡说，虽然凯撒拒绝接过王冠，可他心里却巴不得把王冠拿过来，他的手指头恋恋不舍地久久不愿意离开那顶王冠。凯斯卡的这一描述，无疑更加强化了布鲁图斯心中对凯撒称王的隐忧。而对凯歇斯来说，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说服凯斯卡入伙，他说，由于抛弃了祖先们的自由精神，致使如今的罗马人个个变得唯唯诺诺，苟且偷安，毫无男子气概，所以只能任由凯撒这样的僭主暴君骑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我知道他（凯撒）只是因为看见罗马人都是绵羊，所以才做一头狼；罗马人倘不是一群鹿，他（凯撒）就不会成为一头狮子。”在凯歇斯这番极具鼓动性的言辞的刺激下，凯斯卡表示愿意为剪除暴君、推翻暴政赴汤蹈火，踊跃前趋。 

▲ 《凯撒之死》，美国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藏

至此，凯歇斯、凯斯卡、特莱包涅斯、里加律斯、狄·布鲁图斯、辛伯、西那组成的反凯撒七人组业已形成，现在就等待最后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加盟，即布鲁图斯，在凯斯卡看来，布鲁图斯是“众望所归的人；在我们似乎是罪恶的事情，有了他便可以像幻术一样变成正大光明的义举。”凯歇斯当然心知肚明，并自信满满地说道：“他（布鲁图斯）已经有四分之三属于我们，只要再跟他谈谈，他就可以完全加入我们这一边了。”

戏剧情节推展至第二幕，时间定位在三月十四日凌晨，布鲁图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他心里盘算：为了共和国的公共福祉，看来凯撒只有死路一条，尽管凯撒一向理智，但王冠有如毒刺，一旦戴在头上，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加害于人，“把不忍之心和威权分开，那威权就会被误用，……微贱往往是初期野心的阶梯，凭借着它一步步爬上高处；当他一旦登上了最高的一级之后，他便不再回顾那梯子，他的眼光仰望着云霄，瞧不起他从前所恃为凭借的低下阶段。”因此，与其坐等以观后效，不如防患于未然，早做打算：“我们应当把他当作一颗蛇蛋，与其让他孵出以后害人，不如趁他还在壳里的时候就把他杀死。”五百年前，塔昆王僭取权位，滥施淫威，罗马人的祖先在老布鲁图斯的领导下，将塔昆家族从罗马永久驱逐。如今，罗马人再次面临暴政的威胁，他布鲁图斯绝不会袖手旁观，坐以待毙，定当义不容辞，全力以赴，挥戈除暴。这时，一旁的凯歇斯提议将安东尼一并诛杀，以绝后患，布鲁图斯认为这样做太残忍，他说：“让我们做献祭的人，不要做屠夫，……我们一致奋起反对凯撒的精神，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他流血；啊！要是我们能够直接战胜凯撒的精神，我们就可以不必戕害他的身体。可是唉！凯撒必须因此而流血。……让我们勇敢地，却不是残暴地，把他杀死；……我们采取如此步骤，只是迫不得已，并不是出于私心的嫉恨；在世人的眼中，我们将被认为恶势力的清扫者，而不是杀人的凶手。”

至此，刺杀凯撒的密谋参与者已经全部到位，戏剧进入第三幕，也就是整个戏剧情节的最高潮，即刺杀凯撒密谋的实施。

好的，这一节我们就讲到这里，下一节，我们将继续梳理第三幕及之后的剧情脉络。

这里是西方政治文明之旅第18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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