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中国艺术史》第21课。

今天这节课，我们要来讲讲隋唐时代的书法。和其他艺术形式不同的是，书法既是用来“看”的，也是用来“读”的。“看”指的是观察字体和字形的变化、书写风格的特征，“读”指的是阅读书法文本的内容和含义。很难讲是“看”重要还是“读”重要，但肯定是缺一不可的。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要一起来看看，书法这种中国特有的艺术形式，与个人，国家，和历史究竟发生着怎样的关系？隋唐时代的书法又能给与我们什么启发呢？

宗教群体与书法的传播

我们先从佛教讲起。原因很简单。因为僧人和宗教社群是中国古代受教育阶层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的时代，宗教僧侣甚至是当时最有知识的人。

在佛教里，经卷是非常核心的。一部经卷通常分为很多卷，字数很多。按照佛教的教义，抄写经卷，施舍给寺庙，是在礼佛，积功德。因此，抄经的需求量很大，除了寺院里的僧人，更要依靠政府培养的专业抄经生和民间佛教社团中以抄经为业的抄经生。抄写佛经是十分严肃的事情，几乎都使用工整的楷书。这也说明，楷书成了唐代最标准的官方字体。而正是因为佛经的广为流布和大量抄写，使书法获得了发展。南北朝时，已经有大量的抄经，虽然是楷书，但还带有隶书的波折感，称作“写经体”。到了唐代，字体已经完全变成横平竖直的成熟的楷书。敦煌藏经洞就出土了很多这样的佛经写本，极为精彩。可以看到，即使在边缘地区，书法风格与长安的主流书法也有联系。

▲佛教经卷

在古代，寺庙还发挥着教育的功能。僧人，乃至很多俗家弟子，都可以在寺庙里免费学文化。佛教社团与书法传统一直有紧密的联系。这其中有一个重要人物，隋朝的绍兴僧人智永。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孙，是王羲之书法传统的重要传承人。他创造性地用楷书和草书对照的方式，把最流行的识字课本《千字文》据说抄写了八百份，江南每个寺院捐一本。算下来就是一百六十万字。因此，这种行为，和抄写佛经一样，也是在礼佛。另一层意义是，智永和尚在以自己为模型书写学习范本，僧人们对着《真草千字文》临习的时候，既认了字，也认识了两种书体，还学习了书法，三全其美。

敦煌藏经洞中不少废弃的官方文书，甚至是佛经的背面，都可以看到寺院僧侣练字的痕迹。不过，大部分都是写得很稚拙的楷书，不少可能都是刚学认字的小和尚写的；也有一件十分精美的临摹智永《真草千字文》的书法，是一位叫做蒋善进的人在唐太宗贞观十五年，也就是641年临摹的。他是一位抄经的经生。这个临摹本笔法熟练，很接近智永的原本，可以看到唐代书法通过宗教群体进行传播的深度和广度。有趣的是，蒋善进临摹本的最后，竟然留下了好几处稚拙的模仿，甚至还有胡乱的涂鸦。显然是习字的儿童或者是小沙弥的杰作。无疑，蒋善进的临摹本，就像我们今天高清印制的智永《真草千字文》字帖，再一次扩大了智永书法的传播范围，以识字教育和书法教育的二合一，连接起了宗教生活与世俗社会。

从楷书到草书

《真草千字文》是楷书和草书的对照，我们不禁会疑问：难道草书也是为了初学者认字不成？没错，最早确实是这样的。楷书和草书，都是从更早的官方标准字体“隶书”中发展起来的。比《千字文》时代更早一本童蒙识字课本，是汉代时出现的《急就章》，有两千多个字，囊括了各种事物的名称。传为三国时代的人皇象用“章草”书写的《急就章》一直流传下来。“章草”是草书最早的形式，还保存了比较多隶书笔画波折的写法，是楷书还没有盛行的时代，人们识字学书的重要途径。但智永《真草千字文》里的草书，已经不是充满古风的“章草”，而是更成熟的“今草”。在楷书已经相当盛行的时代，草书的识字作用大为减弱，审美意义就变得更重要了。

智永用楷书和草书比照，总体上来说还是希望成为一种楷模。但草书其实又是一种特别排斥规范和标准化的书写形式。草书能够在唐代达到巅峰，与僧人和佛教密不可分。一位核心人物是唐代的湖南僧人怀素。怀素的生平信息很模糊，大概活动在中唐时代。他特别擅长写草书，甚至给后人感觉好像只会写草书。他名下最著名的一件作品是《自叙帖》，是对自己书法经历的自我介绍，写得十分狂放，被称之为“狂草”。如果和智永和尚大小均匀的草书对比，差别显而易见。字与字常常连绵在一起，大大小小，笔画有粗有细，墨色忽浓忽淡。

▲怀素《自叙帖》

这种风格，对应的是怀素“狂僧”的形象。狂僧是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和尚是不吃荤腥的，但怀素不管。青岛博物馆有一件著名的《食鱼帖》，是他一封写给朋友的信，说自己平常吃鱼，来到长安以后，改食鱼为食肉，这就招来了许多人的非议，弄得很尴尬，以至生了很久的病，弄得写信都不能写太多字。“狂僧”并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在实践禅宗的“狂禅”理论，打破一切清规戒律，追求本质的状态。如果说怀素的历史信息尚不明确，毕竟还没有一件作品可以完全肯定是他的真迹，那么晚唐时代的一位浙江高僧高闲，个人情况则很清楚，他的书法声望也来自于草书，他留下来的一件《草书千字文》，与怀素以笔画连绵不断来追求放纵有所不同，他的笔画简练潇洒，充满粗细、轻重的变化，表达出禅宗所追求的自由境界。

▲怀素《食鱼帖》

▲智永《真草千字文》

当然，狂放的草书所带来的视觉印象，不只让人想到禅僧，一切个性鲜明、行事独特、努力摆脱社会规范约束的人，往往都喜欢草书。比如唐代的地方官员张旭、大诗人李白、贺知章。尽管张旭存世的《古诗四帖》和李白存世的《上阳台帖》都很难肯定是他们的亲笔真迹，但相信大家只要一看那龙飞凤舞的笔画，就会被带入到一种无拘无束甚至是癫狂的状态之中。谈起草书，肯多人可能联想到了酒。作为草书重要的催化剂，很多人都醉心于酒，无论僧俗，包括怀素在内。李白、贺知章、张旭，在当时甚至还被杜甫冠之以“饮中八仙”的称号。在杜甫笔下，张旭的草书就像是表演，一定是在醉酒后：“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醉酒迷狂，配上宗教修行或是文学创作，既是一种真实的状态，也是一种逃脱社会规范的奇特风尚。

▲张旭《古诗四帖》

▲李白《上阳台帖》

作为社会政治符号的书法

这些文人墨客想要逃脱的社会规范，来自于世俗社会的帝王，因为帝王需要依靠各种规范来维系统治。但有趣的是，帝王本身，也想脱离一般的社会规范，或者说，他们是要“凌驾”于一般规范之上的。这并不总能依靠主宰生杀大权的政治权力，而常常要依靠文化权力。建立唐代基业的帝王都是将军出身，有强烈的尚武精神，然而，他们几乎都擅长书法。我们会猜想，他们是否是在利用书法建立起新的政治传统，凸显帝王不同一般的权威和形象呢？

唐朝帝王极度推崇王羲之。《兰亭序》的原作据说就深埋在太宗的昭陵里。《兰亭序》本来在王氏家族世代相传，最后传到智永和尚手里。智永去世后，传给了自己的徒弟辩才和尚。唐太宗煞费苦心，想得到《兰亭序》。他怎么办到的呢？传为阎立本的《萧翼赚兰亭图》描绘的就是太宗的秘使萧翼，相对于今天的特工了，先假装博学的书生、获得辩才和尚的信任，然后趁夜晚偷走了《兰亭序》。不管传说如何，唐朝帝王的确遵循王羲之的书法传统。这也是一种政治态度，那就是从文化上获得权威地位，以文化权威来巩固政治权威。王羲之的书法风格多样，唐朝帝王选择的是《兰亭序》为代表的典雅行书，这种不紧不慢的字体，和深怀人生寄托的内容，被视为儒家政治观念的体现。唐太宗留下来的两件书法作品，为太原晋祠写的《晋祠铭》和为皇家温泉写的《温泉铭》，都是行书，也开创了用行书来刻碑的先河。

▲阎立本《萧翼赚兰亭图》

与“贞观之治”比翼齐飞的是“开元盛世”，唐玄宗也擅长书法，最有名的是《鹡鸰颂》，也是飘逸典雅，充满王羲之风格的行书。这篇文章的内容也充满了儒家色彩。用一个祥瑞景象，也就是皇宫里头突然聚集了几千只鹡鸰，来象征皇帝和兄弟的手足之情，兄弟和睦，国泰民安。

▲唐玄宗《鹡鸰颂》

在书法上，女皇武则天也不甘示弱。男人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甚至更有新意。699年，武则天从洛阳到五岳嵩山封禅，归途中专门拜访了偃师附近的升仙太子庙。为升仙太子亲自书写了一篇两千多字的碑文。这个总高度将近七米的巨大的升仙太子碑至今依然矗立于偃师的缑山之巅。所谓升仙太子，是一位传说中的人物，仙人王子乔，据说他成仙之前，是东周的一位太子。这篇碑文用草书，接近智永《真草千字文》的草书风格。但最特别的，是石碑的碑额部分，相当于一篇文章的标题部分，用奇特的飞白书，写了“升仙太子之碑”六个大字。我们都知道什么是“飞白”，但作为一种特殊的书体，“飞白书”不只是笔画有点飞白这么简单，其本质是一种装饰性的，甚至是象形的立体文字。细看武则天的这几个飞白大字，像波浪一样有立体感，笔画上还有小鸟的形状。鸟是飞升上天的，把鸟和飞白书结合起来，看来是女皇武则天专门为升仙太子而创新的。这种字体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能力。这恰好与作为仙人的升仙太子可以呼应。武则天选择飞白书，是一种帝王身分的体现。这种飞白书在唐代还变成了宫廷文化的专属品。在男性为主导的传统社会里中，女皇终于找到了新的空间来表现自己的特殊权力。

▲武则天亲笔“升仙太子之碑”

“书法家”的诞生

和尚也好，皇帝也罢，他们都不算专业的“书法家”。书法家是个尊贵但也挺累的职业，他们的责任是为国家确立书写的标准。唐朝的书法有哪些国家标准呢？

大家从小练字，估计都是从“颜筋柳骨”开始的。“颜筋”指颜真卿楷书中笔画饱满的特点，“柳骨”指柳公权楷书中笔画很瘦，但很有力度的特点。此外，我们熟悉的还有欧阳询的“欧体”。能成为“体”，说明了典范程度。大致按时间排一下队，欧阳询最早，是唐太宗时候的文臣，其次是颜真卿，经历过“安史之乱”，柳公权最晚，是晚唐的文官。这些与唐朝的宫廷发生着密切关系的官僚，代表着唐朝的官方意识形态。他们也经常要为官方书写宫殿和寺院的纪念碑文，以及重要官僚的墓志铭，楷书成为最受推崇的书体。比如，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就是讲唐太宗的避暑宫殿九成宫中，因为皇帝的美德而出现了甘甜的泉水。颜真卿书写的《多宝塔碑》是纪念长安千福寺中新修的多宝塔的落成，唐玄宗为建塔也捐助了钱财。柳公权书写的《玄秘塔碑》，是纪念一位刚去世的与宫廷关系密切的高僧。后两个碑的原碑都藏在西安碑林。

▲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

▲颜真卿《多宝塔碑》

▲柳公权《玄秘塔碑》

楷书在王羲之的时代就已经比较完善了，但把唐代的楷书与之前的楷书进行比较，还是能够看出明显的区别。笔画越来越规范，无论是顿挫、转折、撇捺、钩挑，每个字都一模一样，不同笔画很清楚，很锐利，显得技巧复杂。这种官方风格，通过皇家展开的书法教育，以及民间的各种书法教育和实践，而不断被传播扩展，逐渐就成为最为经典的书法样式了。到了宋代，欧阳询、颜真卿等人的楷书风格，甚至被当作了书籍刻印的印刷体文字，深深的影响了人们的视觉审美一直到今天。

和官方的书法家形成对比的，是一些把书法作为个人事业的学者。浙江人孙过庭就是其中的代表。他的年代介于欧阳询和颜真卿之间。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专门的书法研究学者，写过一本书叫做《书谱》，可惜失传了，但是书前面的序言留了下来，不但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草书作品，更是一篇重要的谈论书法的论文。讲到草书，我们又会想起前面说过的怀素、张旭等人。有意思的是，这些擅长草书的人，大部分是南方人。是不是因为他们与北方政治中心掌权的贵族们刻意保持文化的不同呢？我们可以做这样的猜测。至少这说明，相比于官方化的标准楷书，草书更具有个性，是更能体现个人情感，也更不容易被规范化的书法风格。

书法与情感的表达

最后，让我们一起来看一件中国艺术史中最饱含个人情感的书法，他的作者是唐代最重要的官方书法家颜真卿。然而这件作品，却不是为官方写的，是为自己而写的。

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第二年，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和其子颜季明镇守河北常山，不幸战败，先后遇害，颜氏一门被害30余口。颜季明尸骨下落不明。两年后，颜真卿命人到河北寻访颜季明的遗骸，重新安葬了侄子，并亲自做了一篇《祭侄文》。看到文稿，我们似乎能想象泪流满面的颜真卿，在悲愤的状态下构思，并且快速书写出来。《祭侄文稿》不是官方的标准楷书，而是极为随意的行书，上面满是涂抹的痕迹。我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颜真卿在书写时一直在抑制自己的情绪，但到了最后一行，写到祭文通用的修辞时，再也控制不住，歪歪斜斜的偏向一边。对于颜真卿来说，这篇文稿大概不是最终的版本，他绝不会手持这份涂抹得几乎认不出来的稿子，在葬礼中念诵。也许，他还是会用几乎看不到情感的标准的楷书誊写一份，就像他给其他人所写的墓志一样。但这件手稿，却清晰的记录着书写者的情绪。也许对颜真卿来说，因为有感情的存在，这不是“书法”，而对于我们来说，因为有感情，这是最完美的“书法”。

▲颜真卿《祭侄文稿》

《祭侄文稿》被后人称为“天下第二行书”，仅次于王羲之的《兰亭序》。两件都是文稿，不是最后的成品。比较起来，颜真卿写得无比潦草，因为他要快速的抓住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文辞，这种激情几乎不给他的书写留任何的时间以思考更好的结构、更优雅的笔画。我们可以看出，他的字显得很秃，没有明显的笔锋。这种风格，倒是接近王羲之的《丧乱帖》，对比一下两幅作品中的“荼毒”两个字，会发现颇为相似。但颜真卿把两个字完全连写，写得更快。如果单纯比速度，可能怀素的狂草更快。但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堪称是书法的形式与内容、国家意识形态与私人情感的完美融合，“书如其人”的书法理想，在这里达到了高峰。

需要提到的是，多年后，75岁的颜真卿和堂兄、侄儿一样，实现了为国尽忠的使命。他被派遣去规劝一位叛军将领，不幸被叛军杀害。他的惨烈的死，也使《祭侄文稿》成为了颜真卿自己的纪念碑。

好了，书法艺术，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唐代是中国历史和艺术史中一个极其重要的朝代，书法也在这个时期达到了高峰。我们会看到，书法既是一种凝聚社会的力量，也是一种社会身分的表达；既是一种抽象的社会政治符号，也是一种真切的个人情感。下节课，我们将要开启一个新的时期，我将和大家一起，去往更加丰富多彩的宋代艺术。

附：《祭侄文稿》原文

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从父”涂去）叔、银青光禄（脱“大”字）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杨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曰：

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方凭积善”涂去）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闲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制”涂去，改“被胁”再涂去）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恐”涂去）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拥众不救”涂去）。贼臣不（“拥”涂去）救，孤城围逼，父（“擒”涂去）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吾承天泽，移牧河关。（“河东近”涂去）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提”涂去）携尔首榇，及兹同还。（“亦自常山”涂去）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涂去二字不辨）卜（再涂一字亦不辨）尔（“尔之”涂去）幽宅（“相”涂去）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飨。

《祭侄文稿》现代汉语翻译：

时在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农历戊戌年九月初三日，（颜季明的）第十三叔、佩带银印章和青绶带的光禄大夫。加使持节、蒲州诸军事之蒲州刺史。授勋上轻率都尉和晋爵为丹阳县开国候的颜真卿。现今用清酒和多种美食来祭扫赞善大夫颜季明侄儿的亡灵。词曰：

你生下来就很出众，平素已表现出少年人少有的德行。你好像我颜家宗庙中的重器，又好像生长于我们庭院中的香草和仙树，常使我们感到十分欣慰。正期望你能够得到幸福和作个好官，谁想到逆贼（安禄山）乘机挑衅、起兵造反。你的父亲、我的兄长（颜杲卿）

竭诚尽力，在常山担任太守。我那时接受朝廷任命，也在平原都担任太守之职。仁兄（杲卿）出于对我的爱护，让你给我通风报信。你既已回到常山，于是土门被夺回。土门打开以后，凶逆（安禄山）的威风大受挫折。然而贼臣（王承业）拥兵不救，致使（常山）孤城被围攻陷落，父（颜杲卿）与子（颜季明）先后被杀。好像一个鸟巢被从树上打落．鸟卵自然也都会摔碎，那里还会有完卵存在！天啊！面对这样的惨祸，难道你不感到悔恨！是谁制造了这场灾难？念及你（季明）遭遇这样的残害（被杀后只留头部，身体遗失），就是一百个躯体哪能赎回你的真身？呜呼哀哉！

我承受上天的恩泽，派往河关（蒲州）为牧。亲人泉明，再至常山，与盛装你首级的棺木，一同回来。抚恤、思念之情摧绝切迫，巨大的悲痛使心灵震颤，容颜变色。请等待一个遥远的日子，选择一块好的墓地。你的灵魂如果有知的话，请不要埋怨在这里长久作客。呜呼哀哉！请享用这些祭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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