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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我们讲述了《蝴蝶梦》（Rebecca）的创作背景和两位对抗的主人公角色丹佛斯太太和“我”。这一讲，我来继续分析主要人物，并且重点讲述《蝴蝶梦》的音乐和戏剧的风格特点。

马克西姆·德温特：最后的“物质归零”

那么，下面这个人物就是男主角马克西姆·德温特先生（Maxim de Winter）。他是瑞贝卡生前的丈夫，戏里他是42岁的英国贵族，资产丰厚，中年丧偶，而且他的经历世人皆知，谁都知道他之前的妻子瑞贝卡是什么样的人物，所以别看马克西姆是“人模人样”的贵族，其实找一个成熟的女孩子结婚也并不容易，最后他找的是单纯幼稚的“我”。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其实，我们从戏里的各种戏剧表现来看，马克西姆好像一开始不是出于爱情才娶了她，甚至连一句“我爱你”的话也没说过，求婚的话也没有说的很诚恳，但是有一些傻白甜的“我”被他轻易地俘虏了。

在回曼德雷庄园之前，其实在观众眼里，马克西姆是一个阳光的人，外在是“霸道总裁型”，而且也非常懂得如何不冒风险地追求异性。观众其实看不出他竟然把自己藏得这么深。但是回到曼德雷庄园以后，我们才看到这个中年男人脆弱和敏感的一面。

因为前期瑞贝卡留下的阴影，后来他对主角“我”也不太客气，整天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全然不能理会身边人的痛苦。后来他对感情也不够自信，几次想要确定女主角的感情，会问她“你真的爱我吗？”却忘记了自己其实从未表达过类似真实的情感。如果“我”不是一个敏感又单纯的女主角，马克西姆先生估计不太可能逐渐敞开心扉，从而最后得到帮助和救赎。这个男人外表上看上去很完美，其实内心是脆弱而敏感的，某种程度也是自私的。

当然到了故事的最后，两人经历了这段坎坷和考验后真正的相爱了。结尾女管家丹佛斯太太因为承受不了瑞贝卡陷害男主角的真相，烧毁了整个曼德雷庄园。我觉得大火是《蝴蝶梦》在向另一部英国小说《简·爱》（Jane Eyre）致敬。在《简·爱》的结尾，罗切斯特家的疯女人，也就是罗切斯特以前的妻子，最后一把火烧了桑菲尔德庄园，自己也坠楼身亡，导致罗切斯特受伤致残。之后，简爱跟罗切斯特的结合，收获了美好的爱情和理想的生活。这个结尾表达的是要让贵族在物质上归零，彰显爱情的神圣和精神的可贵。《蝴蝶梦》也是一样，最后曼德雷庄园被一把大火烧没了，马克西姆作为贵族在物质上被归零，此时他们俩的爱情体现出了真正的纯真和可贵。它的意义在于让“我”这个角色和贵族真正平等。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大火

两人相处之前大多是男尊女卑的状态，而大火烧毁曼德雷庄园之后，则是两人平等的证明，也验证了真正的爱情。

像这种类似“物质世界的毁灭，却在精神世界重生”的新主题在经典戏剧中挺常见。某种程度来说，舍弃物质恰恰是真爱的试金石，拿到现在来说更是如此。那么，把这个主题体现得最为透彻的戏剧作品是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Nibelungen! Der Ganze Ring）。

这是一部连演4个晚上，长达16小时的歌剧。在最后一部《众神的黄昏》里面，瓦尔拉宫被烧毁，从此充满了罪恶的天地因为布伦希尔德的爱而重获新生，表达的是一样的主题。

当年饰演马克西姆的原卡的演员是Uwe，（Uwe Kröger，我们根据发音称其为“污叔”）。当年他是一个很帅，很有味道的男人。几个月前，他在文化广场演出过，已经发福了，成了一个中年大叔的样子出来了。2012年斯图加特版的马克西姆是由Thomas Borchert饰演（我们称之为“TB叔/淘宝叔”）；还有一个版本是Jan Ammann，爱好者称之为“颜总”。这三个知名的版本也是形态各异，各有千秋。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污叔扮演的马克西姆

费弗尔：将剧情推向高潮的主角

除了上面说的几个主要角色，还有一个相对次要的主角费弗尔（Favell），他是个反派。其实女管家丹弗斯太太不能算是反派，尽管她一直在跟角色“我”对抗，但是丹佛斯太太其实有自己的操守，有点像《悲惨世界》里的沙威并不是个坏人，只是有一些死脑筋。而费弗尔则是一个贪得无厌的酒色之徒，而且他还是瑞贝卡的表哥和情人。注意是情人，但他们是亲戚，所以可见瑞贝卡生活的混乱。费弗尔是一个纨绔子弟，人又无脑不聪明，而且还特别坏，所以像这样的人渣，女管家丹佛斯太太也很鄙视。

▲电影《蝴蝶梦》剧照 费弗尔（左一）

费弗尔（Favell）在剧中作用是威胁马克西姆要对外公开他杀死瑞贝卡来勒索他，从而把剧情推向了高潮。但是他无脑的表达又引发了真相大白的一系列事件。

《蝴蝶梦》的戏剧结构有怎样的特别之处？

下面我们来解读一下《蝴蝶梦》的戏剧结构。

《蝴蝶梦》和《伊丽莎白》、《莫扎特》一样，也是三段戏剧结构。昆茨很喜欢三段体的戏剧套路。简单来说，这三段代表的就是“曝光”、“对抗”和“决断”。

我再次要强调一下，所谓昆茨的戏剧三段体的结构指的是戏剧的内在结构，或者是人物关系的情感结构，而不是外在的形式结构，比如，分上下半场或者倒叙等结构。

这三段结构是这样：先是倒叙的惯用手法，然后进入第一阶段。第一阶段是在法国蒙特卡罗，角色“我”遇到了马克西姆，直到他要和“我”闪婚以此结束。

第二阶段则是“我”和丹佛斯太太在曼德雷庄园相见开始，一直到第2幕的船屋旁边，“我”听到了马克西姆对瑞贝卡死因的坦白之后，“我”依然选择站在他的身边。这也就是全剧的人物的不归点（no return point），我后面会再说。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庄园

第三个阶段，主角“我”开始反击，最后马克西姆被证明无罪。同时丹佛斯太太因为无法接受瑞贝卡死因的真相，而把曼德雷庄园付之一炬。

这三段很清晰，只是在两幕划分的位置上，《蝴蝶梦》和《伊丽莎白》、《莫扎特》都不太一样。我后面会说到。

首先我先讲倒叙的首尾呼应。倒叙在这几部戏当中都出现了，作为首尾呼应的结构。那么，也就是说，全剧开始和结束的地方都是在相同的场景上，也就是曼德雷庄园的废墟。两者连音乐都是一样重复，唱起《我又梦见曼德雷》（Ich hab geträumt von Manderley）那首歌（唱），这和《伊丽莎白》首尾呼应的做法一致，形式上比《伊丽莎白》更加统一，场景一致，甚至音乐也完全一致。这个感觉好像挺偷懒的，但是效果不错。这个首尾呼应的倒叙结构，也是小说的结构，音乐剧也直接沿袭过来。

《蝴蝶梦》的戏剧不归点和《伊丽莎白》《莫扎特》的差异

下面说一下“戏剧不归点”的差异。虽然都是昆茨和里维熟悉的三段式戏剧结构，但是人物重大转变出现的位置，也就是昆茨所说的“戏剧不归点”（no return point），《蝴蝶梦》里面跟《伊丽莎白》和《莫扎特》都不同。

比如，《伊丽莎白》第1幕结束是伊丽莎白的转型，她从一个比较单纯、幼稚的女人转型成为一个自主独立的女人。这就是伊丽莎白的人物不归点、转型点。而《莫扎特》在第1幕结束前的转型则是要成为一个面对自己的天赋，直面惨淡人生的角色。这是《莫扎特》的不归点和转型点。两者都发生在中场休息之前，完成了这样的角色转变，也留给了观众悬念。

我们看到，《蝴蝶梦》第1幕结束的时候，丹佛斯太太陷害了角色“我”，让“我”在曼德雷舞会上穿着瑞贝卡生前最著名的衣服出场制造了灾难。女管家唱着《瑞贝卡》结束了第1幕。那么，“我”在第1幕结束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转变，只是一路受挫，第1幕结束的时候是以“我”遭受的最大挫折作为结束。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视频截图 误会

第1幕结尾的特点在于“我”是被陷害和挫败的。虽然场面非常华丽，也引起了悬念，但是在戏剧情感上并非是昆茨所说的“不归点”（no return point）。真正的“不归点”在第2幕出现，这是《蝴蝶梦》和《伊丽莎白》、《莫扎特》不同的地方，观众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蝴蝶梦》里戏剧的“人物不归点”在第2幕船坞的场景时出现，大概是第2幕发展到15分钟之后，马克西姆气急败坏地对“我”说话，而“我”也觉得马克西姆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我”只不过是瑞贝卡的附属品而已。在此之后，“我”从马克西姆的嘴里得知了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瑞贝卡是怎样被误杀的？“我”也相信丈夫马克西姆是无辜的，于是重新得到了爱的力量，应该要自强。然后，“我”还安慰了马克西姆说到“除了你和我之外，这世上没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马克斯姆抚摸着“我”的脸说，“你眼睛里那个天真的孩子已经不见了”，于是发生转型。然后，“我”说“对，我再不是孩子了”，而且还主动地亲吻了马克西姆。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刻，“我”才意识到马克西姆是真心爱自己的，那么她要为了爱，靠自己打赢这一场翻身仗。此时“我”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独立内心强大的女性。也就是说 ，不归点在这里发生了。如果换在《伊丽莎白》和《莫扎特》里面，这个场景应该发生在第1幕的结束之前。

在音乐剧里面，女主角“我”最后战胜了瑞贝卡带给她的阴影，从一个害羞、幼稚、单纯的女孩，转变为了一个能够与马克西姆·德温特先生共度人生的女性。她在曼德勒庄园也树立了自己女主人的权威。但是“我”是“小我”而不是“大我”的转变。这是小说的格局所决定的，与《伊丽莎白》有很大的不同，她并没有展现出女性自我解放的状态。

《蝴蝶梦》里面的“我”的最终目标不过是解救丈夫马克西姆于危难之中。就像她的叙述曲《女人的力量》所唱“这就是女人的力量。她为自己爱的男人而战，而当她感觉到他处于危险之中，她就以恋爱中女人的力量移动山脉并分开大海”。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我们如果进一步猜测，虽然“我”摆脱了瑞贝卡的阴影，但是其实谁都没见过瑞贝卡，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其实没有人知道。到底马克西姆有没有真的杀害瑞贝卡也没人知道。戏里说瑞贝卡故意激怒了马克西姆，马克西姆一怒之下推倒了瑞贝卡，而她死去后，以此栽赃给马克西姆，但是谁又知道马克西姆是否是杀死了她，然后欺骗了角色“我”，这样是不是更加悬疑呢？ 

事实上， 在《蝴蝶梦》小说之后，还有一部续集，说明了“我”这个角色是被马克西姆欺骗的，其实杀害瑞贝卡的人就是马克西姆，而瑞贝卡也不像小说里面设置得那么坏，真正的坏人是马克西姆，只是藏得更深。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新时代的悬疑了，就留给观众自己去想。

《蝴蝶梦》的音乐主题如何进行有效利用？

下面我来说一下 《蝴蝶梦》里面音乐主题的有效利用。

关于音乐剧的音乐主题的创作方式，我之前已经说过不少。说起来，昆茨和里维的这三部戏，创作《伊丽莎白》用了四、五年，《莫扎特》用了五年，而《蝴蝶梦》用6年半。但是其实从音乐主题来讲，创作时间最长的《蝴蝶梦》的音乐主题却是最少的，它的音乐的重复度最高，以至于有人认为里维是不是“江郎才尽”，只创作这么少的主题。但是，如果了解刚才讲的昆茨和例外的合作创作方式，也就知道这个原因应该是昆茨造成的。里维创作基本上是昆茨划定了范围来创作。

《蝴蝶梦》里的音乐主题不多，但是质量都非常好，重复的次数也比较多，所以这个戏你听一遍，往往会“绕梁三日不绝”。比如以下三个最重要的音乐主题是多次反复出现的。

第1个主题是“我”开场唱的大调歌曲《我又梦见曼德雷》（唱）（Ich hab geträumt von Manderley），带有一种光明的感受。它在全剧的开头和结尾都呼应出现了。这种音乐的当中其实预示的是一个好的结局。大家在听音乐的时候，其实感受不到后面竟然会是一个恐怖的故事，形成了对比。

第2个主题是“我”和马克西姆的爱情主题《告诉我，什么是爱》（唱）（Hilf mir durch die nacht），这首歌第1幕出现在图书馆里面，第2幕是谜底揭晓之前，两个人在唱的爱情的表达。

第3个主题是最荡气回肠的歌曲《瑞贝卡》（Rebecca），表达的是瑞贝卡本人以及丹佛斯女管家的主题。第1次出现在第1幕“我”见到了女管家的时候；第2次是第1幕最后女管家戏弄“我”,然后结束前唱的歌；第3次是第2幕一开始，用“招魂”的方式来引诱“我”自杀唱的；第4次是谜底揭晓以后，丹佛斯太太在边上偷听，最后结束唱的。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视频截图

这个音乐的主题其实出现了4次，我觉得这首歌确实写得非常好，里维可能也特别喜欢，所以翻来覆去地让丹佛斯来唱这个音乐的主题（唱）。

还有一首是丹佛斯女管家唱的《她从不屈服》（Sie ergibt sich nicht），我们叫“兰花之歌”，也表达的是瑞贝卡的精神面貌（唱）。这首歌其实反复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以伴奏音乐的方式出现非常多，有点像瑞贝卡一直在全剧当中萦绕不去。

此外，还有一些歌曲是从别的主题转变过来的，比如海边船屋本（Ben）唱的音乐的主题《她离开了》（sie's fort）。大家一听就能听得出，它的旋律是从《瑞贝卡》的主题转化而来，所以主题也有相互转化。

我觉得最具有戏剧性的一首歌曲是第2幕开始不久，马克西姆和“我“在船屋唱的《她的笑容如此冰冷》（Kein lächeln war je so kalt）。在这首歌之前，其实因为“我”已经遭受太多挫折，严重怀疑自己，也怀疑马克西姆是否爱她，她自己或许只是瑞贝卡的替代品。但是，在马克西姆给她唱了这首《她的笑容如此冰冷》之后，她下定决心要帮助马克西姆，于是自己转型，要变得自强，帮助马克西姆打赢这场恶战。也就是说我刚说的主角的“不归点”。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这首歌的旋律其实特别像林俊杰的流行歌《曹操》（唱）。“东汉末年分三国”旋律一模一样，真的像是个巧合。 

此外剧里绝大多数严肃气质的歌曲之外，也有一些轻松气质的歌曲穿插在里面调节气氛。比如，像马克西姆的亲姐姐和姐夫的《我们是一家人》，这是一个有点喜剧气质的歌曲，给全剧增加了对比感。按照恐怖悬疑剧是不能够从头到尾都恐怖的，肯定当中要有一些调剂或对比，这样才能够让恐怖或者悬疑真正起到效果。

关于人物和音乐主题的对应关系，我们其实常常可以留意一下音乐剧在谢幕时候的处理方式。西方古典气质的音乐剧常常都喜欢采用这样的方式。在《剧院魅影》、《伊丽莎白》、《猫》谢幕的时候，出来一个角色就会换一个音乐主题，用音乐主题来表达这个角色，表达得非常清晰。此时用音乐勾起观众对于人物的记忆，把音乐和人关联起来，这个传统是欧洲歌剧传下来的，受过系统古典音乐训练的人都会这么做，也是一种很有机的组合和创作的方式。

群戏引发的创作变化有哪些？

因为全剧有很多的群戏，所以引发出了一些创作的变化。在《蝴蝶梦》之前，一般而言，里维和昆茨的音乐创作方式是昆茨先写出情景的介绍，然后另外了解哪些人在情景当中讲什么内容，以什么样的情感的状态之后，里维再开始创作音乐，创作完了以后再由昆茨进行填词，两人讨论、调整、修改。

据里维说，昆茨是个天才，不管写什么曲调，他填进去的词好像都是为曲调量身定做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方式是商议完，然后先有曲再有词。

《蝴蝶梦》有些不一样。《蝴蝶梦》是德语音乐剧里面群戏最多的戏之一。在《蝴蝶梦》里面有大量的众人歌唱，特别是仆人的分声部合唱，非常出彩，尤其是在表演议论纷纷和大聊八卦的这些情节的时候，这在德奥戏里面有很多。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Strandgut

比如，女主角“我”初来乍到曼德雷庄园的时候，有很多嚼舌根的仆人唱起《新的德温特夫人》（Die neue Mrs.De Winter），再比如在船难时救助的场景《先下手为强》（Strandgut）；再比如是女主转变转型之后大家心境的变化，仆人又唱了《新的德温特夫人》，还有法庭和全剧结尾的对白与合唱等群像戏都很有特点。

这些群像戏的演唱，其实都承担了全剧的旁观者和评论者角色。对于主角的看法，往往不是由主角自己演绎出来，而是要看看周围的反应，就像镜子一样来照出主角的不同侧面。

群像的增加就产生了多人的场面，众多的角色有时候你一句我一句，所以很多群戏的场景是昆茨在《蝴蝶梦》里面是先写好了歌词，再让里维用音乐来配，让音乐去配合这些琐碎的众人歌词。比如在第2幕女管家的“招魂曲”结束之后，到了船屋的场景当中，有一个6分多钟，非常戏剧化的场景歌曲《先下手为强》。里面有很多的人物，每个人都要说话，你一句我一句，在这种情形下，昆茨先写了词，而里维完全根据昆茨写的每一句歌词一一对应进行创作。当然创作的方式让里维比较辛苦，因为先写曲再配词儿，肯定要比先写词再作曲轻松得多，特别是在群戏的场面当中。

因此里维表达过，《蝴蝶梦》的音乐创作的自由度不如《伊丽莎白》和《莫扎特》大，他不太习惯。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说，为歌词的格律而进行创作的话，也使得《蝴蝶梦》里的群戏一脱离文本显得毫不出彩，但是放在戏里面，它的音乐就非常好地烘托了氛围，带动起了演员和观众的情绪，起到了极大的音乐戏剧作用。就像昆茨所说的那样，他的音乐是为了叙述故事而服务。

虽然昆茨的戏剧音乐剧的观念是一切为了故事而服务，但是实际在创作当中，要完全做到所有的音乐元素都是为了情节服务也并不那么容易。像《蝴蝶梦》里面有两首歌曲——《我们是英国人》（Wir sind britisch）和《我是美国女人》（I’m An American Woman），这是描绘曼德雷舞会场景中的百老汇大歌舞的段落。这两首歌其实都不是源自原著小说里的场景，而是两首娱乐性很强的歌曲，可能更多用来调剂原本过于紧张的戏剧氛围，顺便讽刺一下英国人的等级制度和美国的俗气，但跟剧情没有直接的关系。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视频截图

此外，《蝴蝶梦》的音效也用了很多。比如像《蝴蝶梦》里面“招魂”那段前奏唱的（唱），瑞贝卡就像环绕立体声一样，让你感觉瑞贝卡像在你耳边轻声低语。如果在看戏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剧场都被瑞贝卡的阴魂环绕，这个感觉就像《剧院魅影》一样，始终在你身边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恐怖的感觉。

《蝴蝶梦》的舞美有哪些特别之处？

那么，下面来说一下《蝴蝶梦》的舞美。

因为《蝴蝶梦》的故事发生地基本都是在曼德雷庄园，所以没有办法在戏剧的场景上做很大的变化，因此这个戏在布景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来制造视觉的效果。

比如，剧中有一个特别巨大的旋转楼梯和阳台、窗帘，还有烈火和大海的“水”和“火”的意象。这些意象让你感受到曼德雷庄园的巨大和深邃。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旋转楼梯

《蝴蝶梦》的布景总体看起来厚重而真实，而且很多几乎是按照实景的水准来进行建造。

《蝴蝶梦》的维也纳首演版、之后的圣加伦版和斯图加特版都有着非常丰富的舞台布景。据了解，其他语言的版本制作好像没有明显地沿袭如此昂贵的舞台布景，包括韩国版本，我去看的时候觉得不如德奥的版本好。

全剧的舞美中，最令人激动的是最后一幕尾声中火烧曼德雷庄园的情景，真的是用真火点燃了旋转的楼梯，舞台的效果也十分震撼。舞台上垂下了一块透明的纱布，把熊熊火焰的高清投影在了纱布上，配合灯光的效果，而后面真火燃烧的情景又若隐若现，所以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好像整个剧院的舞台在燃烧，非常逼真。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舞台剧照

其实，在舞台上用明火在世界各国都是非常谨慎的事，但是《蝴蝶梦》里面不仅用了，而且用得非常多和大胆，但这是很危险的，因为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蝴蝶梦》的歌曲有哪些值得推荐的？

那么，最后推荐几首歌曲。《蝴蝶梦》里面的歌都非常好听，但并没有那么多，我觉得这5首很值得反复听。

第1首是《我又梦见曼德雷》（Ich hab geträumt von Manderley），这首歌是首尾呼应的第一首歌，也是最后一首歌。

▲德语音乐剧《蝴蝶梦》视频截图

第2首是两人的爱情主题那首歌《告诉我，什么是爱》（Hilf mir durch die nacht），还有当然最具戏剧感，特别荡气回肠的《瑞贝卡》（Rebecca），这首歌反复由丹佛斯尼女管家演唱；另外还有丹佛斯太太唱的那首“兰花之歌”——《她从不屈服》（Sie ergibt sich nicht）。这首歌也非常棒，我觉得里维把全剧当中最好的两首歌都给了丹佛斯女管家。她的确也是全剧的一个戏核人物；还有很有戏剧感的《她的笑容如此冰冷》（Kein lächeln war je so kalt），那时候马克西姆和“我”在船屋上，这些歌曲都很值得一听再听。

好了，两讲的《蝴蝶梦》到这儿就结束了。下一讲我们将讲述另一部由迈克·昆茨编剧，但并非里维作曲的德奥音乐剧名剧《吸血鬼之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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