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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我们讲述了《吸血鬼之舞》的创作背景和吸血鬼文化的由来。这一讲，我们开始分析《吸血鬼之舞》这部作品的人物和戏剧的寓意。

“永无止境的贪欲”背后的隐喻

整部戏的价值核心关于吸血鬼生物的价值观的理解，因此我想把剧中的一首歌《永无止境的贪欲》（Die unstillbare Gier）单独挑出来说。这个标题是吸血鬼科若洛克伯爵的一首歌的名字。可以说这首歌是全剧的核心歌曲。同时这首歌是讲述吸血鬼伯爵人生观、价值观的一篇雄文。我称之为“雄文”因为它格局很大，气象万千。理解这首歌对理解整部剧至关重要。

而这么重要的一首歌《永无止境的贪欲》是编剧和作词迈克·昆茨看到了吸血鬼伯爵的首任扮演者史蒂夫·巴顿（Steve Barton，1954—，美国演员、歌手）的彩排之后，临时起意要加入的一首歌曲。我们或许可以理解为，伯爵的价值观最初昆茨希望隐在后面，就像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只是一个特殊的角色和背景。但是昆茨可能觉得没有一首歌来完整表达的话，恐怕观众会体会不到伯爵角色内心的复杂，所以加入了这首重要的歌，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

▲《吸血鬼之舞》演出海报 

史蒂夫·巴顿扮演的吸血鬼伯爵

那么，这是一首什么歌呢？昆茨说，这是一首让观众感觉如同直面自身镜像的歌曲，就是你们和我也是一样的。昆茨认为吸血鬼就是对现代人的写照，吸血鬼式的存在，永不满足地消耗一切，自以为拥有永生，或者有一天也许真的能够永生，却没有快乐可言，这像极了现代人的状态。

我们总是希望通过不断满足欲望来解决问题。就像《伊丽莎白》里的歌曲《一切问题悬而未决》（Alle Fragen sind gestellt）一样。你不断努力，追求自己的欲望，觉得满足后就可以一了百了，那是不可能的。新的问题会层出不穷，而你永远不会满意，也永远不会满足。这首“伯爵之歌”的诞生，正是基于这样的思考。

听过这首歌的人能感觉出来，它是被明显刻意拉到了7分多长的时间。音乐上，其实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旋律全部唱完了。之后，这首歌只是反复和情绪的升级，感觉好像结束了，然后又开始了。这样一种刻意拉长的音乐，我觉得一定是昆茨觉得他的话还没说完，所以希望完整和盘托出。

因为这是最后才完成临时加入的歌曲，所以一开始昆茨始终决定不了把这首歌放在剧中的哪个位置。所有人都同意，应该给主演史蒂夫·巴顿安排一个独唱的歌曲。因为吸血鬼重要的角色，却没有一首个人的大歌，的确不合适。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伯爵

直到首演前两周，作曲吉姆才带着歌曲来到维也纳，而昆茨在两天内完成了歌词。这首歌出现的位置在剧中比较靠后，大概（相当于）在《悲惨世界》里，冉阿让唱God On High的位置，功能也很相似，就是在大事件快到来之前，《悲惨世界》是第2天要决战的前夜，而《吸血鬼之舞》是舞会的前夜。在这个节点，把吸血鬼的状态和价值观做一个完整的陈述。

目前这首歌长达7分多钟，感觉很长，但是最当初的版本要更长。昆茨认为这首歌非常成功，但是导演波兰斯基却并不喜欢。这也可以理解，因为所谓个人独白的歌曲，其实就是电影和音乐剧的重大的区别。电影中一般很少出现孤独一个人的大段的独白。电影里面人物的内心一般都是在人物相处之间产生的，而音乐剧里面，主角的独唱的大歌，一般都是必须有的。

《永无止境的贪欲》成为核心歌曲的原因

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这首歌为什么是全剧的核心歌曲？

这首歌是一个叙事抒情曲，前奏的伴奏部分是吸血鬼的主题（唱），留了未完待续的感觉。然后是一个引子讲天色，“今夜星光黯淡，月亮躲藏”，讲述了自己经历了多少个月落日出和朝代更迭，看了多少次桥下的鲜血流淌，寥寥几笔，立显了格局。因为没有一个人说话可以这么有历史感和沧桑，显然这不是人类能够说出的话。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然后，伯爵开始讲他的故事，他说了三个例子，分别是三个时间，每个人都相隔了差不多100年左右。

第1个时间是1617年的夏天，（被咬的是）一个无辜的、特别美的女孩子。看他的表达，我感觉是她是伯爵噬咬的第1个人，至少是他爱的第1个人，因为他是吻了女孩的嘴唇之后再失控，显然伯爵很难忘记这个女孩。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伯爵大概是那个时候才成为吸血鬼。如果换算到今天，伯爵活了400年。

第2个时间是1730年，一晃100多年过去了，这个（被咬的）是牧师的女儿。这个女儿是“送上门”的，她爱上了伯爵，邀请伯爵到她家，体现了伯爵对异性的魅力。

第3个时间是1813年，（被咬的是）拿破仑大帝的男仆。有观众可能要说，伯爵不止咬女孩也有男孩，他会不会是同性恋？因为吸血鬼的视角有性爱的隐喻。那么这我想不会，因为最初伯爵就是爱女孩子的，至少也应该是个双性恋。对此昆茨表示，吸血鬼吸血不分男女，一般而言会倾向于异性，但是如果饿了很难讲。噬咬拿破仑的男仆，应该是他饿得不行了。

作为吸血鬼，这三个例子当然是吸血鬼几百年来咬的无数人中的三位，但是我们可以看到特点：第一时间跨度长，这说明了吸血鬼永生的特质；第二，三个人都是权威守护者之下的受监护者。比如“牧师的女儿”、“皇帝的侍童”、“拿破仑的随从”，守护者则都是权威人士，“宗教的牧师”、“皇权的皇帝”、“军队的总司令”，这些都不是巧合。我们从伯爵对阿尔弗雷德的兴趣可以看出来，阿尔弗雷德的守护者就是教授，教授是科学界的权威人士。

为什么吸血鬼伯爵执着于权威庇护下的受监护者下手？因为吸血鬼的设置是“反英雄”。按照尼采的对立面来看，就是“反超人”。他想成为神，比如败坏神对羔羊施加的影响，破坏皇帝对下属施加的影响，或者破坏将军对侍从的影响。到了近代，科学主义成为了主流，伯爵对阿尔弗雷德产生兴趣。所以他的选择代表了他喜欢战胜权威的欲念，这是伯爵破坏意志的胜利，也是他反超人思想的体现。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昆茨说，他在塑造吸血鬼这个角色时，刻意地游走在康德和尼采之间。一个是严肃的思想家，一个是追求本能欲望的狄俄尼索斯；一边相当于是理智的头脑，一边是暗黑的情愫。两者之间的缠斗构成了戏剧内在的戏剧张力，也是人性自身的张力。

这首歌其实体现了吸血鬼的复杂的情感。一是他活得太久了，但是又不得不活下去。其实很无聊，甚至很不耐烦。二是吸血鬼有一个天生无解的内在矛盾。他喜欢什么就会忍不住将它杀死，越喜欢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然后他喜欢的东西就会消失。也就是说，因为会被自己摧毁，他永远无法拥有他真正喜欢的人。所以科若洛克伯爵是既严肃又悲情的人物，他洞悉真相，但又无法自拔，而且他又试图掩饰这种悲情，因此伯爵角色和这首歌很难演绎。

按照昆茨的说法，伯爵为什么要唱《永无止境的贪欲》这首歌？因为对于芸芸众生，伯爵想扮演的是下一任的引导者。其实伯爵在第1幕就道出了“上帝已死”的骇人的真相，先把基督教的权威打破。“上帝已死”这句话是尼采说的，尼采是超人学说，讲人的主观能动性，而伯爵借用了尼采的概念，但实质上是反超人。他认为人最终会臣服于欲望，而他就要成为世界的欲望之神，也就是新的上帝。但是伯爵自己也很清楚，他的做法肯定是丑陋的，由此获得的领袖身份也是可耻的。所以伯爵在《在永无止境的贪欲》这首歌里面，对自己也有强烈的自嘲，而这个自嘲又是自恋式的。他得益于自己的发现，同时也心醉于自己的表演。

歌曲在陈述完毕后，伯爵就点题了。他说：“有人相信科学，相信艺术，相信权力和财富，相信爱和心灵，相信不同的神灵，民族、地狱和天堂的模样，相信黑暗的力量和光明的假想，但我只相信一位至高统领，这个无穷无尽，无法满足的邪恶的，毁天灭地的，永不停止的贪欲。”这一段话就是他的价值观。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这个价值观当然很有价值。因为他活得太久了，比人类更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断言，“在这儿，我有言在先，在下一个千年到来之际，那每个人唯一信奉的神灵就是——永无止境的贪欲。”这句话振聋发聩，可以说是吸血鬼伯爵给人类的告诫。

《吸血鬼之舞》里面展现的是一个具有人性的吸血鬼，显然非人、非魔，但是，还是有人性在，因此他才能带着人性的视角来看待自己，嘲笑自己。

如果比对一下罗曼·波兰斯基导演的电影《天师捉妖》里的吸血鬼，你会发现电影的吸血鬼的角色设置比较简单，没有音乐剧里人物的这种复杂感，没有疑虑、自嘲、纠结，也没有自我欺骗的成分。

昆茨的音乐剧里因为加入了这样一首歌，让这个人物变得复杂、更明确，但也更耐人寻味。大家应该已经隐约能感受到吸血鬼的现代寓意了。吸血鬼隐喻着如今自私而残酷的成功人士。他们很强大，有大量的资源，但是骨子里贪得无厌，甚至毫无底线，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其实昆茨就是在提醒我们每一个人，发现自己身上的“科若洛克伯爵”只是多少和早晚的问题，因为谁能真正的脱离欲望呢？尤其是现代社会，刺激的阀值被越提越高，人们逐渐变得贪得无厌。

所以昆茨是借用了吸血鬼伯爵的话，给我们人类一个告诫，放任贪欲的结果就是毁天灭地。如果没有这首歌，整部剧会失去很多灵魂和深度。

剧中其他人物的戏剧寓意

那么下面来说一说其他的人物角色和戏剧的寓意，主要是阿尔弗雷德、莎拉、教授和民众。

吸血鬼伯爵虽然是邪恶的，但是如刚才所分析，他说的很多话反而是真理。而剧中的人类像阿尔弗雷德、莎拉、教授以及小镇的民众，却暴露出人类的诸多缺陷和短板，可以说他们每个人都对应着现代社会的一类人。

比如阿尔弗雷德，我简称“小阿”，这是粉丝对他的一个昵称。昆茨说过，吸血鬼之舞的主线其实是阿尔弗雷德，而不是伯爵，可能很多人不能理解。昆茨说谁是主线并不是以一个角色在舞台上出现的时常为依据，而是取决于戏剧结构的构建。

你看，对于小阿来说，影响他的是三股势力——教授、莎拉、伯爵。教授是他的导师，莎拉是他的恋爱对象，而伯爵是他的引诱者。这三个角色都有着非常清晰的价值观，唯独小阿是茫然、幼稚的，他始终受到外界的影响而不断的变化。

▲《吸血鬼之舞》2010年演出海报 小阿

昆茨做戏剧最大的一个兴趣就是讲述一个角色该如何成长。阿尔弗雷德因为他的不成熟，受所有人的影响。因为他像一张白纸，因此小阿是最适合成为成长的角色，他也很适合以他自己的遭遇和视角带领着观众来看待人物关系的发展。

你看对于拜访吸血鬼的世界，小阿没兴趣，他只是被教授拉走的，但是后来他因为初恋莎拉被卷入，才投入其中。一投入爱河，他也忘记了，为什么他要和教授去拜访吸血鬼的原因，所以可见小阿是多么纯真的一个孩子。

教授和伯爵相当于阿尔弗雷德的两位老师，教授影响他的是理性世界，而伯爵影响他的是感官世界。对于一个14岁的少年来说，更吸引他的显然是感受，而不是逻辑和真理，因此进入城堡后，伯爵营造的充满诱惑的世界对小阿非常有吸引力。而伯爵本人对小孩来说，就像是“猫王”这样的巨星人物。在与教授争夺年轻人灵魂的对决中，教授理性至上的言论相对于伯爵的诱惑来说，可谓毫无胜算。

在阿尔弗雷德身上，我们其实也看到如今很多年轻人的状态。父母对他们的说教，就像教授一样无聊和乏味。他们长期被压制，人变得胆小和怯懦，只对表面上华丽的事物感兴趣，但是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提不起兴趣。

另一个人物是莎拉，莎拉这个角色很多人不喜欢，她长得很漂亮，但是比较肤浅，属于花瓶一类。

其实这个角色和小阿一样很单纯。她对世界的复杂一无所知，原因在于她的老爸对她进行着非人性化的管教，每天拿着木板把这个房间钉起来，不让她出去。如果说小阿是一个被教授管傻掉和管蔫儿的男孩子，那么莎拉就是被管束的逆反而导致肤浅表达的女孩子。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莎拉

莎拉比小阿要自信得多，她的欲望表达也更直接。她渴望成长为女人的一切，而且莎拉正值青春期，她烦人的老爸告诫她的东西都是她希望去逆反的。

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很容易一见钟情，她也被爱她的阿尔弗雷所吸引。当然我觉得因为她总被关着，能见到的男孩子太少了，所以见到阿尔弗雷德就很容易心动。很显然，吸血鬼伯爵对她也有兴趣，她很开心，感觉伯爵为她打开了一扇窗。对她来说，像小阿和伯爵两个男人，一个是同龄的男朋友，一个是酷酷的老男人。这两者她都有兴趣，但是显然酷酷的老男人对莎拉来说更具有魅力。

阿布容西尤斯教授显然是一个喜剧的角色。他其实也很单纯，但是他有知识，信奉科学和理性的典范，所以角色的打扮看上去很像爱因斯坦，象征着科学人物。但是这个人很迂腐，他有学问但毫无智慧，眼睛里只有知识和理性。他认为理性能够解决所有的事，但他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所以他的主题曲是《逻辑、逻辑》，逻辑对他是最重要的。

▲《吸血鬼之舞》2010年演出海报 教授

剧中的教授来到了吸血鬼的藏书楼，里面有很多书，他就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找自己要的书，所以真的是迂腐得可以。难怪对于小阿来说，他也毫无魅力。

在教授与吸血鬼对峙的时候，伯爵就对教授说“你错了，阿尔弗雷德的灵魂早已属于我”。伯爵很清楚，阿尔弗雷德早已被恋爱和城堡里的感官世界冲昏了头脑，早就抛弃了教授那套科学和逻辑的无聊世界，因为他发现伯爵营造的黑暗世界的魅惑和神秘更为有趣。这也再次验证了吸血鬼说的“贪欲是世界的终极力量”，而教授有没有贪欲呢？他也有，他渴望获得知识，也是一种贪欲，他被名利欲所驱使。

教授象征了如今只有“一孔之见”的很多知识分子，眼界狭窄却不自知。其实你留意在教授和小阿进入城堡时，伯爵说已经看了教授写过的书，还讽刺性地夸他，教授也很得意。由此可见，其实真正博学的是伯爵。

那么，群体角色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吸血鬼，一类就是村民。吸血鬼是一个整体形象，基本由伯爵代表，而我们看到村民的形象比较愚蠢和自私自利。愚蠢表现在他们以大蒜的健康功效来掩盖吸血鬼存在的事实，并且对希望抱有病态的执着。而自私表现在他们欺骗旅客，也欺骗自己，而且骗术都不太高明。这些村民拒绝新知，对教授的谏言充耳不闻。你要说善心也有一些，但是都没什么用处。这些民众既不愿面对现实，努力抗争，又不愿吸收新知，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真实状态，其实也演绎了“上帝已死”。伯爵所说的这一句话就被真实的一语道破。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村民

村民其实是当代社会群体无意识的一种体现，真正有见识而且又善良能干的民众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只想自己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善事，本质上又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这和现代社会也有惊人的相似。很多民众表达自己的权益，其实脑子里是一团浆糊，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自私自利又不愿学习。

我在网上看到有评论说得很好，他说“如果我们往深处探讨，我们甚至可以说吸血鬼不是真正的恶，只是他的善以一种丑恶的形态表现出来。而这些民众则是又蠢又坏，倒像是嗡嗡作响四处飞舞的蚊虫，有真正令人作呕的恶”。那么，伪善有时候比真恶更具有欺骗性。民众的角色也是当代社会性的一些反映。

上面小阿、莎拉、教授还有民众，这些角色我们在现代社会里都可以找到原型。阿尔弗雷德在恐惧和爱之间的挣扎和愚昧；莎拉在肤浅地追求生理欲望的满足；教授不通人情世故，老学究似的迂腐；民众伪善、愚昧和自私自利，他们作为人类的缺陷如此明显，和伯爵的强大和深刻相比，简直不堪一击。这些人物的设置，足见昆茨的良苦的用心。

《吸血鬼之舞》的结尾有什么特别设计？

下面谈一谈《吸血鬼之舞》的结尾。《吸血鬼之舞》的结尾是一大群吸血鬼在热烈的舞蹈，高唱着一曲吸血鬼的颂歌。而且很有意思，除了用德语唱后，还用英语又唱了一遍。这显然不是为了照顾到现场的非德语的观众，我认为这是要表达吸血鬼最终获得了全球性的成功。

▲《吸血鬼之舞》舞台剧照 

吸血鬼群舞

歌中唱到“全世界将属于我们，我们从黑暗中跃出”，很明显结尾是吸血鬼的胜利，也就是无尽的贪欲的胜利。其实在结束时，吸血鬼跳舞之前，教授和小阿两个人将成为吸血鬼的莎拉带了出来，然后小阿被莎拉咬了。吸血鬼原本只出没于深山，这相当于给了吸血鬼在世界更大范围做恶的机会，因此才会有了吸血鬼之舞，表达出未来是他们的。所以，你看，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贪欲的危害，但故事的结局还是阻止不了教授为了汲取知识而伤害无辜，阻止不了莎拉本能的蜕变。或许在伯爵的眼中，世界就是这样一个荒谬而无奈的轮回，无尽的贪欲会获得最终胜利。

其实在1997年首演时，对于这样一个吸血鬼狂歌热舞的结局， VBW（维也纳联合剧院）是有顾虑的。他们觉得是否太违背常理和观众的情感，毕竟大多数观众都希望一个有希望的结局，而这个结尾太黑暗。但是在昆茨的坚持下，最后这一支舞蹈被保留了下来。

按照昆茨的说法，吸血鬼邀你跳舞的结局是剧情发展不可避免的，但同时也可以将其理解为对世人的一种鞭策和警示，永远不要让世界堕落到那个地步。

其实昆茨最当初的构思是，最后吸血鬼都变成了商人和银行家，手持公文包，站在纽约高耸的天际线前。昆茨想表达的是世界最终也许不可避免地被利己主义者、阿谀奉承者甚至阴暗小人征服。但是这个想法在维也纳的舞台上展现缺乏一种关联感，后来就改成了如今的舞蹈的段落。

但是在维也纳之后，有不少版本进行了昆茨所期待的现代版的编排。比如2017年的圣加伦新版，这就是完全的现代版。伯爵一身貂皮大衣，身穿亮色的西裤和鞋底，梳着白色大背头，甚至会穿着酒红色的浴袍弹琴，非常有魅力。然后小旅馆变成了疗养院，伯爵成为疗养院的总裁，吸血鬼也不生活在森林的墓地里，而是生活在人类中间。吸血鬼可以辨认出人类，而人类却无法辨认吸血鬼。在舞台上，吸血鬼和人类的唯一区别是没有带白色的铜片，这是方便观众来分辨。昆茨说，让吸血鬼穿西装、拿公文包，然后把城堡变成摩天大楼，钱变成血液，这就是他的理念。以此表明，我们就生活在吸血鬼的世界里。除了圣加仑版，有些亚洲版本也沿用了现代版的编排。

▲《吸血鬼之舞》2016年俄国版舞台剧照

那么我想到了诗人北岛的诗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恶也许是人的本能，但善则来自于一种修炼，做有智慧的好人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要沉沦下去则非常容易。我想这是《吸血鬼之舞》带给我们的一种警示。

下一讲，我来重点讲述《吸血鬼之舞》音乐的风格特点，舞美特色和道具的隐喻，以及饰演过伯爵的著名的演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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