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基督山伯爵》丨“忍辱负重”的俄式音乐剧

作者：费元洪

2020-05-29·阅读时长17分钟

21594人看过

年轻的水手几经磨难，监狱岛上风云变换，俄语音乐剧《基督山伯爵》缓缓登场，一场跨越二十多年的复仇大戏，小说改编的音乐剧该如何演绎？戏剧情节与音乐主题有何安排？俄式舞美又有哪些特点？来听听费老怎么说！

80 《基督山伯爵》丨“忍辱负重”的俄式音乐剧

29.8MB

00:0032:35

（点击图片，了解更多）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下面我们就来讲述俄罗斯板块的第一部音乐剧《基督山伯爵》（Граф Монте-Кристо，英文名为Monte Cristo）。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是如何诞生的？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改编自法国大文豪大仲马的同名小说。这部音乐剧由莫斯科轻歌剧院出品制作，2008年首演获得巨大成功，首演之后一举连演500场，打破了俄罗斯的连演纪录。其实，2012年《基督山伯爵》曾在我们上海文化广场演出过，可惜当时只演了6场，而且推广力度不大，很多人也不知晓。

▲俄语音乐剧《基督山伯爵》演出海报

这几年，莫斯科轻歌剧院除了上演少量轻歌剧之外，基本轮番上演着两部音乐剧：《基督山伯爵》和《安娜·卡列尼娜》。这两部剧我在俄罗斯板块里都会介绍。

这两部戏的制作人，一位是弗拉基米尔·塔塔科夫斯基（俄文名Владимир Тартаковский，英文名Vladimir Tartakovsky），出生戏剧世家，在莫斯科轻歌剧院工作了40多年，是如今轻歌剧院的当家人；另一位制作人是阿列克谢·博罗宁（俄文名Алексей Болонин，英文名Alexin Bolonin），他不是干艺术的，而是学经济出身，管理艺术之外的部分。

▲弗拉基米尔·塔塔科夫斯基

除了《基督山伯爵》和《安娜·卡列尼娜》之外，他们还制作了音乐剧《奥尔洛夫伯爵》。这部戏堪称俄罗斯规模最大的音乐剧，质量也不错，但是商业上不算成功。

塔塔科夫斯基和博罗宁两个人，如今可谓是俄罗斯音乐剧的金牌制作搭档，也有人把他们制作的三部音乐剧称为“俄罗斯三大音乐剧”。一般来说，优秀的制作人要有两种能力，一个是商业头脑，一个是艺术的判断力，两种能力如果不能兼得，那么像塔塔科夫斯基和博罗宁这样的制作人组合就很好，一个把握艺术方向，创作作品；一个管理制作，运营商业。而且他们俩有一个优势，拥有一个驻场的剧院——莫斯科轻歌剧院。剧院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在莫斯科的市中心，紧挨着莫斯科大剧院。拥有一个剧院也是他们的音乐剧可以获得成功的原因之一。

制作人博罗宁在2018年《基督山伯爵》首演时说过，“曾经音乐剧这个词在俄罗斯人的耳朵里听起来十分陌生，但如今我们意识到，我们可以来培养这样一种新的艺术品类”。

▲阿列克谢·博罗宁

的确，俄罗斯真正商业化，成系统地制作音乐剧是从《基督山伯爵》开始。2008年之前，虽然出现了俄罗斯音乐剧，但是不成体系。2001年音乐剧《东北风》诞生之后，到2008年之间，俄罗斯没有再诞生出成功的原创音乐剧。

如今《基督山伯爵》在俄罗斯已经整整长演了12年（请注意是长演，而不是连演，也就是说12年里面不是天天演出）。俄罗斯和英美不太一样，它是隔一段时间演一轮，隔的时间不长，常常是一两周后再接着演，然后再隔一两周接着演。而且每一周也不是连演8场，可能是6场或5场。总之俄罗斯有一套自己的排演方式，它和欧美音乐剧不太一样。

比较有意思的是，俄罗斯如今有两个《基督山伯爵》音乐剧同时存在。2008年，《变身怪医》的作曲法兰克·怀德恩（Frank Wildhorn）和编剧杰克·墨菲（Jack Murphy），创作上演了百老汇版本的《基督山伯爵》。它和俄罗斯版的《基督山伯爵》在同一年诞生，一个在纽约，一个在莫斯科。11年后，2019年百老汇版的《基督山伯爵》被圣彼得堡喜歌剧院（Theatre of Musical Comedy）改编成了俄语版上演。自此，《基督山伯爵》在俄罗斯有了两个俄语版同时上演，这也是挺有意思的现象。

▲百老汇《基督山伯爵》演出海报

《基督山伯爵》讲了怎样的故事？

关于《基督山伯爵》的小说故事，大家应该比较熟悉，但我还是简述一下。

水手艾德蒙·唐代斯（Edmond Dantès ）从海上归来，在与未婚妻梅塞苔丝（Mercédès ）新婚与升职的双喜临门之际，被嫉恨他的费尔南（Fernand）以谋反罪陷害入狱，然后他申诉冤枉，但又被代理检察官维尔福（Villefort ）陷害，最后被关在一个小岛的地牢中15年。他在牢里意外结识了法里亚神父，神父帮助他分析了加害于他的人，而且留给了他在基督山岛上的巨额财产的地图。

神父死后，艾德蒙遵照神父的指示逃出了地牢，更名改姓，然后又用了8年时间，以基督山伯爵的身份回到了家乡复仇。因为基督山伯爵人物善恶分明，既有报恩，也有报仇，形象非常鲜明，因此这个小说到了中国后，被意译为《基督山恩仇录》。

小说《基督山伯爵》虽然属于名著，但是也不能算文学经典。它在法国文学的位置比《剧院魅影》要高，但还是属于通俗小说的范畴。以前我说过，一流的文学名著不一定最适合改编为舞台作品，而像《基督山伯爵》人物善恶分明，主人公命运跌宕起伏的故事，改编成舞台作品一般不会差。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的编剧尤里金（俄文名Юлий Ким，英文名Yuliy Kim）是一个非常有成就的俄罗斯诗人和剧作家，他也是俄文版《巴黎圣母院》的歌词译配。我相信就像迈克·昆茨一样，歌词译配的经历对他的原创应该有很大影响。

▲尤里金

作曲叫做罗曼·伊格纳塔耶夫（俄文名Роман Игнатьев，英文名Roman Ignatyev），如今也已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俄罗斯音乐剧作曲家，但是当年创作的《基督山伯爵》是他第一部音乐剧处女作。10年后，他们俩又一起合作了俄罗斯音乐剧《安娜·卡列尼娜》。

▲罗曼·伊格纳塔耶夫

从小说到音乐剧，到底改编了哪里？

从小说到音乐剧的改编，每部戏的情况都不太一样，我选几个代表性的点来说。

首先是倒叙和插叙的开场。

《基督山伯爵》的开场用了倒叙。你会发现第一幕的开场和第二幕的开场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和时间点，这很少见。当然只有看到了第二幕，你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我之前讲过，倒叙的戏和方式都有很多，比如《莫扎特》和《蝴蝶梦》是从全剧结束的地方开始倒叙，最后形成了首尾呼应的戏剧结构，而《剧院魅影》的倒叙是在伯爵拉乌尔年老之后，也就是故事之外的一个未来的时间点进行倒叙。《基督山伯爵》的倒叙既不在结尾，也不在未来，而是选取了故事的中段。所以倒叙的时间点，不同的戏各有不同。

《基督山伯爵》开场的倒叙位置在哪儿呢？在基督山伯爵家的假面舞会上，这是一个关键的戏剧点。因为这是基督山伯爵15年地牢的生活，再加8年复仇生活的准备之后，再度归来的时间点。如果我们把艾德蒙的人生分成两段，一段是准备复仇，另一段就是开始复仇。这个时间点是从准备复仇到开始复仇的转折点。也就是说，第一幕是准备复仇，第二幕是开始复仇，这是非常清晰的戏剧划分。

▲《基督山伯爵》舞台剧照假面舞会

这个假面舞会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呈现群舞和群唱演绎的一首重摇滚风格的歌曲。《基督山伯爵》本人在舞会的一边，没有人认出他，但是舞会上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他。对他们来说，基督山伯爵是一个神秘的人物，等大家谈论完，基督山伯爵隆重出场，然后倒叙结束。

这样的开场处理，就像电影《伟大的盖茨比》（Great Gatesby）的开场一样，通过众人的嘴中的话语提升一个人的形象。舞会上只有基督山伯爵的前未婚妻梅塞苔丝认出了他，她喊出了23年前基督山伯爵的本名“艾德蒙”。当然基督山伯爵不会搭腔，她这一喊也埋下了戏剧性的悬念。这就是开场的倒叙。

其实我们可以看到，有没有这个倒叙不影响我们对故事的理解，那么加入这个倒序有什么作用？

我想，至少有两个作用。第一，以舞会来开场，可以展现出精彩的歌舞场面。毕竟音乐剧是非常感官的艺术，歌舞的场面可以先声夺人，让观众更加兴奋；第二，基督山伯爵的故事可以说家喻户晓，开场的倒叙在戏剧上有助于增加后来平铺直叙的戏剧的悬念，让人们带着悬念去看故事的讲述。

我们也看到，在倒叙之后，没有马上进入正叙，而是出来一个胖子，他是海盗船长伯都西奥。他终日在大海上，所以背景画面是一个大海的图景。伯都西奥就是那个后来从地牢逃出落入海中的艾德蒙的救命恩人，后来他成为了艾德蒙的好兄弟和复仇的好帮手。

▲《基督山伯爵》舞台剧照海盗们

伯都西奥在倒叙之后出来，观众其实不知道他的海盗身份，也不知道他与艾德蒙的关系。伯都西奥在剧中承担了故事叙述者的角色，试图用语言倒叙，但是又不能剧透，于是就唱了一些像“不要回首，那些已经过去了，不幸已经发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等等没用的废话。这一首歌唱了整整5分钟，唱完了还对观众鞠了一躬。

鞠完这一躬，其实才算这个戏的正式开场。也就是说，在故事正式开始之前，先是一段倒叙，然后再来了一段插叙，整个过程用了整整10分钟。这样的倒叙加插叙的开场并不常见，我个人的看法倒叙是成功的，但是第二首5分钟的插叙显得多余，因为它把戏剧的节奏拖慢了。

一般而言，像音乐剧第一幕的前半段以表述戏剧信息为主，应该是快速推进传递戏剧信息的状态，而抒情的歌曲部分要等到人物角色的关系比较清晰，然后在第二幕再进行呈现。而一开场就抒情，反而会让观众无法共情。

当然，我想插叙这首歌，可能有一个原因是留出时间给演员换装（服装）和换妆（化妆）。因为刚才假面舞会上的是年老、满脸皱纹，很冷酷的，全身穿着皮衣的基督山伯爵，接下来，马上就要回到23年前，那么出现的应该是年轻单纯快乐，全身是全白的海员形象的基督山伯爵，那时候他还叫艾德蒙。这样的一个改变是巨大的，需要抢妆。包括舞会上所有人，他们都要从舞会上跳舞的状态，换成海员的样子，这也会需要很多时间，可能这是加入插叙歌曲的原因之一。

▲《基督山伯爵》2017圣彼得堡版舞台剧照艾德蒙

然后，时间来到23年前，小伙子艾德蒙出场。说起来饰演基督山伯爵的演员很不容易，他要经历三种状态：第一个是乐观而单纯的年轻水手艾德蒙；第二是饱受沧桑的痛苦囚犯；第三个是睿智而冷酷的基督山伯爵，演员在这部戏里面需要在这三种状态当中切换。

我看到一个网上的版本是一名50多岁的中老年男演员扮演的基督山伯爵。他在演年轻水手的角色时，确实不是很像。演员装嫩比装老其实更难，但如果一定要在年轻演员或者年老的演员当中选择一个来饰演基督山伯爵的话，还是选年老一些的比较好，年老的扮相可能更具有说服力，为此只能牺牲年轻时候的扮相。

▲《基督山伯爵》2017圣彼得堡版舞台剧照伯爵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的删繁就简

对比小说，《基督山伯爵》做了大量的删繁就简的工作。小说里基本是两大部分，前1/4的文学篇幅写艾德蒙被陷害的过程，后面留出3/4写艾德蒙如何复仇的过程，因此复仇是小说的主要的内容。但是在音乐剧里面，艾德蒙开始复仇的时刻，也就是《感受上帝》这首歌的唱段，全剧已经过去了2/3，只留了1/3不到的时间给复仇。接下来只用了20分钟，基督山伯爵就完成了复仇的全过程。和小说相比，复仇的篇幅太少，结构上显得有点头重脚轻，复仇的过程被大大缩水了。

那么音乐剧删去了些什么？比如小说里谋杀艾德蒙的一共三个人，一个是艾德蒙船上的会计员唐格拉斯，一个是爱慕他未婚妻梅塞苔丝的费尔南，还有一个是代理检察官维尔福·诺瓦迪埃。这是三条复仇线。

会计员唐格拉斯后来成为了银行家，他是小说里基督山伯爵复仇的第一个对象，但是这一条复仇线在音乐剧里面被完全删去，只留下了费尔南和威尔福这两条复仇线。

小说里复仇笔墨用最多的是对检察官维尔福的复仇过程：先让他精神受折磨，然后巧妙利用维尔福的情人之手，毒死了维尔福的家人，让他和成为他妻子的情人相互残杀，之后让各色人等揭发威尔福的罪行。等威尔福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因罪行败露，先毒死了最心爱的儿子，然后也服毒身亡。最后维尔福知道复仇者基督山伯爵正是当年的艾德蒙，他的内心崩溃，然后自己也自杀了。复仇的过程不仅是复杂、细腻的，而且非常彻底。

▲《基督山伯爵》舞台剧照维尔福

而音乐剧里做了很多没有来龙去脉的简化，比如偷钻石的小偷贝内代托，是作为维尔福和他的情妇唐格拉斯夫人的私生子出现的。但前面没有相关的信息。而当维尔福以为这个私生子在婴儿的时候就被他活埋了的时候，海盗船长伯都西奥在舞会上突然跳了出来说，这个孩子还活着，而且当年是被他救的。由此揭开了维尔福是通奸者和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将维尔福绳之以法。

但是我们想想，音乐剧里的海盗船长伯都西奥怎么知道孩子还活着？这和他完全没有关系。而他又是怎么去救这个孩子的？他不是一直在海上做海盗吗？他既没有关系，也没有时间，这是一个没有来由的证据。为了快速的论罪，通过设计偶然性的人物来进行复仇，而把小说中复杂的复仇环节都去掉了，让复仇显得太轻易，而且没有来由，这不够有说服力。

对于费尔南的复仇线，小说里基督山伯爵借助了媒体的力量，在报纸上揭露了费尔南在希腊出卖和杀害阿里总督的事实，用舆论让他不堪重负。最后阿里总督的女儿海蒂指证费尔南是凶手。

▲《基督山伯爵》视频截图费尔南

在小说里，阿里总督的女儿海蒂和伯爵相识有铺垫，但在音乐剧里面，海蒂跳着波斯的舞蹈，穿着民族的服饰横空出世，指证费尔南将其治罪。海蒂作为证人和证据的出现比较突兀，可谓来无影去无踪。这样的指证说服力也不够。

还有我们看到在第一幕费尔南和维尔福两个人加害艾德蒙的动机虽然不同，但两人告发的证据相同，那就是艾德蒙帮拿破仑带了一封信。小说里，这封信是拿破仑写给维尔福的父亲，而音乐剧里变成了拿破仑直接写给了维尔福。还有，音乐剧里面把拿破仑和波旁王朝一次复辟和二次复辟的关系背景基本上省略了，没有这个背景，观众可能不一定能够很好地理解，为什么给拿破仑送信会这么危险？

▲《基督山伯爵》视频截图维尔福

小说里，艾德蒙被打入地牢的经历写的有声有色，也是全书中最精彩的部分。音乐剧里面，艾德蒙在地牢里的天数被写成了歌，233天，234天，1301天，3100天，他整整在地牢里呆了15年，直到遇见法利亚神父，改变他的命运。大概用了一首歌的几分钟时间，就把艾德蒙在地牢里的15年经历都讲掉了。很多文学当中精彩的细节，在音乐剧里面可能因为难以呈现而被删去。

此外，还有剧中的次要人物，比如爱钱贪财的卡德鲁斯夫妇，作恶诚信的安德烈亚，毒辣阴险的维尔福夫人，坚定高尚的努瓦蒂埃，热情善良的瓦朗蒂娜，这些有着清晰形象的次要角色在音乐剧里都删去了。

把一部庞大的小说改编成为舞台剧删去大量的情节是很正常的。但是音乐剧把小说里最有魅力的复仇部分删减了这么多，改动了这么大，在处理上我觉得还是简单了一些。当然，这也与叙事的节奏有关，这是一个技术和方式问题。不同的故事需要不同的叙事节奏。假如《基督山伯爵》能有《悲惨世界》第一幕一半的叙事速度的话，完全可以传递出更多的戏剧内容。

这部音乐剧的价值观和小说有什么差异？

除了故事内容和情节的改变，音乐剧对故事人物的价值观也做了改变。比如法里亚神父在地牢里留给了艾德蒙巨大的财富，他是改变艾德蒙命运的关键人物。小说原著里的法利亚神父说，“这笔钱能为朋友做许多好事”，他强调了朋友，小说里神父的价值观是恩怨分明的。

但是，在音乐剧里面，神父临终前把藏宝地图交给艾德蒙时说道，“你要回到黑暗的世界，带去光明，以上帝的名义把爱传播到人们的心中”。这让人感觉音乐剧里的神父要让艾德蒙把爱撒向人间，把财富分给穷人，这是一个非常博爱的神父，和小说里有一定的差异。

▲《基督山伯爵》视频截图神父临终前

第二个价值观的差异是音乐剧里面基督山伯爵在复仇之后，自己面对众人的攻击，他在歌曲《谁想成为下一个？》里面唱到“我有你们所有人的档案，但你们告诉我，你们谁是干干净净的？我们每个人都千疮百孔，要找罪证，可能绝大多数人都要下地狱。”这是基督山伯爵在恐吓众人，同时也是他对于人性的领悟。这个状态是和小说也不太一样。

最大的改变是两者结局不一样。在小说里面梅塞苔丝虽然认出了基督山伯爵是当年的艾德蒙，但她最后带着儿子离开，而基督山伯爵带着他收养的阿里总督的女儿海蒂远走天涯。所以小说里艾德蒙和梅塞苔丝不可能再续前缘。

但在音乐剧里面，梅塞苔丝认出了艾德蒙后，发现经过这么多年，他们的感情还在。其实最后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尾，艾德蒙还是有可能和梅塞苔丝有情人终成眷属。

▲《基督山伯爵》2017圣彼得堡版舞台剧照梅塞苔丝与伯爵重逢

总的来说，音乐剧和小说相比，在内容体量、人物价值观、故事的结局等方面都做了较大的调整和删减，复仇没有那么彻底，男女主角的结局也没有那么悲伤，在价值观上则释放了更多的宽容、自省和博爱的思想。

《基督山伯爵》和法式音乐剧的相似之处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之所以会这么删繁就简，是因为俄罗斯音乐剧模仿了法式音乐剧的创作方式，也就是以音乐为主，抒情为先，而叙事则比较慢，导致了戏剧情节不得不做大量割舍。由此，也多少造成了叙事逻辑的不完整，又不得不借助偶然的因素来解决戏剧当中的矛盾问题。

比如海蒂的突然出现导致了费尔南的结局，而贝内代托和海盗船长伯都西奥的突然出现，让威尔福露出了马脚。这些都属于用偶然的人物和戏剧因素来解决戏剧本身缺憾的做法，不是非常高级。

音乐上，《基督山伯爵》基本上是分曲式的写法，全剧的音乐主题不多，但有一个主题《假面舞会》音乐（唱）全剧完整出现了三次，而且全剧还有其他关于旋律的变体。除了这个主题之外，几乎是一首接着一首的分曲。分曲式的写法因为约束少，所以它的旋律会比较自由，也比较容易写得好听。但是另一方面来看，它的戏剧的系统性就会差一些。这个问题到了《安娜·卡列尼娜》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和改进。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舞台剧照

和法语音乐剧相似，音乐剧相比小说的结尾也用了两首歌曲来做升华，一首歌唱到：“幸福的人们，张开翅膀，向着更远的方向”。谢幕后，还有一首颂歌是歌颂“爱”的，歌词是“给人以爱和信任”，结尾是以“爱”字收尾。这两首歌其实和故事比对来看，显得很刻意，但是显然深受法语音乐剧的影响，希望给观众一个向上的力量。

俄罗斯音乐剧显然是受法国音乐剧的影响很大，一方面是歌剧传统的关系，因为法国歌剧对俄罗斯歌剧本身的影响就很大；另一方面是编剧作词尤里·金是先翻译了《巴黎圣母院》的歌词入行，而本人又是一个诗人，这也可能是与法国音乐剧风格接近的一个原因。

《基督山伯爵》的舞美：为歌舞而设

下面来说一说这个戏的舞美。俄罗斯的音乐剧的舞美很大程度是为了歌舞而设，开场的假面舞会就体现了非常强的歌舞性，全剧的歌舞场面也很多，体现了俄式的歌舞审美，富有动感，结合它的灯光，特别有晚会风格。它的舞蹈很华丽，节奏感也很强，渲染气氛很棒。但是俄罗斯音乐剧的歌舞普遍戏剧性不足，基本上是装饰性的舞蹈，虽然很热闹，但是群舞和群唱的多少也有点喧宾夺主的感觉。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舞台剧照假面舞会

全剧的布景很大，但是变化并不多，不同场景间的转化更多用灯光和投影来实现。说到这儿， 2002年的《基督山伯爵》在上海文化广场演出的时候，所有的布景都是在上海制作，然后做完以后就扔掉了，当时因为演的时间短，所以这些布景也都没有专门送过来。

《基督山伯爵》还使用了大量的投影，最惊艳的一段是艾德蒙被扔进了深海，然后逃离的场面，满屏的都是投影的海水。艾德蒙通过舞台吊杆的威亚制造出从水里浮起的效果。每次演到这里，观众都是一片惊呼和掌声，好像看到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男主角从监狱里面刚刚逃出来获得自由的感动。

▲音乐剧《基督山伯爵》视频截图

具有俄罗斯独特味道的歌曲

尽管与小说相比，《基督山伯爵》在戏剧上有诸多问题，但是不可否认它依然是一部非常好看的音乐剧，因为小说的戏剧性实在是太强了。基督山伯爵本人的命运足够跌宕起伏，只要把这个人物立住，这个戏也就有足够的戏剧张力。

《基督山伯爵》中歌曲的加分最多。俄罗斯的旋律有着独特的味道，这也是它成功的关键。下面我介绍几首剧中的金曲。

第一首是《感谢上帝》，这是第一幕的最后一首，也就是艾德蒙逃出监狱后决定成为“审判者”的唱段，这是人物形象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因为他准备开始复仇了。这首歌表现了善恶有报的正义化身，也是剧中所谓no return point（不归点）上人物状态的转化，有点像《悲惨世界》第一幕里冉阿让洗心革面的歌曲《内心独白》的功效。

第二首是《这是我们的时代》，这首歌是费尔南和诺瓦迪埃的忏悔，表达了他们陷害艾德蒙之后推卸责任时的忏悔，是欺骗自己的良心来获得内心安定的唱段。歌词里面唱到“上帝原谅我的罪行，我必须这么做，我没有选择，任何人在我的境地都会做出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