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尚杰，在上一节里我讲了德里达如何把形而上学描绘成一幅白色的神话，这一节我要结合德里达的一个关键词，在场与不在场，讲讲解构式的阅读与写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话题。

前面我讲的所有的一切，我们可以给它归纳一下，就是说德里达的批判，他这个批判有一个说法，一般我们传统哲学讲存在，德里达不讲存在，德里达说是在场。什么是在场？如果是中心论、结构主义、人道主义、观念论，这些东西都叫在场，所谓在场指的是它活跃在以前的哲学舞台上的一些关键性的概念，我们可以说相当于一个舞台上的角色，这些角色是在场的。什么是不在场的？也就是缺失的，比如说白色的神话里的，白色隐藏的东西是不在场的，或是硬币上头像是不在场，或者是隐喻性的东西是不在场的，为什么不在场了？因为现场也把他们当成虚构的语言排斥掉了。

但德里达说真和假的这样一种区别，被现场也绝对化了，也就是说那些不在场的东西需要使它呈现出来，虽然也是现象学的思路，但德里达把它推向了一个远离现象学，就是超越现象学的这样一个领域里面去，也叫解构的领域。

不在场的东西，不仅表现在德里达在书里面所陈述的这样一种，我们读德里达书为什么感到困难？因为德里达不像以前那些哲学家那么写哲学书，以前比如黑格尔的《哲学全书》，或者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是很晦涩，很难懂。

但是和德里达比起来，为什么现在很多说搞这个关键论的，他都读不懂德里达，为什么？因为德里达把书写的方式给改变了，在某种意义上说，《纯粹理性批判》是难懂的，但《纯粹理性批判》里所有东西，观念和概念之间的一种连接，在这个意义上他是在场的，用德里达的话说是“在场的形而上学”，那么什么是不在场的呢？这就是德里达的书写方式之所以困难的一个标志性的东西，就是说他书写不在场，书写不在场发生困难了。

维特根斯坦说，在不能说的地方你应该保持沉默，比如说身体的肢体的东西，你应该保持沉默，一个手势一个眼神，说不出来的，你要保持沉默。但是德里达现在意思说，我在应该保持沉默的地方，我没保持沉默，我还要把它说出来，这就是德里达的文本之所以困难的一个标志。所以在德里达那里的文字，和他的文字的方式，既不是哲学的，也不是文学的，而是走在哲学与文学艺术之间的东西，也就是他对书写的方式本身就意味着解构，意味着把不在场的东西显露出来的这样一种努力，这样的话他的文字显示出什么？

如果说我们按照传统的这种方式来理解哲学的话，那就是说因果关系、演绎推理、归纳推理，逻辑清晰一个体系，这个方式写哲学书，无论怎么晦涩的话，它这里东西是清晰的，这要在场的。如果按照德里达的方式，要把不在场的东西显示出来，刚才我说的那些东西，那种可能性就可以给它搁置起来，这样一种搁置，那就显示出文字处于一种飘零状态，处于一种无根状态，这可能更符合思想和生活世界本身的真实，因为它本来就是飘零的，本来就是随着时间绵延这样一个过程，而不是像传统那样是清晰在场的。

就拿我们每个人日常生活一个随便的一个细节的例子，比如说我抽根烟，然后写作，然后又停下来了，又思考，写不下去了，我到外边沙发上坐着，然后我打开电视消遣，这个过程是自然而然的吧?如果它是自然而然的话，没有这么写书的对不对？没有这么写书的，书就会把刚才那些细节给去掉，它只保留了书本身的内容，连贯性、清晰性的内容。

但事实上我用这个例子来说明什么？我刚才那个过程也在经历了时间，对不对？那也就说明如果按照哲学这个高度来讲，就是说它不是一个统一的，而是一个断裂的、断片的，或者是一种中断性的那种连接的过程，这样一种连接的话它更真实，但是更真实的话他写出来就晦涩了，这个很奇怪，我们生活中很流畅的东西，很自然而然的东西，为什么写出来就晦涩了呢？ 因为习惯，因为我们阅读和书写一定要关注有头有尾，什么叫有头有尾？有头有尾是你已经事先设定好的因果关系了，也就说这是一种假的有头有尾，它不是一种生活世界本来的真实，本来的真实就是刚才我说的那种偶然的这样一种连接方式，这样一种连接方式才符合本来的真实。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德里达著作里，他会实际上就是刚才我说的这样一种不在场的方式来连接思想和过渡思想，所以他的著作阅读很难懂。。

所以这样一种书写方式和阅读方式，在法国当代哲学家里跟他最类似的我觉得是德勒兹，德勒兹的话实际上是另外一种方式，跟德里达是不约而同的有共鸣性的，但是德勒兹有另外一套，是来谈这个问题的，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总结出来，那就是什么呢？德里达是要播撒，德勒兹是逃逸，或者处于无家可归这种状态。所以这时候又是一个颠覆，也就是说我们常常认为家园，家的概念，这样一个根的状态才是安稳的等等，但是你要处于无家的状态，为什么？因为他更真实。

再回到一个，就像刚才我描述生活这种过程一样，它才是更真实，所以这里还有什么呢？德里达叫播撒，实际上德勒兹说思想在游牧，德里达说这既非哲学也非文学，而是处于一种溢出、嫁接、蔓延，德里达说这就是我所说的书写。所以在这里很自然而然它是打破了学科界限的，而且按照这种刚才我已经描述过这样一种状态，就是说，它不是一种很连贯的，那样一种传统的、逻辑上的、统一和同一的这样一种关系，他有中断，每一次中断都相当于一个视角，这也符合我们生活的真实对吧？我们不可能死盯着一个东西看到底，实际上我们从来都是以某种方式来看某个事物的，我们从它的上边看，下边看，左边看，右边看，而且我们会把它看成一个不同于它本身的别的东西，这才是真，这才是事实。

我们从来就不可能还原出事情的一个所谓的客观事实，我们不会说一本书是一本书，这么说是同意反复，这是没有意义的，是一把椅子，没有意义的，我们只能这么说才有意义:“这把椅子是放在写字台旁边的，或者是在桌子旁边窗户旁边”，这才有意义。也就是说是不是共同存在的，这种共在的关系才是真实，但这种共在的关系的话，它是要转移思想的镜头和画面的，所以这个镜头画面的连接起来，它这样的话才是我们生活的实际状态，传统不是那么看问题的。。

问题很可笑的就是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只要我们还原到真实的生活，他就是这样一种状态，但是这么一个很简单的东西，竟然用了这么多年，哲学家才突然意识到传统的这些基本上这种演绎逻辑推理，它先设定了一个大前提是正确的，然后下边的东西就是一个例子，这样一种推论，这样的东西，也就是说它是一种在某种意义上是围绕自身画圈的，但这是不行的。

比如说，我怎么知道我长得什么模样呢？我眼睛我看不见我自己眼睛对不对？我也看不到自己长成什么样，我必须得借助于我自身，我眼睛之外的一个东西，比如说是一个镜子，但是这个镜子可不是我，他给我了一个尺度，但是传统哲学的话，他认为事物是自身统一的，什么叫自身统一呢？就像维特根斯坦说的，德里达也是这个看法，自身统一意思是说你一个人你摸着自己脑袋，你就知道自己长多高，这叫自身统一。

哲学家看问题，它不像普通人那么观察问题，它观察问题的前提是什么？如果你前提站不住脚的话，就值得批判的。既然传统哲学是一种自我同一，自身同一，它没有借助于自身之外的一个东西，没有借助于彼的东西来看此的东西，自我同一它已经设定了以定义作为出发点的这样一个哲学，来进行一种直线性的推论，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传统哲学它没有回到事物的真实。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说哲学本身的定位问题，在德里达的那里也发生了变化，怎么给哲学本身定位？ 哲学是很不好定位的一门学问。传统上我们习惯说哲学是一门科学，但哲学是物理学意义上的科学吗？如果那样的话哲学就不存在了，因为物理学家不理你的，你是我这样一个科学，你不精确。但是哲学是宗教吗？大家都知道什么是宗教，宗教是无条件地相信信仰，那叫宗教，哲学不是宗教，哲学得讲理，对不对？你不给我讲理，你怎么让我信？哲学处于这种科学和宗教之间，这很奇怪了，哲学是文学吗？文学家不干，哲学家也不干，对不对？哲学家得思考，所以哲学是属于这样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这样一门学问，也就是说它只有问题没有答案，它也不是迷信。

比如说我举个例子，人类永远想不明白死是怎么回事，在物理学上，在生理学上，在生命科学上，大家可以理解为死是怎么回事，但你死了以后你跑哪去了？这事儿弄不明白吧？跟自然科学不一样，就是这些问题它是永远存在，比如说古希腊有个哲学家叫伊壁鸠鲁，他说你人在死就不在，死在人就不在，什么意思？你活着的时候你还没死，你死的时候你都不存在，所以死是不存在的，你怕死干什么呢？那人还是怕死，伊壁鸠鲁那句话说的错在什么地方？ 大家琢磨琢磨，伊壁鸠鲁错在他用逻辑来思维，他以为死是一回事，活是一回事，哪是这么回事？人活着时候就开始想到死了，然后永远想不明白，这就是哲学。

换句话说，这跟德里达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大的了。德里达的意思就是说那些缺失的那些不在场的东西，那些魂灵性的东西，那些性灵性的东西才是哲学应该思考的。恰恰相反，那些已经有了答案的，已经有了实验证明的东西就不属于哲学了。比如心理学、社会学，都从哲学中独立出去了。为什么？因为它们有了实验做基础了，但是还有一些东西就永远没有办法以实验做基础的，这些东西叫什么？这些东西才叫哲学。

所以说我们从这个意义上可以理解，为什么后期德里达他开始讨论幽灵，他不写了本书《马克思的幽灵》吗？什么叫幽灵效果？幽灵能看见你，你看不见他，这就叫幽灵。所以他把一些以前就认为不是哲学性关心的话题引入到哲学了，他就是引入一些古怪的奇怪的场景。比如说他有一次描述，他说德里达在洗澡的时候，看见自己家的猫在盯着他看，这是一个哲学场景。猫不是人，你猫盯着你看，你怎么还会不好意思呢？所以这里就有哲学问题，也就是说他把哲学问题引申了，以前没有像德里达这样的，把哲学系统开放出来，认为这也是一个哲学问题。

所以德里达之所以成为一个20世纪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在某种意义上它是超越像哈贝马斯这样的社会哲学家。为什么？因为他回到哲学问题本身，他追问的全都是元形而上学的问题，他批判传统西方形而上学的时候，他是从他根子挖起的，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德里达自觉不自觉地导致了一种类似于东方的意思，这不是一定是德里达的本意，也就是说我们中国不要加以对照，以为德里达东西是我们中国传统怎么着，我认为这很危险，因为什么呢？因为德里达的问题，它毕竟还是一种严格的哲学那种训练基础，问题从那里出来的，他与我们碰上了，但是这种碰上，对不起，它的原来基础是不一样的，不要以为德里达讲虚无，萨特也讲虚无，大家以为我们老庄讲虚无了，就一样了。对不起，不一样。

我们不要给他同化了，这样的话才能深刻地表现出来为什么叫后现代，或者叫后哲学，意思就是传统哲学“死了”也就是说思考和爱智慧不是一个样子，启蒙也不是一个样子的，光也不是一个样子的，黑光也是光，不一定太阳光才是光。所以这就是德里达所要探讨的方向，也就是说所谓后现代哲学他自己也不承认，但我们没办法，我们要理解事物给它起个名字对不对？得整个标签对不对？但是我们一定要注意到，这个名字这个标签是不准确的，就像人道主义这个标签不意味着爱人一样。。这一节我讲了德里达哲学的关键词，在场和不在场，这是对他的理解还是很重要的，最后一节我要讲一讲对德里达的评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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