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来自南京博物院的陈刚。这一讲的主题是马王堆汉墓帛画。

画面最大、保存最完整、艺术性最强的彩绘帛画

在这一章11件国宝之中，选择的时候，基本上是一件国宝来自一个博物馆，只有素纱襌衣和马王堆汉墓帛画，非但来自同一个博物馆，而且出土于同一座墓葬，就是马王堆汉墓一号墓。因为这件T形帛画，制作精美、形象生动、画面内容丰富，被认为是国内目前为止画面最大、保存最完整、艺术性最强的彩绘帛画。这件太重要了。

▲马王堆T型帛画，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马王堆汉墓的帛画，一号墓和三号墓各出土了一幅，其中一号墓的那幅保存得更好，我们重点就以这幅帛画来解读。这两幅帛画出土后，引发了研究者们非常热烈的讨论。只要在知网上搜索一下马王堆汉墓帛画，相关的文章很多，不单有对帛画的名称、功能、价值来展开讨论的，甚至连画里的各种单体主题图像的象征意义，都有很多文章来研究。

下面我们来说一下这幅非常重要的帛画的基本情况。

天上、人间、地下

这幅帛画的材质是一种丝织的绢帛，整体外形像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T，画面的内容非常丰富，整幅帛画在内容上分为彼此独立但又密不可分的天上、人间、地下三个部分。

▲马王堆T型帛画-天上，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其中在画面的最上方，也就是帛画的横幅部分，描绘的是人们想象中天界的生活场景，在这个场景中有仙人、仙鹤、月亮、太阳等主题，同时还有翱翔的飞龙贯穿于天界与人间之中；

▲马王堆T型帛画-人间，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画面中部描绘的则是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画面里有一位老年贵族妇女（应该就是辛追夫人自己），她衣着华丽，身边站着服侍的侍女；

▲马王堆T型帛画-地下，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画面最下面便是想象中人们死后在地狱里的生活情景，这里除了画了各种怪兽外，还描绘了祭祀的场景，表达对辛追夫人的祭奠。这三部分彼此独立而又相互联系的画面放在一体，形成一种特色异常鲜明、但又强烈反差的画面，这在汉代以前的帛画中从没有出现过。

如此精美的帛画，有什么用？

当然，我们今天去理解这幅画，首先还要明白，帛画这种东西出土在墓里，放在棺材盖子上，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或者说这幅帛画画得这么复杂，到底想表达什么？这是首先要了解的。

从现在的研究看，一种看法认为，帛画的一个主要功能便是招魂，要招引死者魂灵升天。其实早在战国时期，就出土了表现“引魂升天”主题的帛画，但我们今天讲的这幅T型帛画跟战国帛画相比差别很大。这幅帛画已经突破了战国以来的画面模式，形成了全新的独特风貌。战国时期帛画都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升天的场景，而这幅作品不仅有线条的勾勒，还有多层次、多样的神话故事情节，不同的场景想象。也就是说，为了更好达到引魂升天的效果，制作者想尽办法，让大家包括使用者都看得更清楚、更容易，希望看了之后达到更好的升天效果。而另一种看法认为，这种帛画是对死者的一种美好祝愿，希望死者死后的灵魂可以穿这种T形非衣，像鸟一样飞升到仙境中。这是我们需要了解的基本背景。如果去湖南省博物馆的展厅欣赏这件国宝，还是有很多需要特别关注的点。

第一，作为一件艺术品，它的构图是首先要特别关注的。从对称性角度来看，无论是人物的数量，还是神兽的数量，两边是不均衡的，但因为又有故事情节在里面，所以即使在数量上有单纯的不均衡性，但整体效果并不差。从动静组合的关系上看，这里有很多动静对等和动静结合的画面，比如天界的飞龙在云间飞翔，而人间的墓主人则是完全静坐。环境和人物角色的动作反差，形成了鲜明对比，一动一静，让你在欣赏的时候感到特别和谐。这是构图方面现场特别要关注的。

▲马王堆T型帛画局部，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第二，现场可以重点关注不同绘画对象的线条。这幅帛画里有很多线条的运用，是随着所表现的对象不同而有所不同的。比如，龙这种形象，创作的时候便用了圆滑、粗狂的线条来表现；而在进行人物和服饰创作时，人物面部的刻画，便用十分细腻、精致的线条。而对衣纹、褶皱细部进行描绘时，线条的运用会考虑到长短、直曲、粗细、顿挫等完全不同的手法。这些线条要是在现场不仔细看，会完全忽略掉。

第三，在现场欣赏时，可以关注色彩对帛画的整体运用效果。整幅帛画颜色可谓色彩缤纷，但一点不显得杂乱无章。各种色彩对画面气质的影响，显得雍容华贵，但又不媚俗。比如在画面最突出的中间——人间部分，侍女的衣服颜色选用红、黄、白三种颜色，这三种颜色很亮、很跳，明艳动人，凸显出那个时代贵族侍女的风貌。这种搭配会让你作为一个观察者，不自觉多看这几个侍女几眼。但这几个侍女又不让你感觉太媚俗。而同样男人的服饰，创作者用了红色和青色两种颜色，这种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很正常，一点不唐突。这些是现场欣赏可以关注的色彩细节。

▲马王堆T型帛画局部，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第四，帛画中的细节化图案。这样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月亮里的蟾蜍、地域里的怪兽，这些东西包括我自己在内都会反复看。

▲马王堆T型帛画局部，月亮里的蟾蜍，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马王堆T型帛画局部，地狱里的怪兽，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这些东西的年代、地域、使用者的身份等特征都是很具体、明确的，所以无论画成怎么样，都是典型的样本，对我们研究者而言都是要反复记在脑子里。有些东西虽然汉代画像石上面也有提及，但没有立体化的颜色，而且精细度太低。这些都是这幅帛画中最有价值的地方。

▲马王堆T型帛画局部，祭奠场景，图来自于湖南省博物馆官网

再比如，说个细节。帛画下端的地狱部分，有一处特别的具体的祭奠场景：帏帐之下、巨人所托平板之上，前侧陈列着三个鼎与俩个壶。这种祭奠的画面，在其他图像学中，都没怎么出现过。而通过研究，有研究者认为，这个画面反映的就是丧葬过程中针对墓主人的小敛之奠。因为在考古出土的汉简《葬律》中规定，列侯等级小敛之奠，使用的是三个鼎和两个壶规格的“特牛”之礼。那这个画面，正好就和文献研究里对应起来。这些细节特别有意思，你要是不注意看，一晃也就过去了。

最后要说一下，帛画的出土并不容易，真正保存好的、内容丰富的也就马王堆的帛画而已。大家有机会去看马王堆汉墓专题展览的时候，如果要想理解当时的人，为什么会用这些东西下葬，当时这些丧葬思想到底是什么样，其实不看文字的话，就是看这幅帛画。这幅帛画会告诉你，当时的人对于死亡，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这一节到这边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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