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来自南京博物院的陈刚。这一讲的主题是《四神云气图》壁画。

藏在墓室里的壁画

这幅壁画现在在河南博物院的展厅内，体量很大。在这一章所有11件国宝文物中，它是非常特殊的一件文物。因为它最初不是当做一件物品，随葬在墓室里的，而是本身就是墓室空间的一部分。不像其他国宝文物，原来放在墓室里，通过考古发掘之后，再把它搬到展厅内。如果不是因为后来这件东西在现场难以进行保护，才人为把它从墓室中切割下来，修复好之后，才放入博物馆进行展示。

这幅《四神云气图》壁画原先最初位置，是绘画在河南永城芒砀山柿园汉墓的墓室内的，具体是在柿园汉墓主墓室的墓顶上。柿园汉墓因为地点在柿园村，所以叫这个名字。根据现在的资料基本确定，柿园汉墓的墓主人是西汉梁国的诸侯王刘买。刘买这个人，名气一般般，但是他有一个著名的老爸，梁孝王刘武。刘武是平定七国之乱的重要人物，没有他的拼死抵抗，中央政府想在几个月内灭掉吴国和楚国的叛军，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贡献卓著。刘武死后，刘买继任为诸侯王一共在位七年，这段时间，梁国的整体的经济实力还是很强的。而柿园汉墓宏大的墓室结构和丰富的随葬品，当然就与当时梁国的实力有直接的关系。柿园汉墓全长95米，光墓室空间就有383平方米，很大。墓里还出土了包括金缕玉衣，总计5.5吨铜钱等在内的大批珍贵文物。

▲《四神云气图》壁画，现藏于河南博物院

这幅壁画到底画了什么？我一起来看一下。整幅壁画保存是相当好的，东西宽3.27 米，南北长5.14米，面积达16.8 平方米。所有图案全部用红、白、黑、绿四种颜色画成。壁画内容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部用淡墨色的颜料涂出较宽的边框，里面以白、红两色饰规则的几何图案，构成火焰纹，火焰纹穿过玉璧形成连续的菱形纹。这是当时比较常见的纹饰。内部图案主要由青龙、白虎、朱雀、神兽、仙草等主题组成。青龙位于画面正中，为一条巨龙，蜿蜒成倒“S”形，巨形的龙从南往北贯穿整个画面。龙嘴大张，露齿。在龙的下方画了一只白虎，与朱雀相对。虎身上有明显的褐色斑纹，白虎口部衔了两朵带茎花蕾，一后足踏彩云，一前足攀神树，树上长着似乎是灵芝一样的仙草。而在龙的弓形身躯的上部为一朱雀，朱雀嘴里还衔着龙的左角，两爪紧抓边框呈倒立状。

除了这些之外，而在龙的前方有一头部像鸟、嘴部像鸭、身体为鱼身并且背上长有鱼鳍的怪兽，体形相对于青龙、朱雀、白虎要细小得多，尤其与龙的体形形成明显的对比。画面中，四种灵兽的周围环绕穿插着条状的云气纹。

从绘画技法上来说，这幅画以红色为主色调，用黑色先勾画出灵兽的外轮廓，部分区域和细节用绿、黑两种颜色填补，并在朱雀、白虎、怪兽身上运用白色颜料。

总体来讲整个画面的线条非常细巧、灵动，画面中的灵兽极其富有动感，颜色搭配上主次分明，充满了装饰感。所以我们给这幅画的评价是：它是我们所见到的西汉时期时代最早、墓主人身份最高、单体面积最大、保存较好的墓室壁画。它的绘画艺术之高超，实为中国古代艺术品中的佳作。

对灵魂不灭、升天成仙的渴望

这幅壁画这么重要，具体如何去理解这幅图？

第一，这幅壁画不是单独的一幅画，而是墓室的一部分，所以，任何角度的解读，都要把它放到墓葬的空间和功能属性中去。而且，这幅画不是在地面上，也不是画在墙壁上，而是画在墓室的顶上。关键要注意，其他墓室小房间的墓顶上没有画，只出现在最大的主墓室的顶上。它只在这个位置出现，说明是专门设计，并有功能上的意义的。这是第一个要注意的。

▲绘制于墓室顶部

第二，为什么工匠要在这幅壁画中画出不同主题的图像？也就是说，工匠在墓室顶部，画了青龙、白虎、朱雀之类，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想法和意愿？首先看这条龙。这条龙画得很大，应该是汉代绘画材料中最大的一条龙。这里有个细节，就是这条龙的身上专门画了翅膀。根据文献我们知道，有翼的龙叫应龙，应该的应。所以这条应龙结合边上画的云气纹，展现的是应龙在天空中飞翔、腾空飞舞的样子。而应龙一般被认为是引导墓主人升入仙境的神兽，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这条巨大的青龙，寓意引导墓主人刘买乘龙升天的意思。我们再看边上的朱雀，朱雀尾巴接着祥云，嘴里含着祥瑞之物，应该是作为引导死者灵魂升天的神鸟。所以，青龙和朱雀构成了龙飞凤舞、共游天际的主体。而青龙下面的白虎，脚踩着云气、嘴巴正打算吞吃仙草，它作为四神之一，有着辟邪的功能。而那只嘴巴像鸭、身体像鱼的怪兽，虽然具体是什么争议很大，但一般认为它具有灵魂复苏、生命转化的意思，含着希望墓主人死而复生的美好愿望。

所以，如果对这幅画的内容作总结，就是：《四神云气图》中的应龙长须飘摆，弯弯曲曲，好似在天上遨游，这是墓主人刘买去往仙界所乘的工具；而朱雀在应龙的上方，是引导灵魂升天的神鸟；怪兽则是对死者复生的美好祝愿; 白虎欲吞灵芝而长生不老。所有这些构成了墓主人渴望死后灵魂不灭和升天成仙思想的真实写照，反映了作为诸侯王的刘买，想要将生前的奢华生活转移至死后享用的理想。而且在《四神云气图》边缘四周，绘有许多直线穿玉璧的图案，寓示墓主人可以通过玉璧这样的玉葬具，来实现身体的不朽，这跟后面要讲到的金缕玉衣的功能一样。说到底，这些图案成为了升仙的路径，这是之所以要画这幅画的直接动机。

受楚文化影响？

第三，这幅画这么好、这么成熟，它的源头到底来自哪里。我们现在知道，柿园汉墓墓顶的壁画内容中，沿袭了战国时期楚文化中的不少习俗和绘画风格。比如壁画以红色为主基调，并被安排在主室的墓顶左侧，这就继承了楚人尚赤崇左的习俗。而壁画边缘装饰的图案由直线穿玉璧和云气纹组成，这与战国楚墓出土的漆木器上面的装饰图案很近似，壁画主题图案中的青龙、白虎、朱雀形象与南方楚墓出土的龙、虎、凤纹可谓一脉相承。当然，在汉帝国早期的贵族群体中，也有不少来自楚地，这显然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其实，柿园汉墓主墓室的墓顶是平的，说到底这幅巨型的壁画，也还只是汉代墓室壁画的最初类型。因为在墓室平顶上表现出《四神云气图》那样的仙境，远不如西汉晚期以后，在穹窿顶的墓室顶面上表现出仙境，更加接近天空穹顶的样子。所以在平顶上画出这种仙境的壁画内容，也只是早期的过渡形态，到西汉晚期后就基本没有了。

当然，今天去河南博物院参观，实地看这幅壁画，还是很值得期待的。除了上面的背景之外，有几个地方可以用心关注一下。一个就是壁画上一共有红、白、黑和绿四种颜色。这里有些颜料的成份比较常见，有些颜料比较特殊，比如红色的成份为朱砂、白色为白云母、黑色为辰砂加等量的绿色孔雀石、绿色为孔雀石。其中黑色不是通常所用的炭墨或墨，而是用红色朱砂和绿色孔雀石调和而成，白色颜料也不是大家所熟知的铅白或胡料，而是用白云母。这种矿物原料大家在看的时候也可以注意一下。

另外壁画是非常娇贵的文物，它对温湿度、光照以及周围空气成份的要求特别高，所以现场展柜里的光照和亮度，看上去不是特别舒服，很黯淡。不过这种灯光亮度，不是为你准备的，而是为壁画准备的。这么大的壁画能够从墓葬里整体取出来，保存并修复，再做预防性保护到展厅里能够看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我自己去看的时候，更会关注应龙、朱雀、白虎等神兽的具体形象，比如应龙嘴巴张开的角度，我都会认真记下来。毕竟，像这种墓主人身份明确，年代基本确定、具有断代学典型意义的图像，是研究者们的最爱。那这一节，到这边就结束了。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