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认知｜人类历史上最早、最大规模的一次国土资源普查？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孙晓琴，上一节为大家简单介绍了下我们对《山海经》这部作品的地理考证和理解，这一节我将为大家讲讲《山海经》的地理价值，为什么说它是一部地理志？作为人类历史上最早、最大规模的国土资源普查，又是如何开展的？

我们要知道，《山海经》并非一时之作，而是历经大禹、夏朝、商朝、周朝四个时代，即大禹时代的《五藏山经》、夏朝的《海外四经》、商朝的《大荒四经》、周朝的《海内五经》，最终合并而成。所以它产生的时代并不洪荒，因为它是文字成熟使用后的作品，文字数量多达3万余字，而且用字简洁准确，基本上都是陈述句，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今天之所以感到阅读《山海经》非常困难，一是其所使用的许多字到今天已经变得相当生僻了，二是其所记述的自然社会环境与今天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三是其在流传过程中发生了大量章节、文字的错讹，四是其所指称的事物与其所使用的字面意义存在着许多差异；五是其文本身存在着缺陷或疏漏，例如对每一条山脉内的山与山之间有着距离和方位的记述，却没有对东西南北中五大区域及其26条山脉之间的方位进行描述；六是今人在阅读《山海经》时不大容易设身处地思考那个时代的现象和理念，往往把自己的矛盾和困感当成了《山海经》的问题。

▲《北山经汾水图》，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如果我们往前追溯历史，中华民族自古就有地理发现的开拓精神，有绘制地图的文明渊源，也有撰写图书的文化传统。相传中国古老的图书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尚书序》记载：“九州之志，谓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显然《九丘》属于国土资源白皮书，也就是跟《山海经》一个性质的图书。

另外，古书《古三坟·地皇轩辕氏政典》记载：“太常，北正。尔居田制，民事尔训。尔均百工，惟良。山川尔图，尔惟勤恭哉。”也就是说，轩辕黄帝时代的太常一职，不仅要绘制自然地理图，而且还要绘制人文地理图，包括丈量划分田地，以及调整手工业生产布局，当时有可能已经考虑到环境污染问题，例如风向与气味、烟尘的关系。从这里可以看出，古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认识自然，并不断寻找与自然的相处之道。

我们都听说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其实大禹除了完成治水大业之外，还组织开展了我们历史上最早、最大规模的一次国土资源普查。根据《山海经》以及其他典籍《尚书》《吕氏春秋》《史记》《淮南子》的记载，大禹治服洪水之后，率众大臣和科技人员考察华夏山川大地，记录物产风情，撰写国土资源白皮书，绘制国土资源分布图，并在此基础上将帝国统辖地域划分为九个行政区，称为“九州”。而当年的考察内容被记录在《山海经·五藏山经》的文字中，并流传至今。

大禹如何开展了我国历史上最早、最大规模的一次图书资源普查？

帝禹是先夏时期（公元前2070年之前）华夏大地上的国家元首或部落联盟酋长，除了治理洪水和划定九州之外，帝禹还有一项重大的历史功绩，这就是主持实施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国土资源考察活动。对比之下，大体同一时期的古埃及法老，则在热衷于征调大批劳工为自己建造高大坚固的陵墓—金字塔。

治理洪水体现的是帝禹时代领导者和民众不屈不挠的精神；划定九州体现的则是帝禹的治国方略；国土资源考察活动体现的是帝禹的深谋远虑—为了获得持续长久的发展，有必要对国家和民族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物产资源、部落分布、人文活动进行全面考察，而这项史无前例的国土资源考察活动成果的文字记录就是《山海经》中的《五藏山经》。

▲《大荒西经图》，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在《五藏山经》中，记录了帝禹时代人们最关心的生存资源，包括水资源、植物资源、动物资源、人文资源，以及铜矿石、铁矿石、玉矿石等矿物资源。在先夏时期，人们还不会制造铁器，铜器也是刚刚开始出现。那么帝禹时代为什么要特别注重铜矿石、铁矿石呢？这是因为，铜矿石、铁矿石在那个时代主要是用于制作颜料，例如铜矿石可制作绿色或蓝色颜料，赤铁矿可制作红色颜料，磁铁矿可制作黑色颜料，这些颜料在人们生活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事实上，对颜料的重视，是中华文明与文化的一大特征，远在一万八千年前的山顶洞人就已经把铁矿石粉末撒在死去的亲人身旁了。进一步说，正是由于古人对颜料的追求和加工，促成了烧陶技术和冶金技术的发明，以及陶器和金属器具的应用。

除了对自然资源的利用之外，那个时候的人们，也对自身所处的宇宙环境有了基础的认知。那么，在他们的理解中，世间万物又是如何运转的呢？

▲《山海经天文图》，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意思是说，人类赖以生存的大地，位于宇宙三维空间里，大地四周是浩瀚的海洋，太阳和月亮照耀着大地，北斗星指明着方向，春夏秋冬四季循环往复，木星运行影响着地球早涝气候的周期变化。万物由神灵所生，它们的形态各异，寿命有长有短，这其中的规律只有那些拥有高度生命智力的人才能够理解和掌握。

文中提到的“六合”即上下、左右、前后，亦即三维空间。“太岁”即木星，古人认为木星十二年一周天的运行，能够影响地球的气候发生周期变化。木星是古代中国人和古埃及人最关注的星辰之一，或许是那时的木星要比今天的木星更明亮的缘故。木星是太阳系里最大的一颗行星，每十二年(现在测定值为11.8年)围绕太阳转一周。木星的存在对地球的生命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因为它的巨大引力能够把太阳系里大多数的偏离轨道的彗星、小行星吸引到自己身上，从而大幅度减少了这些“不规矩”的彗星、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概率。人们只要掌握了天地这种循环变化规律，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并由此而获得丰厚的经济利益。

▲《大荒东经图》，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所以古人在那个时候就开始观察世界，对宇宙的运行有了基本的了解。与此同时，我们还能够从《山海经》中，获得数于年前的生态环境和人文活动信息，它们涉及那个时代的地理、地貌、湖泊、沼泽湿地、沙漠、山川，以及矿物分布信息（古人对颜料矿石的寻找加工促成冶金术的诞生），植物分布信息 (记录着气候变迁)、动物分布信息(记录着动物的迁徒与灭绝、变异与演化)，民族部落的分布、交往、迁徙信息，以及那个时代的医药学、预测学、天文学、历史学、民族学等人文活动信息，其中大量信息是从出土骨头、陶片上难以获得的。所以说，《山海经》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宝藏。

在接下来的内容中，我将逐步展开为大家讲讲《山海经》的山河地貌、方国部落，在下一节中，我们先从五大山脉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