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习俗｜远古时期的人们，如何开展祭祀、巫术活动？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孙晓琴。在上一节中，我们介绍了周边的方国和部落，接下来这节中，主要为大家介绍这些部落民族的祭祀和民俗文化。

鬼神祭祀、鬼神崇拜的习俗在我国由来已久，并且在民间长期广泛流传。但是到了先秦诸子百家时期，学者在对待鬼神的态度上，老子不谈鬼，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孟子、庄子、惠子等也很少提及鬼神，唯独墨子不仅认为鬼神存在，而且认为鬼神具有“赏贤而罚暴”的社会功能。无独有偶，在先秦典籍《山海经》中，也有大量祭祀鬼神的内容。

事实上，《五藏山经》在记述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26条山脉时，每条山脉结尾处都描述有当地居民供奉的神灵，许多山峰上都有山神或者部落人神。所以，我在绘制42平方米巨画《帝禹山河图》的时候，也特意将所有祭祀山川神灵的场景绘制在画面上，并把所有山神都绘制在相应的山峰位置上。

在所有的祭祀中，《西山经》记载的华山地区人们，祭品的规格是最高的。因为华山有先祖的陵墓，所以要供奉“一牛、一羊、一猪”组成的“太牢”之礼祭祀。

▲华山祭祀礼仪，”一牛、一羊、一猪”组成的“太牢”之礼（下方），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太牢，指的是最高级别的祭礼，向神供奉牛、羊、猪三种动物。从经文可知，祭祀山山神的仪式非常隆重，要点燃百花百草举行燎祭，燎火以敬神，祭祀者要斋戒百日，献上百牲，埋下百瑜，把一百樽酒烫热，在白色的席子上陈列出用精美的彩丝包裹起来的百珪百璧，祭品华丽，仪式繁琐。众所周知，秦岭、渭水流域和黄河上游地区是我国古代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从山神的祭祀规模来看，这里的物产非常丰饶，文明已经相当发达，文化活动蔚为壮观。

▲《西次二经》中供奉的人面马身图腾神，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有时他们还会在祭祀的物品中打上印记。比如《西次二经》中 10 座山的居民供奉人面马身图腾神，祭品中有一只打上印记的杂毛雄鸡，印章可能是用当地山上出产的铜来制作的，它可能是有文字记载的最早印章和印刷术。在家畜、家禽或其他器物上，打上部落、氏族或所有者的印记，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一种标志;此外，印记也可能具有某种吉祥、神圣的象征意义。另外《北山经》地区的居民，还有一种特殊的习俗就是“皆食不火之物”，这一天，禁烟火，只吃冷食，这可能是有关寒食节风俗的最早的文字记载了。

除了祭祀之外，古代还有很多巫师的活动场面。《海外西经》中记载了一个巫威国，描述了一个巫师的活动场面，“其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意思是，巫咸右手抓着青蛇，左手抓着赤蛇。巫咸居住在登葆山，群巫在这里上下，传达天意给民间。在古史传说中，神农、黄帝、尧、殷时均有名叫巫咸的人，表明巫咸实际上亦是部落或官职的名称。所谓“操蛇”，乃巫师的身份装饰特征或举行巫术活动的道具。所谓群巫在登葆山“上下”，神话学家袁珂认为此山属于天梯性质，巫者只有通过天梯才能“下宣神旨，上达民情”。

▲《海外西经》记载之巫咸国，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值得注意的是，在《山海经》十八篇中，《五藏山经》里还没有巫的称呼，《海外四经》里仅提到一个巫咸，而到了《大荒四经》《海内五经》里则出现了群巫。从排序来看，似乎巫咸是首席巫师。

▲《山海经群巫图》，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巫者，今天被认为是通过装神弄鬼手段来替人祈祷的人。其实，巫是人类社会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导致他们出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他们对社会的作用也是多方面的。大体而言，巫是最早的“白领”之一，也是最早的以脑力劳动为职业的人，他们的行为既有科学的一面，包括采药行医、观测星辰等，也有非科学的一面，例如舞龙求雨、念咒除灾；既有服务社会民众的一面，比如传授生活常识、传诵历史、传播文化，也有控制欺压民众的一面，比如巫与首领相勾结以权谋私，或者巫本身就是社会权力结构的一部分;既有为民众解疑释惑的一面，也有愚昧麻醉民众的一面。

通常在举办巫术活动的时候，会搭配歌舞表演。《海外西经》记载了一场歌舞活动：“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左手操翳，右手操环，佩玉璜。”意思是说，在大乐野这个地方，夏朝的第一位国君启举办了盛大的歌舞活动，演出《九代》舞剧。夏王启乘坐两条龙的车，车盖有三层，他左手握翳，右手持玉环，佩戴着玉璜。“九代”是一种分为九个章节的祭神歌舞，用今天的话来说即九幕歌剧。翳，是用羽毛制成的华盖，象征权力和地位。历史上，夏后启是夏朝的开国之帝。传说中，启既是禹之子，又是从石头中出生的。这种矛盾表明，启实际上只是禹的后代，或者自认为是禹的后裔，因此他的权力基础并不充分。为此，他举行了盛大的登基仪式，通过巫术歌舞活动，以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权力得到了上天的认可。

▲《大荒西经》记载之太子长琴演奏，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大荒西经》还记载了相关的乐器。“有摇山，其上有人，号曰太子长琴……是处摇山，始作乐风。”意思是，有座山叫做摇山，山上有个人，自称太子长琴，住在摇山上，开始创作乐曲。太子长琴的“太子”二字，似乎并非指有权继承王位的长子，可能另有所指。“摇山”，疑当作“谣山”，意为唱歌谣的地方。“谣”在古代指不用乐器伴奏的歌唱，类似今日的清唱；比如《诗·魏风·园有桃》:“我歌且谣。”太子长琴“始作乐风”，表明他是首先使用乐器伴奏的说唱者。事实上，在文字发明前或普及使用前，许多民族的历史，包括科学文化常识，都是由专职的说唱者来记忆并传播的。即使到了今天，我国内蒙古、新疆、西藏等地，人们仍然喜欢这种有乐器伴奏的说唱表演艺术，并从中获得知识和乐趣。因此，我们有理由说，太子长琴是一位通过有伴奏传唱方式进行历史和文化知识传播的教育学家。

除了歌舞活动，人们还会进行舞龙求雨。《大荒东经》记载：“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意思是，大荒东北角中，有一座山名叫凶犁的土丘山。应龙被派去南端，杀了蚩尤与夸父，因此不能再回到天上。故而北方数年大旱，为了解除干旱，人们就化身为应龙的样子祈雨，就得到了大雨。

▲《大荒东经》记载之应龙杀蚩尤和夸父，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此处经文讲述了应龙与蚩尤、夸父之间的战争故事。凶犁土丘的名字，当与蚩尤、夸父在此遇难有关。应龙的形貌为有翼之龙，他是黄帝族的战将兼雨师，由于开了杀戒而受到上天的惩罚，回不到天上，天上没有兴云作雨的神，因此下界经常闹旱灾，这时民众只要模仿应龙的样子，天就会降下大雨。这可能是我国有关舞龙求雨习俗的最早文字记载。据此，应龙实际上是以巫师面目出现的水利工程师，而应龙与蚩尤、夸父的战争，或许与两大部落争夺水资源和生存领地有关。

有时为了祭祀和配合巫术活动，人们还会进行一些奇怪的人体装饰习俗和装束。比如《海外南经》记载了一场先夏时期一系列部落战争之一，是羿与凿齿之间发生的一场战争。羿就是后羿，凿齿也是一个人名，羿手持弓矢，凿齿手持盾，羿射杀了凿齿。

▲《海外南经》记载之羿射杀凿齿，孙晓琴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羿与凿齿之战，根据《淮南子·本经训》的相关记载，起因是自然灾害事件(十日并出)严重破坏了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环境，从而导致部落间的迁徙和激烈冲突。其实，所谓凿齿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人体装饰习俗，出于美容或宗教目的，即人为地将侧门牙或犬牙或中门牙敲凿拔掉，国内外许多民族都有此俗，甚至一直流行到近代。而考古资料表明此俗最早产生并流行于我国大汶口文化区，其中尤以鲁南苏北的大汶口文化最为盛行，当时那里的人不分性别、地位几乎都拔掉两颗侧门牙。今日贵州的革家人，凡12岁以上的男子死后均要敲去两颗牙齿，意思是不要变成凿齿害人。而未婚女子则要戴“白箭射日”帽，以象征羿射九日。

除了凿齿的部落，还有会踩高跷的部落。在《海外西经》记载有一个长股国，长股国即以踩高跷闻名于世的部落或家族。踩高跷游戏流行于许多国家和地区，我国民间习惯将高跷直接绑在脚上，国外则习惯穿上长裤子将高跷藏在裤子里。高跷的起源，可能与采集树上的果子有关，或与巫术、舞蹈、战争(威慑敌人)有关。

所以，我们可以看出来，古代的很多巫术活动或者是奇怪的风俗，虽然带有很强的神秘或怪诞色彩，其实都是对维持正常生存和生活的期许而催生出的信仰活动。在下面一节中，我们从信仰回到当时人们的实际生活，来看看先民们的衣食住行都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