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孙晓琴，上一节中，我为大家介绍了《南山经》和《西山经》中所记录的华夏地理风貌，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下《北山经》，其中重点讲述古史传说中最著名的一座山——昆仑山。

《北山经》共记述有三条自南向北的山脉，它们分别是北次一经、北次二经和北次三经。其地理方位位于山西和河北全省、辽宁西部，以及内蒙古中东部至蒙古草原。需要解释的是，那时的华北平原或者被海水淹没，或者有许多大湖泊以及大面积的沼泽湿地。或许正是由于这些地区的自然环境不适于人类居住，因此在《五藏山经》里很少有描述华北平原的文字内容。导致上述自然环境变迁的主要原因是海平面的变化，在18000年前，海平面比今日低150米(不同的研究者得到的数字有差异)，渤海为陆地。此后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随之上升，在7400年前达到最高点，海岸线西进到今日太行山脚的京广铁路线一带，此后海平面逐渐回落，海岸线也随之东退。事实上，精卫填海和愚公移山(将山石运到东海边)的故事，正是对上述沧海桑田变化的古老记忆。

▲《北山经 汾水图》，孙晓琴 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古史传说中的昆仑山究竟在今天什么地方？

众所周知，在我国历史地理学上有一个重大的文化之谜。相传，我国远古有一处著名的地方，被称为昆仑墟（或昆仑丘、昆仑山），在它的附近还有一座形状非常奇特的山-不周山，从今天的观点来着，这是一座环形山，很可能是一颗巨大的天外物体与地球相撞形成的巨形陨石坑。围绕着昆仑墟、不周山有着丰富多彩的古神话传说，记录着那个时代先民的生息活动、思想感情，以及自然界发生的重大事件。显然，如果我们能够确切知道古昆仑墟、不周山在今日的何地，无疑将对我们了解中华民族文明起源发展史以及研究我国自然环境变迁史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那么，古史传说中的昆仑山(又称昆仑丘、昆仑虚)究竟在今天的什么地方？研究《山海经》的学者对此也是众说纷纭，争论长期不休，有人说它在青藏高原，有人说它就是祁连山或泰山，或者在云南，此外，也有人说它在海外的印度、中东等地，还有人说它纯属虚构。由于年代久远、沧海桑田、古籍残缺，我们已经说不清昆仑墟的确切位置了，许多学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作出了艰巨的努力，然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王红旗之前的研究初步认为，昆仑墟应在今日黄河河套附近。

▲《西山经 昆仑图》（局部），孙晓琴 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我国自古就有“河出昆仑”之说，因此许多人都想当然地试图从现在的黄河源头寻找昆仑山。其实，在帝禹时代，人们所认识的黄河源头被称为泑泽，它实际上位于今天黄河前套地区，那里曾经是一大湖泊，此后，由于河套古湖泊的消失，古人于是误将罗布泊当成幼泽。事实上，汉字里的古地名所用的字，往往就是一幅幅地图，英国学者李约瑟博士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一书中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从这个角度来看“河”字，三点水旁表示河流，口字表示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横一竖则代表着黄河河道的地形图，即黄河从前套向南流至潼关再直角转向东流入海。

众所周知，现存古籍中以《山海经》记录的昆仑山信息最多。不过，首先，我们是需要明确三个问题。第一，《山海经》中所说的山，并不全是我们今日所理解的地形上的山，它常常是地名的称谓，如禹攻共工国山，帝之搏兽之丘，这是判断《山海经》中山的方位的关键；第二，凡是远古强大、兴盛、发达的部落，其居住的地方一般说应是富饶之地，否则难以养育出强盛的部落；第三，远古自然环境与今日多有不同，某些地方并有着极大的不同，因此我们必须考虑古地理的变迁。

《山海经》中如何记载昆仑山？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山海经》里具体是怎么说的。

《北山经》的《北次一经》记载：“又北三百二十里，日敦薨(hāng)之山，其上多棕、楠，其下多茈草。敦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原。”

意思是说，继续向北 320 里是敦薨山，山上多棕树、楠树，山下多紫草。敦薨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泑泽，这里位于昆仑的东北角，正是黄河的源头。”

此处经文是解读中国古地理的最重要的文字之一，它明确指出昆仑、泑泽与黄河源头的关系，即黄河发源于泑泽，昆仑在泑泽之西南。这里南下可到渭水流域，东行可入山西、河北，从两路均能入中原，我国远古神话传说记忆的最著名的部落战争，即黄帝与炎帝(渭水流域)之战，黄帝与蚩尤之战(山西、河北)，其方位亦大体相合。

 ▲《北山经》桑干图之泑泽（右侧三四座山所发源的水系均向西流入），孙晓琴 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北次一经》有三四座山所发源的水系均向西流入泑泽，以上经文明确指出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原”，这种方位关系的判断，在《山海经》研究领域被称为“以水定山”。事实表明，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方位判断方法。其道理在于，一般来说，从山地发源的水系其地理位置是比较稳定的，在几千年到几万年之间通常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除非其间出现重大的地质灾变，例如山崩积石导致河流改道。此外，对古代人来说，水比山更重要，没有水就不能生存，因此他们对水系特别是那些重要的水系的记忆往往更准确一些。

据古气候研究，大约在一万年前冰期结束，气候逐渐回升，七、八千年前进入大西洋期(相对冰期而言)，气候温暖潮湿。河套一带当比今日更为富饶，前套、后套一带今日仍水系繁多，那时实为大的湖泊。此后，我国北方气候逐渐干燥，黄河的前套古湖(泑泽)和后套古湖(稷泽)逐渐干涸，人们对黄河源头的认识也逐渐从泑泽不断向西延伸，昆仑地望亦随之西迁(直至西汉，才追溯到星宿海)。与此同时，随着黄帝部落势力的不断扩张，特别是战胜炎帝、蚩尤之后，黄帝部落的活动中心也从鄂尔多斯高原向中原地区转移，昆仑的政治地位则随之不断降低。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后人才逐渐搞不清昆仑山究竟何在了。

以至于遗憾的是，长期以来，许多学者都误以为《五藏山经》的昆仑丘即现在青藏高原的昆仑山，泑泽则远在西陲的罗布泊，并固执地相信古代黄河从那里发源，然后又在沙漠里潜行千里。事实上，正是由于存在这种误解从而使我国在解读远古文明信息的工作上，走了许多弯路。

异常天体与地球相撞？

当然，上述讨论，仅仅是许许多多种对远古神话传说解释的其中一种。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能推断昆仑墟在今日河套以南、陕西北部的某一地方，对于实地考察来说，这个区域仍嫌过于广阔，而且昆仑墟很可能已被风沙埋没，如果没有一些特殊的标记，恐怕很难寻找。为此，我们考虑到昆仑墟附近的不周山，前面已经说过，不周山可能是一个巨型陨石坑，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不周山，那么寻访昆仑墟也就有希望了。

因为特大天外物体进入地球大气层以后，往往发生爆炸、破碎，因此可能形成大小不一的多个陨石坑，并有可能留下许多陨石坑片。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不止一个陨石碎片，并能测定它们形成于同一时期，而且不同地点发现的陨石碎片成分相同，那么我们就有可能计划出这颗天外物体的体积、重量以及运动轨迹，从而能够准确地描述这一事件。

▲《山海经天文图》，孙晓琴 绘制，来自《山海经全集精绘》，清华大学出版社 

我们知道，世界上许多国家和地区都流传着远古天空曾出现异常天体的神话，其中美洲神话与我国最为接近，如称太阳曾被一猎人追逐，并被猎人用箭射伤；天神制造出两个太阳，发出同样炙热的光芒，后来将一只兔子扔到其中一个太阳上，这个太阳就变成了月亮，巨神纳卡威曾把月亮扔到大海里，引起洪水泛滥。但是，任何一个其他的国家都没有记录过异常天体与地球相撞击点的准确位置，更没有记录过这种撞击引起了地轴倾角变化的现象。这一方面说明我国先民的高度文明，另一方面也说明这次撞击点正好在我国先民聚居的地区。

事实上，自人类有了语言，并且有了历史观念，并掌握传说工具(这是在发明文字以前，人类积累传递停息的主要手段)之后，巨大的天外物体与地球相撞事件肯定不只发生过一次，比如小的陨石、流星则不计其数，因此国内外有关天外物体与地球相撞的神话传说，也许发生在不同时期。但是，我国远古神话传说比较具体生动的都与这一事件有关，它们仿佛发生在同一时期。也就是说这一事件刺激了先民的思想，新石器时代文明的迅速发展受益于此。

好了有关于昆仑山的内容，我们就先讲到这里。在下一讲中，我们将把目光从中原黄河地区往东边转，来了解下《东山经》中所描绘的东部地理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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