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国家动物博物馆的张劲硕，欢迎进入《山海经》的世界。本节，我想为大家介绍另外一种动物，也是比较有意思的，且具有代表性的动物，名叫犰狳。我们或许马上可以联想到现代生动中也有犰狳，但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与我们现在认知的动物实际上是两种不同的动物类型。我们先不妨来看一下《山海经·东山经》中的记载：“又南三百八十里，曰余峨之山，其上多梓楠，其下多荆杞。杂余之水出焉，东流注于黄水。有兽焉，其状如菟而鸟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名曰犰狳，其鸣自訆，见则螽蝗为败。”

犰狳的形态与习性

《山海经》中有很多动物其实都是“其鸣自訆”，即这种动物的叫声就是它的名字。在整部《山海经》中“其鸣自訆”的动物数量不少，包括当康、軨軨等等这些动物，都是以它们自己的叫声来命名的。中国古代是没有今天所说的犰狳。犰狳其实是一种比较原始的哺乳动，这一类动物是可以将身体蜷缩起来，像一个圆滚滚的球。《山海经》中提到的犰狳，与今天生活在美洲的犰狳，本质上是并不相同的，只不过名字一样而已。换句话说，其实古代与现代有很多动物都存在同名异物的现象。虽然在古代也有叫犰狳的动物，但却不是我们今天所认知到的犰狳。经过漫长的历史变迁，很多动物的名称其指代也发生了变化，所以我们在分析和判断的时候也不能盲目地联想和对应。

至今，我们都很难明确地判断《山海经》中描述的地理环境具体是指哪个区域，这个问题不同学者也持有不同的观点。我个人觉得《山海经》大体上应该还是一部记述我国古代地理生物的书，且大部分内容是描述我国中部或者东部地区，即胡焕庸线以东的地区。而且，这一区域中很多物种也与《山海经》中所记述的物种相匹配。

具体再来看犰狳这种动物的形态，《山海经》中描述它状如菟。这个“菟”，表面上来看不是兔子的意思，在古代指一种藤蔓类的植物。它的茎又细又长，通常缠在其他的树上面。古人也很早就将它入药。不过在古代，这个字也通野兔的“兔”。因而，我认为实际上说“状如菟”还是说犰狳的形态或者体型大小是像兔子的。此外，这种动物长着“鸟喙”，也就是又细又长的嘴。那么将以上特征结合起来，与今天现实当中的动物进行对应的话，我们很容易联想到生活在我国东部的穿山甲。而“鸱目蛇尾”，“鸱”指的是猫头鹰，也就是说犰狳的眼睛像猫头鹰的眼睛一样大，十分有神。只不过白天它可能瞪着也看不见什么物体，对色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识别度，这也是符合穿山甲的特点的。“蛇尾”就更好理解了，穿山甲的尾部也是比较细长的。所以我认为《山海经》这段中所描述的犰狳其实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穿山甲。

此外，这里还提到犰狳“见人则眠”。为什么说它见人则眠呢？实际上，我们如果要抓穿山甲的话，它就会蜷缩起来，一动不动，用自己坚硬的鳞片来保护自己，就像睡着了一样。而“其鸣自訆”的话，刚刚也提到了就是说犰狳的叫声是它名字的来源。但是，上古时期“犰狳”的发音，我们也不得而知。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从《山海经》这段较为详细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得知犰狳是能够让人们去仔细辨识的。对于犰狳的描述，无论是体型、样貌、叫声还有习性特征，都十分准确，所以可以推测古人应该是近距离观察过它的。而从这些描述中，我们就能够判断犰狳与今天所说的穿山甲应该是同一种动物。

而且，《山海经》这段话中还提到它“见则螽蝗为败”。说明古人可能还看到过犰狳穿甲去螽蝗这类昆虫，或者是以这些昆虫为食。

所以，《山海经·东山经》中关于犰狳的这部分记述，我认为是非常到位和准确的的。这段记述既说明了分类，又描述了其形态特征，还提到了它的习性以及它的叫声，最后还讲到它的食性。《山海经》各个部分所记述的每一种动物或者每一类动物，其行文都有一个基本的范式，还是比较系统和规范的。

以动物自身的叫声来为其命名

《山海经》中很多动物的命名是来自于它的叫声。像刚刚我们提到的“軨軨”就是其中一种，《山海经》中是这样描述的：“东次二经之首，曰空桑之山，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涮湣泽。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钦。其名曰軨軨，其鸣自詨，见则天下大水。”这是一种身上长着像老虎条纹，形态像牛一样的动物。而实际上，这种动物身上的斑纹，可能是因为它泡在水里的时候，水面波光粼粼，加上光线的反射、折射，才呈现出来的。“其音如钦。其名曰軨軨，其鸣自詨”，说明它的叫声听起来可能像“钦”或者是“軨軨”。当然有时候，我们很难判断它的声音究竟是如何发音。有些文字的读音会随着时代的不同、地域的差异而变化。

古人对动物的观察和了解是比较具象化的。这说与我们今天的博物学观察方法是很相似的。因而，从这方面而言，《山海经》的宝贵价值更加能够体现出来。我认为，它的文本价值不止在于它是一本地理学著作，它还是一本非常好的动物志。所以，三联中读打造的《山海经》系列课程，从地理、神话、异兽、鸟鱼、草木等各个方面去为大家解读其中的知识，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较为全面立体的样貌。《山海经》这本旷世奇书是非常值得大家阅读了解的，希望大家可以利用它里面的丰富内容，结合现有的知识，进一步理解自然，理解天地人的关系。

这一期就到此结束。接下来我还会继续为大家介绍《山海经》中其他非常有意思的动物，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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