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李仕琼。欢迎大家一起来探幽《山海经》草木芳华。

客观来说，《山海经》之所以饱受诟病，是因为《山海经》本身有一些硬伤。比如《山经》中言之凿凿的山川地名，今天人们大多数都找不到在什么地方。再比如，《海经》中的方国与人物，牛头马面的，怪异莫名，让人不敢相信。相对而言，《山海经》中记载的植物最为朴实，较少怪异之辞。

《山海经》中记载了多少种植物？

作为国家地理志，动植物是《山海经》勘察的一个重点。《山海经》整体上可分上《山经》和《海经》两大部分。从文字总量来看，《山经》中关于动植物的描述文字有八千多字，按照《山经》文末所说《山经》有“大凡一万五千五百三字”，点比为52%，超过了一半。按郝懿行认为的“今本二万一千二百六十五字”，则占比为38%。也就是说，《山经》中关于动植物记载的文字量，至少三分之一以上，《山海经》无疑是研究我国古代动植物的重要参考文献。

我统计了一下，《山经》中记录的植物有154种。我们知道，世界上现在有三十多万种植物，我们中国有三万多种植物。《山海经》中只记载了一百多种植物，也不算多。当然，作为地理志，能入选《山海经》的植物，并不是随意挑选的，一定是有价值的。

入选《山海经》的植物，最多的是可食用的，包括粮食、蔬菜和水果。民以食为天嘛。还有很多是与生活、生产悉悉相关的植物，可以用作生活用具或其他生活用途的。再有就是保障人民健康的重要药用植物，也有其他一些可以用作毒物的植物，以及其他用途的一些植物等等。

今天我们最常食用的一些粮食、蔬菜和水果以及药用植物，早在四千年前的《山海经》中就有了记载。

《山海经》中记载的粮食有：稻、馀米（糯米）、稷 (小米)等，还有可制糖的甘蔗（暂且把它归到粮食中）。

 ▲稻田

《山海经》中记载的蔬菜有不少：韭菜、葱、薤（藠头）、冬葵、秦椒、苏（紫苏）、薯蓣（山药）、赤小豆、黧豆、香椿等等。

 ▲葱 

《山海经》中还记录了很多水果：枣、桃、李、杏、梅、橘、枳、柚、木瓜（不是番木瓜）、山楂、羊桃等。

▲桃子

▲桃花

▲木瓜

《山海经》中记载的药用植物也有很多：合欢、川芎、扁核木、桔梗、杜衡、藁本、乌头、紫草、芍药、决明子、麦冬、枸杞、蒿、蘡薁（yù）、细辛等等。

《山海经》中还记载了很多与生活及生产悉悉相关的植物，包括常见的可用作木材的植物，有很多，当然，也不只是做木材了，也有其他很多用途甚至是用来烧火，如梓、楠、栗、松、青檀、楮、樟、柏、栎、柘、青冈、臭椿、柞木、栒、杨、榛、楝、榆等等，还有麻、竹、荆、白茅草、棕榈、桑、漆、桐等，还记录了兰花等草本植物，可能用来观赏吧。

《山海经》中还记录了一些可用作毒物的植物，后面我会专门有一个介绍毒鱼植物的讲座。

《山海经》记录的植物的两个特点

纵观《山海经》中记录的这些植物，我们发现有两个特点：

一是大多数植物名称都没有变。稻、稷（小米），还有枣、桃、李、杏、梅、橘这些水果，还有很多用作木材的树木以及药用植物，都是我们生活中常见的、熟悉的，名字都没有变化，让我们感觉到很亲切，《山海经》的真实性也跃然纸上。

二是经文中多数植物都只记载了一个名字，并未作过多的详细介绍。这可能是因为，既然都是大家熟悉的东西，就不用多讲了。就像稻米，即使在今天，我们提到它也不会多加解释，因为一般人都知道它。再说，古代刻字著书并不方便，惜字如金，所以只会对一些大家不太了解的东西加以说明与解释，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山海经》非常注重实用性。

秦椒：《山海经》记载从国外引种的植物

从《山海经》中的记载中，我发现有些植物可能是起源于我们自己的国家，而不是从国外引种的。

比如，《北次三经》的第十山景山中记载了一种叫秦椒的植物。经文是这样的：“又南三百里，曰景山，……其草多秦椒。”这种名叫“秦椒”的植物，郭璞注秦椒为“子似椒而细叶，草也”，看上去就是今天的辣椒，是一种很常见的蔬菜。

▲辣椒，也称秦椒  

辣椒也称秦椒，又称辣子、辣角等等，为茄科、辣椒属，一年生或有限多年生草本植物。叶细长，果实就是我们常吃的辣椒。

古代植物分类很简单，植物就分为“木”和“草”两种。“木”，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木本植物，一般有树干，多年生。桃树、李树、枣树、松树、柏树等这些相对高大一些的植物就属于木本植物。“草”，相当于今天所说的草本植物，草茎，一般一年生，就是一年内就完成了发芽、生长、开花、结果、凋亡的过程，所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水稻、麦子、韭菜等这样农作物和路边的野草，都是草本植物。

然而，现代分类学多认为，辣椒原产于拉丁美洲，明末才传入我们中国。这就令人奇怪了，如果辣椒是明末才传入我国，那比明朝早一千多年的东晋郭璞，他怎么会看到这种细叶的辣椒？

现在有一种植物也被称为秦椒，就是花椒的一个品种，一种产于天水一带的花椒。花椒为芸香科、花椒属植物，是一种乔木，果实很特别，上面散生微凸起的油点，含有柠檬烯、枯醇、牛儿醇等挥发油。花椒用于调味，也用作中药，有温中行气、逐寒、止痛、杀虫等功效，还可作表皮麻醉剂。有野生也有栽培。

我曾经相信秦椒乃明末才传入我国，故将《山海经》记载的秦椒解析为天水花椒。但郭璞“子似椒而细叶，草也”的注释让我无法释怀，且与《山海经》中记载的“其草多秦椒”之言相互印证，故我倾向于认为郭璞真的看到过辣椒，《山海经》里记载的秦椒就是辣椒。花椒是落叶小乔木，属木本植物，而秦椒属于“草”，两者差异明显，古人不太可能会弄混淆。 

其实，《山海经》中还有几种植物，比如柠檬、羊桃等，现代分类学认为是泊来品，但在《山海经》中有明明确确的记载。因此，研究《山海经》中的植物及分布，对于我们研究我国植物的起源与传播可能会提供新的启发与证据。

《山海经》记载动植物的专业程度

我们可能也会想，《山海经》中记录了这么多动植物，专业水平怎么样呢？虽然古今科技水平差异甚大，但做事的专业精神一如既往。

传说中，大禹主持的《山海经》这样的全国大型地理勘察工程，是选派了专业的人员负责动植物的鉴别与分类工作，强调的也是专业的精神。刘秀在《上〈山海经〉表》中是这样写的：“《山海经》者，出于唐虞之际。……禹乘四载，随山刊木，定高山大川。益与伯翳主驱禽兽，命山川，类草木，别水土。四岳佐之，以周四方。逮人迹所希至，及舟舆之所罕到。内别五方之山，外分八方之海，纪其珍宝奇物，异方之所生，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麟凤之所止，祯祥之所隐，及四海之外，绝域之国，殊类之人。禹别九州，任土作贡；而益等类物善恶，著《山海经》。”

从这段话中看出，当时有两位重要的人物：益与伯翳（有认为是同一个人），辅佐帝禹进行《山海经》的勘察大任，负责草木鸟兽的鉴别分类工作。其中名叫“益”的是位高级官员，在《尚书·舜典》里也有记载：“帝（就是帝舜）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意思是谁能帮我管理草木鸟兽的工作）佥曰：益哉！（一位名叫佥的大臣推荐益担任这个工作）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然后帝舜就同意了）”如此看来，这位益是帝舜时代负责管理草木鸟兽的专家型官员，职务相当于现在的农业部长吧。正是在益等专业团队的协助下，大禹终于完成了全国地理勘察任务，著成《山海经》。故《山经》最后有这么一段文字：“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言其五臧，盖其余小山甚众，不足记云。……封于太山，禅于梁父，七十二家，得失之数，皆在此内，是谓国用。”

我脑海中经常会出现这样一个画面：四千多年前，伟大的禹带领益与伯翳等一队又一队的考察队伍，在全国南、西、北、东负责人即“四岳”的协助下，有计划、有重点地勘察全国各地，命名高山大川，鉴别草木禽兽昆虫麟凤，“类物善恶”。传说中大禹前后花了十三年时间，长年奔波在外，三过家门而不入，腿上的毛都磨光了。正是大禹及益与伯翳等多位中华民族先祖的艰辛与倾力付出，才有了《山海经》这部“是谓国用”的古代地理志宏著，穿越数千年留传至今，依然光辉灿烂。

 ▲茶花

今天，我们播种粮食作物，种植瓜果蔬菜，栽种花草树木，养殖牲口家畜，居所固定，食物充裕，安康幸福。然而，今天所有栽培的农作物以及家养的牲畜，并不是本来如此，是我们的祖先在成千上万年的生活生产实践中，从大自然的野生植物与动物种类中，通过选种、培育、驯化而逐步获得的，是历代劳动人民勤劳与智慧的结晶与传承。这个培育的历史，可能比《山海经》更加古老，更加久远。有幸的是，《山海经》保留了一幅古老的传承过程中的珍贵特写。

让我们致敬《山海经》！致敬我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勤劳、勇敢与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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