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李仕琼。欢迎大家一起来探幽《山海经》草木芳华。

有时候，我们会觉得历史好像离我们很远，其实，我们也生活在历史当中。比如说，我们今天正在亲身经历着一场历史性的大事件，这就是从2020年1月爆发的全球性新冠疫情，至今还没结束，仍在进行当中，新冠病毒仍在严重威胁着人类的身体健康。有统计说，目前全球有超过5.42亿人感染了新冠病毒，而根据世卫的更新数据，近两年有超过1500万人因新冠死亡。

《山海经》时代的人民遭遇了哪些瘟疫？

瘟疫，是指一些影响规模比较大的急性传染病，是由一些强烈的致病性物质细菌或病毒等引起的。它的特点是发病快，病情险恶，传染性很强，容易引发地区大流行，死亡率很高。我们现在经历的新冠疫情，就是一种温疫。

人类历史上曾经遭遇过无数次瘟疫大流行，特别是其中的鼠疫、天花、流感、霍乱、疟疾等，成为危害人类健康的可怕杀手，造成无数人的死亡，并且在世界历史和各族人民的记忆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山海经》时代的人民，也同样遭受到温疫的侵害。所以，我们在《山海经》中也看到不少关于瘟疫的记录。难能可贵的是，《山海经》时代就已经观察到瘟疫与某些致病源之间有关联，可算是世界上最早的流行病防治鼻祖。

《中次十一经》乐马之山记载了一种名叫𤟑的动物，说如果看到它出现了，国家就会发生大瘟疫。经文是这样记载的：“有兽焉，其状如彙（huì），赤如丹火，其名曰𤟑，见则其国大疫。”彙，就是刺猬。这种长得像刺猬的动物，其实正是丽松鼠。丽松鼠正名赤腹松鼠，是松鼠科、丽松鼠属动物的一种。这种松鼠的腹面毛色因地区不同呈现为栗红或逐渐变淡为橙黄色，经文所说的“赤如丹火”指的正是它的这个特征。

 ▲黄山上的小松鼠 

现在我们称它为丽松鼠，还用了美丽的“丽”这个字来称呼它，而古代用的是𤟑，反犬旁带一个暴戾的“戾”，暗示这种动物不仅不美丽，而且还很危险。经文说，这种动物出现，国家会有大疫，是不是真的呢？是真的！这不是神话，也不是臆想。现代科学研究已经证明，赤腹松鼠也是鼠疫病原的自然携带者。鼠疫是一种传播迅速、死亡率极高的大疫之症，全世界历史上流行过很多次鼠疫，造成无数人死亡，可以说是一种令人闻之色变的大瘟疫。

显然，《山海经》时代我们的人民已经发现赤腹松鼠和大瘟疫之间有关联，可能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这感觉是正确的。我这里再多说两句。我有时上网看视频，看到有些爬山的朋友，在山上看到松鼠喜欢逗着玩。我前几年登黄山，也见到有不少小松鼠，十分可爱。但是我要提醒大家，松鼠这种动物身体上很可能携带着鼠疫病原菌，大家还是远离一点，小心的好。

《山海经》中记载能引发传染病的动物

《山海经》中还记录了一些能引发传染病的动物，我们也来了解一下。

《东次二经》䃌山一节记载：“有鸟焉，其状如凫而鼠尾，善登木，其名曰絜鉤（jié gōu），见则其国多疫。”这种名叫“絜鉤”的动物，长得像凫。凫是什么呢？就是绿头鸭，也就是野鸭。长得像绿头鸭，又善于爬到树上的鸭类动物，只能是树鸭。

树鸭为鸭科、树鸭属动物，它的叫声很尖，因此也被称作啸鸭，呼啸的“啸”。树鸭比家鸭小一些，喜欢栖息树上并在树上做巢，因此得名。国内分布于广西、广东、云南、台湾、海南、福建等地。

文中说：“见则其国多疫”，说明这种动物也能导致传染病发生。树鸭属于鸟类，而鸟类动物由于具有独特的飞行能力和极强的地理扩散能力，为某些传染疾病的快速传播和扩散带来了潜在风险，可传染的疾病包括禽霍乱、禽波特淋菌病、西尼罗河热、禽流感等。科学研究发现，墨西哥红嘴树鸭（Dendrocygna autumnalis）的粪便中有多种致病的革兰氏阴性杆菌和革兰氏阳性球菌。世界卫生组织曾宣布鸭子也是禽流感蔓延的一大隐患，认为鸭子也会和鸡一样会转移禽流感病毒。《山海经》中的相关记录，确非空穴来风。

《东次四经》太山中也有一种会传播疫症的动物“蜚”：“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这种长得像牛、名为“蜚”的兽类动物，是一种体形较大的哺乳动物。综合来看，这种动应该是驯鹿。

驯鹿是鹿科、驯鹿属动物，别称角鹿、四不象等。国内分布于黑龙江、内蒙古等地。它的特征是角分枝很复杂，七上八下的。一般不会想到，驯鹿也会传染温疫。现代科学研究发现，驯鹿存在着有高传染性的致命疾病：结核病。人类中也有一种结核病，即肺结核，也是一种传染病。驯鹿的这种结核病在驯鹿中比较普遍。此外，研究者还发现，驯鹿还有一种被称作慢性消耗疾病（CWD）的传染病，这是一种由名为朊病毒的蛋白质错误折叠造成的疾病，鹿科中，包括麋鹿、驼鹿以及其他几种鹿在内的许多种类，都很容易受到这种病毒感染，被感染的动物多会在几个月内就病死掉。虽然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人类吃了被感染的鹿肉后会得什么病，但科学家仍不建议食用。和这种病类似的是疯牛病，也是由朊病毒引起的，人类食用感染牛肉会被传染，迄今为止疯牛病已经造成了很多人的丧生。

《山海经》中还有关于疫病的记载，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中草药：古人如何对抗瘟疫？

有史以来，为了对付鼠疫、天花、霍乱、疟疾等瘟疫，我国中医药通过数千年的探索与代代相传，积累了很多宝贵的医疗经验。有医圣之称的东汉著名医学家张仲景，在总结前人经验基础上，结合自己医药实践，写出我国第一部治疗传染病的专著《伤寒论》。还有明代著名传染病学家吴又可撰写的《瘟疫论》，是我国中医传染学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标志性著作，对后世传染病学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虽然古人并不十分清楚传染病发病的机理，但是当务之急显然就是治病，这是人类对抗疾病的本能，也是中医药发展的刚需。《山海经》中就记载了很多中草药，对应治疗多种疾病。这里简单介绍一些典型代表。

桔梗

《西次一经》第十四山嶓冢之山提到一种名叫桔梗的植物，为桔梗科、桔梗属植物，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药用，含桔梗皂甙（dài），有止咳、祛痰、消炎等功效。第十五山天帝之山记录的杜衡，为马兜铃科、细辛属植物，气味芳香，有浓烈的辛辣味，全草入药，有祛风散寒、消痰行水、活血止痛、解毒之功效。第十六山皋涂之山提到的藁茇，现名藁本，为伞形科、藁本属植物，多年生草本，本属植物中有很多药用种类。刚才讲到的这几个草药在中医药中是比较常见的草药。

 ▲桔梗，图来自网络

《西次四经》第八山号山也记录了好几种重要的中草药。其中名为“药”的正是白芷，为伞形科、当归属植物，为多年生高大草本，根入药，能发表、祛风除湿，用于治疗伤风头痛、风湿性关节疼痛及腰脚酸痛等症状，是常用的中草药。还有一味药名芎䓖（xiōng qióng），在《西次一经》中记作蘪芜，也是一种常用的中草药，为伞形科、藁本属植物，多年生草本，具浓烈香气，入药有行气开郁、祛风燥湿、活血止痛功效，用来治疗头痛旋晕、肋痛腹疼、经闭、难产、痈疽疮疡等疾症。

决明子

《中次一经》第一山甘枣之山有一种名为“箨”（tuò）的植物，可治眼不明昏花，这种植物就是决明，为豆科、决明属植物，它的种子叫决明子，有清肝明目、利水通便之功效，同时还可提取蓝色染料。

 ▲决明子，图来自网络 

《中次五经》第五山条谷之山提到的𧄸冬，就是今天我们常用的中药麦冬，为百合科、沿阶草属植物，又称沿阶草。沿阶草这个名，是说这种草生长在台阶路边，很常见。麦冬入药有生津解渴、润肺止咳的功效。第十四山升山提到的寇脱，正名通脱木，为五加科、通脱木属植物，也叫通草，中药用通草作利尿剂，并有清凉散热的功效。

《山海经》中记载的中草药有很多，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阅读和学习。

人为什么会生病？

我们知道，人之所以会生病，除了生理原因和外界伤害外，外界微生物侵入体内也会导致我们生病。但是，细菌与病毒实在是太小了，肉眼看不见，要借助显微镜甚至电子显微镜才能看到。古代的人们虽然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但不了解它们的真相，所以产生了很多今天看来是迷信的说法，如瘟病、瘴气、邪气侵体、阴气致病甚至是恶鬼缠身。中医治疗中说的行气开郁、祛风燥湿，也往往让很多学西医的人摸不着头脑。但中医讲求治疗疾病的整体观、系统性，而且中医药几千年的治疗史就是中医药的临床实践，这是近现代西医药远远不及的，也是中医药最宝贵的地方。西药是先找到活性物质，要经过临床验证，就是在人身上验证它的毒性、安全性和效果，而中医几千年的用药实践就已经在人身体上实践过了，所以这种经验很宝贵。

我们今天经历的新冠疫情，就是由一种冠状病毒引发的。致病的新冠病毒侵入我们的肌体，迅速繁殖，在体内产生有害物质，主要损害我们的呼吸系统，还会破坏我们的神经系统，可导致呼吸困难甚至引发意识障碍，严重可致死亡。

我们应该了解，病毒主要是依靠活体才能生存。离开活体的病毒（所谓活体就是动物身体，包括动物和人类），在空气中或者干燥的物件上一般存活不了几个小时。当下新冠病毒在一些动物及人体中传染，而我们强调戴口罩、勤洗手，采用的是物理隔离方法，就是要阻断病毒从感染者的口鼻、唾液传染到其他人身上，以避免传染。

我们还应该知道，虽然很多细菌和病毒是引发人类疾病的元凶，但并不是所有的微生物都是有害的，也有不少微生物是有益的。比如，英国细菌学家弗莱明于1928年发现的青霉素，就是青霉菌的分泌物，能够抑制葡萄球菌等有害细菌的生长。青霉素的成功研制开创了用抗生素治疗疾病的新纪元。之后数十年间，链霉素、氯霉素、土霉素、四环素等抗生素不断产生，大大增强了我们人类抵抗细菌感染的能力，人类的平均寿命因此得以延长十年以上。

医药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领域，有着严格的用药规范。事实上，《山海经》涉及的地理、历史、文化、宗教、动植物、神话等多个领域，每一个领域的专业性都很强。显然，一个人要同时掌握这么多领域的知识非常难，特别是要上升到专业的程度更难，所以，两晋时期著名文学家、训诂学家、风水学者郭璞在《注〈山海经〉序》中有这么一句看上去很孤傲的话：“非天下之至通，难与言《山海》之义矣。”面对广博的《山海经》，我们一直都走在学习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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