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雪枫
2019-02-14·阅读时长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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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爱乐故事》已经刊出四期了,在一片鼓励声中,我反倒失去了方寸,几乎无法按时间顺序来梳理曾经是那么记忆犹新的历历往事。随着这一期截稿日期在即,我开始回忆自己在北大听过的印象最深的一场音乐会,这个思路一旦得到确认,一个我至今仍然没有找到录音的音乐作品便如梦魇一般在我的脑海中跳了出来。为什么说它是“梦魇”?因为它竟然是我一生中只听过一次却牢牢印在脑海的一首极其“生僻”的作品,它是捷克作曲家雅罗米尔·魏因伯格的一首杰作,不过我们知道这位作曲家更多的是歌剧《风笛手施旺达》里的两首管弦乐选段。时间过去三十五年了,我仍然在苦苦寻找我在北大办公楼礼堂第一次听到的由奥地利指挥家赫伯特·齐佩尔指挥北京青年交响乐团演奏的交响变奏曲《栗树下》。这是极其诡异的事情!我不仅找到了这位魏因伯格的几乎全部作品录音,还顺带把另一位米科斯拉夫·维恩伯格的交响曲、协奏曲、管弦乐曲及室内乐作品都一网打尽了,但是唯独这首《栗树下》,上天入地难寻,即使在捷克的许多唱片店,即使在曲目“严重泛滥”的NAXOS音乐图书馆的索引里,也是踪迹全无。
如此说来,1982年的秋天,我在北大听到这样一部堪称“独一无二”的音乐作品,亲身感受到中国有史以来状态最佳的乐团表演,实乃三生有幸,不知当时到场的北大师生至今还有多少人记得这场必定予人深刻印象的音乐盛宴呢?伟大的指挥家及人道主义者赫伯特·齐佩尔不仅音乐功力精湛,更是一位对中国有着深厚感情的慈善老人,他将刚刚成立的北京青年交响乐团训练成一流水准,为那个年代的北京音乐生活留下最闪亮的记忆。音乐会共上演两场,第二场我没有买票,下半场专门去再听一遍《栗树下》,我记得当时还发了一张印刷很简陋的“节目单”,上面非常珍贵地录下这首变奏曲七个变奏的标题,为了写这篇《北大爱乐故事》,我又上网找到了这八个小标题,其中有四五个还有记忆。

魏因伯格
《栗树下》是一首英国儿歌,现在经常用来做儿童音乐教学,原名为“在茂密的栗树下”,歌词大意是:“在茂密的栗树下,当我把你抱在膝盖上时,噢,我们是多么幸福和欢喜!栗树在我们头顶上伸展着树枝。”唱这首歌的时候,需要有动作,有队形,英国在上个世纪上半叶也曾经拍过一部反映国王出现在儿童夏令营的纪录片,里面便有国王与一群儿童一起表演这首儿歌的场面,魏因伯格正是看了这部纪录片被深深触动了,他为“在茂密的栗树下”这首儿歌主题谱写了七个变奏及一首赋格曲,每个变奏之前都由钢琴奏出一段来自主题的短小间奏,然后再引出情绪反差丰富多样的变奏曲,为每个变奏都加上标题也是这部作品的特殊之处,比如第一变奏是“女王陛下的琴”,第二变奏是“牧歌手”,第三变奏是“黑夫人”,第四变奏是“高原人”,第五变奏是“田园曲”,第六变奏是“威勒先生父子”,第七变奏是“为波希米亚女王伊丽莎白公主写的萨拉班德舞曲”,这些标题的内容都很有意思,不仅涵盖英国音乐史上的多种风格,还涉及英国皇室逸闻及英国文学中的典型人物。
想想那个精神享受极端匮乏的年代,连听勃拉姆斯和拉威尔都尚属稀奇,一首横空出世的《栗树下》带来的是怎样的冲击?可偏偏这个冲击直到今天仍余波未尽,我脑海耳际回荡的竟然还是办公楼礼堂中北京青年交响乐团的年轻而富朝气的声音,它依然鲜活,依然回味不尽,我记住了主题,却对每一个变奏再也哼不出调来,只记得当乐队全奏的时候,密集的音符呼啸而来,如暴雨,如狂风,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年逾七旬的齐佩尔一身白色演出礼服,满头银发,我是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就是那位谱写《达豪之歌》的集中营幸存者,是以音乐唤起濒死之人求生本能的英雄。我写这篇“爱乐故事”,也是一次祭奠,祭奠一位和中国交响乐团发展的重要年代息息相关的伟人。
我将继续寻找魏因伯格的《栗树下》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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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音乐理论学者,音乐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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