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阎逸 编译）

序

1597年，由雅各布·佩里创作的《达芙尼》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科尔西府邸的首演，被音乐史家视作歌剧的最初起源。在其后400多年的岁月里，歌剧的演出规模、艺术表现手法和音乐风格经历了多种多样的变化，歌剧的名称也在不同时期、不同国度与语言中相继衍生出不同的种类，如正歌剧、喜歌剧、大歌剧、民族歌剧、民谣歌剧、抒情歌剧、歌剧清唱剧、轻歌剧、音乐剧、室内歌剧、真实主义歌剧、现代主义歌剧、印象主义歌剧、新古典主义歌剧、先锋歌剧和原始极简抽象派歌剧等。关于歌剧的发展历程，英国乐评家斯蒂芬·佩蒂特在《歌剧》一书中这样写道：“歌剧曾经简朴，也曾奢华；歌剧曾经流行，也曾默默无闻；歌剧曾经屈服于权势，也曾带来权势；歌剧曾经谦卑地装点歌词，也曾沉浸于音乐之中，充分利用歌词。”而在既动荡不安又魅力无穷的20世纪，西方歌剧的变化也许是最令人惊异的，随着哲学观念、美学趣味以及表述方式的不断改变，已经很难再用几个流派来进行简单的划分：它未必会让你的感官获得愉悦，有时它多少显得有些荒诞和莫名其妙，它也未必就是“古典悲剧的复活”，它可以不尊重传统，可以更自我或者更阴暗，缺少神圣感却充满激情。然而，正如所有直指人类精神困境的艺术一样，20世纪的西方歌剧更像是整个人类世界的缩影，里面包含着历史、社会和人生的种种秘密。

已经逝去的20世纪诸多时光是用加速度来流淌的，作为人类全部文明史的五十分之一，或八十分之一，如果仅从各个领域所取得的成就来衡量，这一百年足以媲美以往的千年，它发展得太迅速、太丰富，以致世界上没有任何历史学家能对它进行一个总体性的概括和总结，所有对它的解读都只能是片面的、断章取义的，甚至是无效的。20世纪的西方歌剧也是如此。互联网的诞生，各种科技手段的运用，电子因素的介入，使歌剧的创作、上演与传播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还出现了可以让大众参与的“电脑歌剧”——在电脑屏幕上用“超乐器”创作自己的乐声，有现场演奏时则可以添加上去——在这个层面上，20世纪的西方歌剧无疑充满了某种超现实主义的色彩，躲在电脑后面的人既是作者，同时又是听众和观众。尽管在20世纪初就有观点认为歌剧已处于危机状态，没有任何发展前途，实际上，20世纪最重要的作曲家都写过至少一部歌剧，虽然这些歌剧并不全是“传统”意义上的，但同样精彩纷呈。

古老的歌剧

歌剧（opera）一词的词源来自拉丁语的“作品”（opus），这或许意味着歌剧的脚本多来自诗人、作家们的著作，例如莎士比亚或席勒的戏剧，或一些著名的长诗、小说、童话和传说。这是绝大多数作曲家共同遵守的一份创作契约，在16世纪与17世纪之交的佛罗伦萨，一些歌剧作者曾将自己的剧作称为“用音乐写成的戏剧作品”（drama per musica）。由此，罗曼·罗兰认为歌剧的文学性要高于音乐性，理查·施特劳斯则用一部《随想曲》来探讨音乐与文学的关系。或许，对于歌剧这枚奇异的花束状的果实，我们必须要通过诗歌与哲学的秘密之手，才能抚触到它渐变的本质；必须聆听音乐中流淌的河流，才能更好地沉思人世；必须完全听命于眼睛和耳朵，必须接受故事的非真实性，才能打开内心深处的那扇幻想之门，虽然“没有一部歌剧的情节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人们在讲理的时候不说话”（W.H.奥登），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中感知世界，感知时间这颗日渐苍老的灵魂。

《唐·乔万尼》海报

DVD与CD的出现，可以让我们很轻易地坐在家中来欣赏歌剧，但令人遗憾的是，我们至今耳熟能详的大多还是20世纪之前的剧目，而对于20世纪的西方歌剧我们仍然所知甚少。为此，笔者从众多的书籍及音像资料中整理出一份编年史式的“20世纪西方歌剧文献”，谨供喜爱歌剧艺术的朋友们参考，并以此来纪念歌剧诞生420周年。需要说明的是，在歌剧之外，本文还将涉及20世纪的诸多音乐与文学事件以及重要的科学发现，在任何一个时代，艺术创作都与人类的现实密不可分；另外，我想说的是，带有机器味道的DVD与CD永远无法真正代替剧院里的一个座位，有可能的话，请去现场感受演出开始前那种寂静无声的期待，感受那种与众人一起经历的欢呼、兴奋或失落。

1900年

从纪元的角度来说，20世纪是从1901年开始的，但作为承上启下的时间衔接，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1900年，已经能够窥视到人类未来的诸多变化，新世纪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意大利剧作家加布里埃尔·邓南遮创作剧本《琪蛾康陶》，描写艺术同利己主义、现实环境之间的冲突；奥地利心理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出版《梦的解析》，诠释人类普遍的潜意识欲望和俄狄浦斯情结，将梦解释为人们在清醒时无法接受的事实；奥地利医学家卡尔·兰德斯坦纳发现了人的四种血型中的前三种，使输血成为可能；德国物理学家马克斯·普朗克提出量子理论，量子力学从此诞生；费迪南·冯·齐伯林的第一个雪茄状飞艇升空；法国雕塑家奥古斯特·罗丹在巴黎举办作品展，其中包括举世闻名的《思想者》《吻》《沉思》和《加莱义民》；英国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的清唱剧《杰隆修斯之梦》（根据红衣主教纽曼的诗作谱曲）在伯明翰首演，这部作品与他的管弦乐《谜语变奏曲》一起被誉为英国音乐开始复兴的标志：德国作曲家库尔特·魏尔出生，在后来的音乐生涯中，他与诗人兼戏剧家布莱希特的多次合作在德国被认为是颠覆活动，屡遭禁止；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去世，作为西方现代哲学的开创者，他的学说在他的时代并没有引起人们重视，直到20世纪才激起了各种回声，尼采同时也是作曲家，20世纪90年代NEMP与Philips曾分别发行过他的钢琴小品和歌曲专辑；爱尔兰诗人、戏剧家奥斯卡·王尔德在巴黎的一家小旅馆里死去，仅有7人参加他的葬礼，他的舞台剧《莎乐美》于1905年被理查·施特劳斯谱写成歌剧。

卡拉斯饰演的托斯卡

歌剧史上的1900年有六部作品相继完成首演：

托斯卡（Tosca）

普契尼的三幕歌剧，1月14日首演于罗马。这部作品完成于1887年，脚本由朱塞佩·伊利卡和路易

吉·贾科萨改编自法国剧作家维多利恩·萨尔杜的同名情节剧：越狱的政治犯安杰洛蒂躲在圣安德里亚·德拉瓦莱教堂中，正在此作画的画家卡瓦拉多西准备帮助他逃走，警察总监斯卡皮亚男爵因此逮捕了画家，并严刑拷打；男爵对画家的情人、著名歌手托斯卡颇为动心，他提出如果托斯卡陪他过夜，他可以赦免画家的死刑，托斯卡假意相从，骗得了男爵签发枪决时发虚弹的手令后，将他刺死；天明时，托斯卡将事情经过告诉画家，并做了假枪决后如何一起逃走的安排，但当托斯卡在枪声响后赶到现场时，却发现枪决是真的，万分悲痛中她从城堡顶楼跳了下来，和她的爱人一起死去。

普契尼在歌剧中保留了情节剧高度紧张的特点，扮演托斯卡的女高音必须能够处理虔诚和激情的突然迸发，在这一时刻传达出狂热的嫉妒，在另一时刻表现出无私的爱。《托斯卡》是普契尼上演频率最高的作品之一，在首演后的短短几年内就被译成20多种语言搬上各国舞台，但在当时的一些评论家看来，这部歌剧过于残忍，“普契尼笔下的角色动机显得不合逻辑，而且作为一部情节剧，情节似乎有些失控：作曲家将盛大的宗教场面、病态的残忍折磨、一次强奸未遂、一次谋杀、一次处决以及两次自杀等内容都一股脑地塞入了才刚超过100分钟的音乐中。”后来的美国乐评家罗伯特·舍曼则认为这部歌剧“具有浪漫小说令人颤栗的激情，神秘谋杀的悬念，间谍影片中错综复杂的阴谋诡计，还有充满电视晚间新闻中各种鲜血淋漓的案例，你甚至还能在讨价还价中听到些可怕的音乐。”

《托斯卡》海报

《托斯卡》极尽浪漫主义情感，激情荡漾的歌唱被一种更为流畅、旋律更为优美的声乐风格所替代，托斯卡的唱段《为艺术，为爱情》是本剧中、也是现代意大利歌剧中最美的咏叹调，20世纪以女高音玛丽亚·卡拉斯的演唱最为经典，男主角卡瓦拉多西面临死刑的著名唱段《星光灿烂》也是男高音们竞相演唱的名曲，《奇妙的和谐》以及爱情二重唱《你不怀念我们的安乐窝吗》同样脍炙人口。这部歌剧最完美的唱片版本来自EMI公司1953年的现场录音，由卡拉斯、朱塞佩·迪·斯苔芳诺、蒂多·戈比领衔主演，维克多·德·萨巴塔指挥米兰斯卡拉大剧院管弦乐团与合唱团（ENI CDS 747175 8-2CD）。

悌尔·艾伦施皮格尔（Thyl Uylenspiegel）

比利时作曲家扬·布洛克斯（Jan Blockx）的歌剧，1月18日在布鲁塞尔首演。歌剧脚本改编自比利时最负盛名的文学作品《艾伦施皮格尔的传说》，作者是用法语写作的作家夏尔·德·科斯特，他在书中巧妙地改写了民间流传的悌尔·艾伦施皮格尔和拉姆的英雄故事，把背景安排在16世纪宗教法庭疯狂迫害异端期间，由于该书主题是反对压迫，因而享有“佛兰德圣经”和“自由日课经”之称，作曲家理查·施特劳斯曾据此创作了交响诗《悌尔的恶作剧》（1895）。布洛克斯的这部歌剧演出很少，因此除了剧中所写的多首佛兰德民族舞蹈音乐之外，我们对其具体内容了解得不多。

我们对扬·布洛克斯也所知甚少，他1851年1月21日生于安特卫普，曾在当地的皇家佛兰德音乐学院师从彼德·伯努瓦，后去布鲁塞尔与莱比锡音乐学院进修深造。布洛克斯受老师伯努瓦的影响较深，一生积极宣扬佛兰德民族运动，努力推进佛兰德民族音乐文化，为支持和发展佛兰德民族乐派做出卓越贡献。创作有歌剧、轻歌剧共八部，其中以轻歌剧《艾尔明妮》（1885）最为成功。此外，他还写有一部交响曲、一部交响三联音画、康塔塔以及其他器乐作品。1901年继任母校院长。1912年5月26日病逝于安特卫普。

悌尔确有其人。他1295年生于布伦瑞克（Braunschweig），约在1350年卒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Schleswig-Holstein）。在16世纪有人为其树立墓碑，其铭文说：“这墓碑无比崇高/艾伦施皮格尔安息于此/基督降生之后1350年。”悌尔出身农家，自幼聪敏，年轻时过着流浪生活，大部分时间当雇工，在德国北部与中部游历，他嘲弄贵族、教士与商人，用自己的智慧报复伤害过他的人。在后世的传说中，悌尔是以一个类似无赖的恶作剧者的形象出现的。其实我们每个人对他都并不陌生，扑克牌中的大小Joker就是悌尔。奥地利作曲家雷兹尼切克（Emil Nikolaus von Reznicek）也写过一部歌剧《悌尔的恶作剧》（1902），用以讽刺施特劳斯的同名交响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