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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院甜心:露西亚·波普

作者:阎逸

2019-02-14·阅读时长1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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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阎逸)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意回到1965年的维也纳,回到斯洛伐克女高音露西亚·波普演唱《春之声》的现场,让耳朵跟着歌声中的云雀一起去天空欢悦翱翔,让一颗心沐浴在那吻着田野与河流的春风里。或者,可以让时光再往后倒流一些,直接回到1963年的布拉蒂斯拉法歌剧院,去看她在莫扎特歌剧《魔笛》中的首演,看她怎样演绎那个后世再也无法超越的夜后。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那样一条时空隧道,可以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任意穿梭的,只是我们的垂目冥思和刹那间闪过的心念。1963年,我还没有出生,还不知音乐的波浪会将人带入一片忘我之海。我只能在2015年的想象博物馆中度过那些与波普有关的歌剧之夜,想象有一个人已经早早地坐在1963年的观众席上,他代替我去聆听,去观看,去感受。如果幸运,他会拿到当天的演出海报,甚至更幸运一些,他还拿到了波普23岁时的花腔签名。但想象毕竟只是想象,我至今都不知道布拉蒂斯拉法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或许仅仅只是因为露西亚·波普,我才记住了那座城市的名字。


作为一个长久以来只听钢琴和交响乐的爱乐者,露西亚·波普很晚才来到我的聆听空间,我对她着迷始于理查·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她甘美华丽的嗓音,她光彩照人的容貌,都带给我一种惊艳之感。我想,露西亚·波普应该是那种一旦开口歌唱就可以让人深深铭记和迷恋的歌唱家,一旦她开口歌唱,那甜美、细腻如丝绸般的音色就会在片刻之间让你坠入某种意境,如果是在深夜,关了灯,一个人坐在她的歌声里看月色临窗,你会产生这样一种错觉:月亮生产药剂或糖果,整个世界和我们的心灵一样有苦有甜。而所有的聆听都将伴随着一个这样或那样的故事。有时,当唱片已经停止旋转,音乐中的夜晚已经落下帷幕,仍感觉有大把的歌声在耳边久久徘徊,挥之不散。这是来自我脑海中的幻听吗?很奇怪的是,我听露西亚·波普从未觉得有些相见恨晚,听了一遍以后再去听,仿佛很久以前曾经听过,仿佛她的歌声早已在我的身体里流淌过,那些终生柔软的部分只是再次被触及。对于一个迟到的聆听者来说,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那些失去的人和事此刻正从与音乐有关的回忆中归来?来自音乐中的想象是一件礼物,接住了它就是接住了一个时代,一个历史的段落,一个人的悲伤和喜悦。而所有对于露西亚·波普音乐生涯的重述,无疑都将按照一张履历表的旋律开始慢慢吟唱:

1939年11月12日,露西亚·波普(Lucia Popp)生于捷克ZáhorskáVes(现斯洛伐克),最初的名字叫Lucia Poppová。父亲是来自奥地利的工程师,母亲是歌唱家。在波普很小的时候母亲经常教她唱一些歌剧咏叹调,让她在当地的唱诗班演唱。高中毕业后,波普并不确定歌唱将会成为她以后的职业,她曾经渴望做一名医生,曾经在医学院学习了两个学期,但后来她开始热衷于戏剧表演,并进入布拉蒂斯拉法戏剧学院学习。在这里,波普的表演天赋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她先后在电影《Štyridsatštyri》和《Jánošik》中饰演女主角,这两部与歌剧完全无关的影片现在已经很难看到,根据资料,我仅仅知道《Jánošik》讲述的是一个斯洛伐克版罗宾汉的故事,我想象不出我熟悉的在歌剧舞台上光彩照人的露西亚·波普,在电影镜头里纵马奔驰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波普日后那种崇尚自然、去除了过份矫饰的舞台表现方式,完全得益于她早年的戏剧表演训练。


波普在电影《Jánošik》中的剧照

1958年,波普在演出莫里哀的代表剧作《贵人迷》(Le Bourgeois Gentilhomme)时,被戏剧学院的声乐老师、花腔女高音歌唱家布洛森科娃(Anna HrusovskaProsenkova)发现,波普的歌声让布洛森科娃赞叹不已,她认为波普那清脆甜美的嗓音不但别有韵味,而且有一天会一鸣惊人。但在开始时她是将波普作为女中音来进行训练的,后来因为波普的嗓音提升到了更高的音域才将其转为女高音。之后不久,波普开始系统地学习声乐,她有四年的时光分别是在布拉蒂斯拉法音乐学院、布鲁恩和布拉格音乐学院度过的,同许多花腔女高音一样,波普最先接触的也是莫扎特的作品。1963年,23岁的露西亚·波普作为花腔女高音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歌唱生涯,她的第一次演出是在布拉蒂斯拉法歌剧院饰演莫扎特歌剧《魔笛》中的夜后,获得了广泛的赞誉。夜后一直是歌剧史上非常难唱的角色,是花腔女高音的试金石,不但难度惊人,还需要具有相当高的音域。“每当唱夜后的时候,我都会特别紧张,难以克服那种压力和恐惧。”很多年后波普这样回忆说,“唱它就像在钢丝上跳舞,我真的很佩服那些能够胜任这个角色超过十年的歌唱家。”但正是夜后这个角色,使露西亚·波普一夜成名,并迅速成长为一颗璀璨耀眼的歌剧之星。“你真是个不寻常而又了不起的人!”德国女高音伊丽莎白·施瓦茨科普芙在听了波普演唱夜后的两段咏叹调后,毫不掩饰自己发自内心的赞叹。在某种意义上,1963年可称之为露西亚·波普的奇迹之年,她不仅在指挥家克伦佩勒为EMI录制的《魔笛》中再次饰演了夜后,而且还在卡拉扬的邀请下加入了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签了为期3年的演出合同,并在当年出演她的招牌角色夜后和莫扎特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中的巴巴丽娜。1963年,波普还应邀参加了萨尔茨堡音乐节,她饰演的夜后再次引起了轰动。对于一个刚刚出道的年轻女高音而言,这些“惊人的业绩”无疑会为她带来一些传奇色彩。


《温莎的风流娘们儿》中与武尔科普夫

接下来的1964年,露西亚·波普在奥地利北部的林茨剧院出演理查·施特劳斯歌剧《玫瑰骑士》中的苏菲,这对她来说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冒险。苏菲是个在技巧上经常被低估而事实上难度非常大的角色,不仅要求女高音在高音域管弦乐极为密集的地方高声演唱,而且还需要好的体力和耐力,因为其中的第三幕非常长。波普后来说:“当我第一次研读乐谱时我就被吓住了!我想我可能永远无法唱好这个角色。我的德语不是很好,我的母亲虽然出生在维也纳,但在二战结束后我的父母就决定不再说德语了。幸运的是卡拉扬请来一位德语老师帮我学习德语。但我那时所面临的问题,除了语言,还有声音的高度,乐谱上许多绵长的花朵般炫目的线条,需要在高音群中达到高潮,在最后一幕中,声音的线条持续向上攀升,一直攀升到High D,就好像最终要抵达生死的关头,延迟一点儿就会崩溃。”然而,奇迹之神再次在波普身上证实了自己的存在,让歌剧中的人物最终寻找她到自己的最佳饰演者,那情形有点类似意大利作家皮兰德娄的剧作《六个寻找作者的剧中人》,我这么说明显带有某种玄学意味,但波普在演出中的确有被苏菲灵魂附体的感觉,“当我第一次演唱的时候,就立刻进入了状态:我不是在演苏菲,我就是苏菲!这让我觉得无论我以什么速度来唱,我都不会吃力。她是一个可以无限延伸的角色,每一次演唱都会有新的体验。我觉得我拥有这个角色,就好像是我的歌剧、我的角色,完全属于我。”和夜后一样,苏菲也由此成为波普的另一个招牌角色,这个角色被波普唱了20年,其中以1979年在巴伐利亚歌剧院的演出最为经典。在ORFEO唱片公司发行的一张露西亚·波普1972至1983年间在巴伐利亚歌剧院演出实况的精选集里,我们可以听到她在《玫瑰骑士》中演唱的那个令人柔肠百转的唱段,那个在理查·施特劳斯笔下充满幻想、憧憬爱情的少女苏菲,被波普演绎得至情至真,沁人肺腑。波普的这张唱片同时还收录有其他一些经典曲目,其中包括理查·施特劳斯的《阿拉贝拉》、莫扎特的《唐璜》和《费加罗的婚礼》、贝多芬的《菲德里奥》、尼科莱的《温莎的风流娘们儿》以及普契尼《贾尼·斯基奇》等歌剧中的著名咏叹调。


夜之女王, 光之少女


伟大的歌唱家之现场录音

在20世纪60年代的最后几年,几乎所有一流的歌剧院都在迎接露西亚·波普的到来,整个世界在波普的歌剧护照上仿佛正在日益缩小,而吟唱的天空却越来越广阔。1966年,波普两次出演了威尔第的歌剧,一是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饰演《弄臣》中的吉尔达,一是在伦敦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饰演《假面舞会》中的奥斯卡,这一年,波普还饰演了韦伯歌剧《魔弹射手》中的安馨。1967年,波普首次登上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舞台,再次演唱夜后;同年,波普与她的第一任丈夫匈牙利指挥家乔治·费歇尔(Georg Fischer)一起加入德国科隆歌剧院。波普结过两次婚,她的第二任丈夫是德国著名男高音彼得·塞弗尔特(Peter Seiffert)。在科隆歌剧院,波普饰演了所有由伊斯特凡·克莱泰茨(Istvan Kertesz)和让·皮埃尔·庞尼埃里(Jean-Pieire Ponnelle)指挥的莫扎特歌剧中的女高音角色。



博伊伦之歌

到了70年代,露西亚·波普开始由花腔女高音向抒情女高音转型,她意识到一个歌唱家的发展绝不能仅仅只依靠一个角色,所以在接下来的10年中,除了继续演唱夜后,波普开始不断扩充和积累一些轻型的抒情女高音角色。这一时期,她的主要角色大多来自莫扎特和理查·施特劳斯的歌剧,比如《唐璜》中的采琳娜、《费加罗的婚礼》中的苏珊娜、《玫瑰骑士》中的苏菲。苏珊娜这个角色曾经陪伴她走遍了世界各大歌剧院的舞台,有评论家认为,波普诠释的某些莫扎特作品中的角色代表了世界歌剧演绎的最高水准,她是一个奇迹的夜后,一个无与伦比的苏珊娜,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帕米娜。就像波普形容自己是“歌剧院甜心”一样,她饰演的苏珊娜也是一个调皮可爱的形象,她认为:“苏珊娜是一个复杂而有趣的角色。假如有人要我诠释轻佻、肤浅的侍女,会让我很生气,这是以往被误读的苏珊娜。其实她是歌剧中惟一通晓全局的人,她对伯爵的态度从来就是明确的。为了使最后一幕更具说服力,苏珊娜和伯爵夫人必须在声音或外形上既有些相似,又要体现出她们之间的差别,否则就会产生人物重叠,容易造成观众欣赏的歧义。我不喜欢苏珊娜太薄弱,而伯爵夫人却很滑浓。这个角色就声音而言需要十分专注,持续得比蝴蝶夫人还久。”1974年至1975年,在让·皮埃尔·庞尼埃里指挥的莫扎特全集中波普演唱了7个角色。1976年,她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饰演《玫瑰骑士》中的苏菲,指挥是卡洛斯·克莱伯。1979年,鉴于波普在歌剧艺术中的杰出表现,奥地利政府授予她“Kammersäengerin”(室内乐女歌唱家)称号。在17、18世纪,Kammersäengerin是皇家宫廷歌唱家的头衔,在今天依然是一种至高的荣誉。

虽然波普的演出广受赞誉,她那晶莹剔透的嗓音,优异的音乐性与技巧,就连最苛刻的乐评家都为之倾倒,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波普知道自己已经很难胜任那些少女的角色,必须要拓宽戏路迎接全新的自我挑战。在80年代,波普开始陆续在演出节目单中加入一些偏重的抒情角色,这种改变的结果使她得以在不同的舞台上饰演同一剧目中的不同人物,如《费加罗的婚礼》中的苏珊娜和伯爵夫人,《唐璜》中的安娜、埃尔薇拉和采琳娜,《魔弹射手》中的阿加特和安馨,《阿拉贝拉》中的阿拉贝拉和兹登卡,《蝙蝠》中的罗莎琳达、阿黛莱和伊达,等等。阿拉贝拉这个角色给波普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难度,理查·施特劳斯的管弦乐法比在《玫瑰骑士》中的设置还要更加密集和沉重,要穿透这样的屏障需要戏剧女高音那样清脆而嘹亮的歌喉,而波普那副轻抒情的嗓子似乎很难撕破管弦乐的云层。在1983年,对此担忧的也许并不止指挥家萨瓦利什一个人,但在巴伐利亚歌剧院当天的演出中,波普创造了一个独有的、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阿拉贝拉,演出结束的第二天,德国媒体发出一片惊叹之声: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光芒万丈的首演。《歌剧》杂志这样评论道:“观众为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发出如雷鸣般的欢呼。她的高音温暖、圆滑、毫无瑕疵。露西亚·波普结合了苏珊娜的艺术性及温暖,还有罗莎琳达善变无常的美妙音色。”


波普在80年代涉猎的剧目非常广泛,除了上面介绍的一些歌剧,她还在维也纳轻歌剧、捷克斯洛伐克歌剧以及瓦格纳歌剧中演出。1982年4月25日,她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出演斯美塔那歌剧《被出卖的新嫁娘》德语版中的少女玛丽(即玛仁卡),其时已经43岁的波普仍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甘甜轻柔的声音淋漓尽致地传达出玛丽内心的喜怒哀乐,那首具有浓郁斯拉夫风格的咏叹调“你曾对我发誓”,被演绎得跌宕起伏,准确而细致地刻画了玛丽复杂的心理活动。1983年,波普在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第一次出演瓦格纳的歌剧,在《纽伦堡的名歌手》中饰演伊娃,这个角色音域不高,但却需要很大的音量,并且中间还穿插着大量的德语对白,虽然演出最后获得了成功,但波普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她认为自己可以唱得更好,尽管她从来都不喜欢瓦格纳歌剧,总是感觉瓦格纳太沉闷。这一年,最让波普感到骄傲和自豪的事情,是获得了维也纳爱乐乐团授予的“银玫瑰”称号和慕尼黑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授予的“Kammersäengerin”称号。1985年,波普出演理查·施特劳斯歌剧《玫瑰骑士》中的公爵夫人费尔德玛莎琳,其精彩绝伦的表演引起巨大轰动。


波普演唱《最后四首歌》,指挥索尔蒂

波普成功塑造的下一个角色仍来自理查·施特劳斯,来自1987年她在萨尔茨堡饰演《随想曲》中的伯爵夫人玛德琳。《随想曲》是老理查歌剧创作的封笔之作,是一部歌剧中的歌剧,其中探讨的是关于音乐与语言谁更重要的问题,当波普在剧中对着镜子唱道:“你可以指引我、帮我找出歌剧的结尾吗?”歌剧在圆号吹奏的两个问号声中结束了,关于音乐,关于语言,理查·施特劳斯没有给出答案,我们只能去波普的歌声里领悟歌唱即永恒。玛德琳最后这段壮丽华美的独唱被称为“镜子之歌”,而冥冥中一个谶语式的预兆在镜子里面漂浮着,它直接预示了理查·施特劳斯6年后的天鹅之歌——《最后的四首歌》,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是,6年后,露西亚·波普也将远去,去重新发现天边的每一个早晨和黄昏。这是波普最后一次演出理查·施特劳斯的歌剧,虽然后来一直有人邀请她演出《莎乐美》,但都遭到了波普的拒绝。1989年,波普意外地出演了瓦格纳歌剧中的埃尔莎。她的第二任丈夫彼得·塞弗尔特准备演出《罗恩格林》,但因饰演埃尔莎的女高音因病退出,波普被请来临时救场,有趣的是,塞弗尔特并不认同波普演的埃尔莎,“事实上,我们在排结婚一幕时吵了起来,导演在台下唉声叹气,我以为这次算完了,不料结果却非常好。”波普演唱的埃尔莎非常抒情,但在高潮的部分总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波普对瓦格纳的歌剧总是心存疑虑,她在EMI留下的唯一一部瓦格纳歌剧的录音是《唐豪瑟》,她饰演其中的伊丽莎白,但从未在舞台上公开演出过此剧。在波普的唱片录音中,另一部从未作过公演的歌剧是理查·施特劳斯的《达芙尼》。


博伊伦之歌


波普集粹

1993年11月16日,露西亚·波普因脑癌病逝于德国慕尼黑,终年54岁。永恒在世界的尽头拿走了那只名字叫做波普的手镯。匈牙利指挥大师乔治·索尔蒂说:“在我看来,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完美地演绎苏菲和苏珊娜了,我相信她已经带走了她们。”1993年,歌剧天空里的星辰从未停止过陨落,在此之前的6月10日,与波普同龄的美国女高音歌唱家阿琳·欧杰尔(Arleen Auger)因脑癌病逝于荷兰勒斯登;8月21日,女中音歌唱家塔蒂亚娜·特罗扬诺斯(Tatiana Troyanos)在纽约去世。

2007年3月,英国著名的BBC音乐杂志评选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20位女高音,露西亚·波普位列第七。

2014年11月12日,芝加哥交响乐团举办了一场庆祝露西亚·波普75岁诞辰的音乐会,以此来纪念这位伟大而传奇的女高音。


波普精选

作为“歌剧院的宠儿,而非学院派的歌手”的露西亚·波普,是20世纪60到90年代最受观众喜爱的女高音之一,她几乎拥有令所有歌唱家们梦寐以求的一切:娇美的容颜、高雅的气质、精致细腻的声乐技巧、完美的音色,以及自然的舞台风度。在20世纪的歌剧舞台上,露西亚·波普是唯一一个将高水准的演出保持了30年之久的歌唱家,她扮演的众多角色各具风采,亮丽而生动,她的每一次演出都成为当时歌剧界的一大盛事,她似乎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能将音乐与观众紧紧地融合在一起。从花腔女高音到抒情女高音,波普创造了诸多堪称经典的歌剧角色,除了莫扎特歌剧《魔笛》中的夜后和帕米娜、《费加罗的婚礼》中的苏珊娜、《女人心》中黛丝碧娜,与波普关系密切的还有理查·施特劳斯《玫瑰骑士》中的苏菲,罗西尼《塞尔维亚的理发师》中的罗西娜,唐尼采蒂《爱之甘醇》中的露克雷齐娅和《唐·帕斯夸莱》中的诺利娜。这些完美的演绎如今都已成为歌剧史上的典范,而饰演这些角色所需要的嗓音变化,在声乐界里是极其罕见的。英国音乐评论家约翰·斯蒂恩(John Steane)在《盛大的传统:歌唱史上的70年》一书中写道:“在所有有记载的演出中,波普演出的夜后无疑是最经典的,她甜美的声音通过光彩夺目的技巧进一步丰富了我们的听觉,那里面有光线和高度。波普的演唱能呈现某种明亮的色彩,仿佛钢琴在冥想,双簧管开始吹奏。”


波普鲜为人知的录音

波普的演唱范围特别宽泛,在演出一些炙手可热的歌剧之外,她还喜欢去小剧场演出一些冷僻的剧目和轻歌剧,如阿尔伯特·洛尔青的《沙皇与木匠》、洪佩尔丁克的《糖果屋》、格鲁克的《奥菲欧与尤丽迪茜》、雷哈尔的《卢森堡伯爵》等。在维也纳,波普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最好的罗莎琳达(《蝙蝠》)和汉娜(《风流寡妇》)的演释者,正如她自己所言:“我爱喜剧,我觉得那些优雅又略带轻松的轻歌剧正是最美的一种现世逃避,遁入那超凡美妙却又像歌剧一样困难的音乐中,与其说是演绎,倒不如说是一种享受。”波普也喜欢唱巴赫时代的作品,她说:“演唱莫扎特和巴赫对嗓子有好处,他们的作品需要纯粹的声乐技巧,能够帮助演唱者克服不好的习惯,他们的作品情感都比较单纯,一切的灵魂都显得如此干净,绝没有一点暧昧!”波普也是雅纳切克作品的演唱者,曾在Decca唱片公司录制了他的歌剧《狡猾的小狐狸》和《耶奴发》(《养女》)。

除了演出歌剧,波普也以演唱艺术歌曲而闻名,她曾经数十次举行过自己的独唱音乐会,在她的巡演手册上,美国、澳大利亚、以色列、南非、英国、奥地利、意大利、德国和瑞士等国家均存留过她的身影和歌声,如果将这些国家用虚线连接起来,大约可形成一个人的音乐地图,形成一个人的精神花园和超现实的河流、森林与山峦。1988年,波普在伦敦演出舒伯特艺术歌曲独唱音乐会后,《每日电讯》这样评论说:“波普的歌声里到处都洋溢着一种自然的魅力!太完美了!过去我们并不熟悉的那些歌曲细节都被完美地表现出来了,波普真是一个伟大的歌者。”听波普的舒伯特需要闭着眼睛,你会听到那些闪烁而柔韧的东西慢慢涌过来,像阳光,像波浪,像晨间的一颗颗露珠在草叶上滑动。当然,所有的聆听都是需要灵感的,需要你打开心灵深处的耳朵。这里稍带说一下,英国Hyperion唱片公司发行的舒伯特艺术歌曲全集中的第17辑就是波普的演唱专辑,这也是她生前的最后录音。

说到艺术歌曲,理查·施特劳斯的《最后四首歌》大概是波普演唱次数最多,也是录音次数最多的,她曾经3次录制了这部作品,分别是克劳斯·腾斯泰德指挥的EMI版,乔治·索尔蒂指挥的DECCA版和蒂尔森·托马斯指挥的SONY版。在波普演唱的《最后四首歌》里,听不到那种厚重肃杀的气息,她是用一颗轻柔之心烘托着歌曲的意境,然后慢慢打动你。除了舒伯特和理查·施特劳斯,波普演唱的舒曼、勃拉姆斯、雅纳切克、普罗科菲耶夫、柯达伊、以及马勒等人的歌曲作品被公认是最好的。


夜后

波普的声音有一种没有杂质的纯净,纯净得令人神往,像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ORFEO唱片公司曾发行过一张波普演唱的《美丽的德国童谣》,那里面的声音是我至今听到的最甘美、最柔情、最温馨、甚至是最不食人间烟火的声音。事实上,在波普演唱德沃夏克的《水仙女》里,我听到过这种没有经过世俗熏染的声音,只是少了些孩童式的纯真。在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里,这种声音变得圆润通透,直抵穹顶。在海顿的《创世纪》和亨德尔的《弥赛亚》里,波普的声音闪现着一种神谕性质的光芒,仿佛所有的翅膀都带着诗意在飞翔。在奥尔夫的《博伊伦之歌》里,中世纪的梦幻出现在歌声周围,回不去的,回到歌唱本身。波普这样的声音,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我想那该是:天籁。如果可以再多一个,除了夜莺,我再也想不出别的溢美之词。


在长达30年的歌唱生涯中,波普留下了很多在今天听来弥足珍贵的歌剧录音,我们从中可以听到许多来自20世纪的演绎传奇,听到与波普有过精彩合作的多明戈、帕瓦罗蒂、路德维希、菲舍尔-迪斯考以及雅诺维兹等人远去的歌声。但波普个人的唱片在国内流传的很少,目前常见的几种均出自EMI:《露西亚·波普最佳录音》、《波普的伟大时刻》和《波普ICON系列》。尤其是那套7CD的ICON系列,不仅大量收录了亨德尔、莫扎特、瓦格纳等人的歌剧咏叹调,东欧歌剧咏叹调和轻歌剧咏叹调,还收有理查·施特劳斯歌剧《达芙妮》、《最后四首歌》和《艺术歌曲集》,马勒的《少年魔角》以及舒伯特的《艺术歌曲集》等。对于喜欢露西亚·波普声乐艺术的乐迷来说,可以从这套唱片全方位地感受波普的魅力。但对于歌剧世界而言,世间已再无露西亚·波普,随着屋顶上的歌唱而醒来的人,是歌剧里的人物,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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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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