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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孙中原。

墨家眼中的劳动者地位

我们现在来讲解墨家的人民性。

墨家在《墨子》里明确说：人跟动物的区别就是因为人会劳动，首先是歌颂劳动，从理论上发现了人跟动物的区别是人能劳动。动物不能劳动。你看动物吃现成的，住的方面是有个树洞钻进去了。人不一样，人要自己生产，要劳动才有吃有穿。所以墨子有劳动观点，劳动生产管理，这是我们现在所主张、所肯定的一个观点。

今人固与禽兽麋鹿，飞鸟贞虫异者也。今之禽兽麋鹿，飞鸟贞虫，因其羽毛，以为衣裘，因其蹄爪，以为裤屦，因其水草，以为饮食。故虽使雄不耕稼树艺，雌亦不纺绩织纴，衣食之财，固已具矣。今人与此异者也：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

——《墨子·非乐上》

既然劳动是最尊贵的，劳动有本位，劳动应该是社会的基础。劳动人民应该有人权，人权首先是劳动权、吃饭、穿衣、休息、受教育的权利等等。

墨子还认为人民是最有智慧的，这叫作群众智慧观。他说的话很形象：一个眼睛看不如两个眼睛看，一个耳朵听不如两个耳朵听，一只手操作劳动不如两只手劳动，所以要让别人的耳朵帮着你听，要让别人的脑袋帮着你思维，让别人嘴帮你说话等等。这说明群众是有智慧的，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群众路线、民主集中制，需要集中群众智慧。

 一目之视，不若二目之视。一耳之听，不若二耳之听。一手之操，不若二手之强。

——《墨子·尚同下》

夫唯能使人之耳目，助已视听。助之视听者众，则其所闻见者远矣。使人之唇吻，助已言谈。助之言谈者众，则其德音之所抚循者博矣。使人之心，助已思虑。助之思虑者众，则其谋度速得矣。使人之股肱，助已动作。助之动作者众，则其举事速成矣。

——《墨子·尚同中》

还有，墨子认为人是最有力量的。这里我要介绍一下：墨子有一个缺点（消极的思想）就是《天志》，意思是天有意志。但是《墨子》里的《非命》就反对儒家的“命”。儒家代表著作《论语》里有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出自《论语·颜渊》，原文：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墨子、墨家是坚决反对的，认为没有什么命，没有什么命定论，认为人定胜天，不靠天命靠人力。比如说周武王把纣王打倒，国家振兴了；夏商汤把夏桀打倒了，国家振兴了。墨子认为人力最重要，天命不重要。

人民价值观就是指人民是最有价值的。如果和儒家的民本思想比较，孟子有“民贵君轻”的论点。民贵，老百姓是贵的；君是轻的。这话当然是好的，积极的，劝君主要尊重人民，但是孟子说“民贵君轻”的这个论点和立场，还是站在巩固封建宗法制统治的角度，为了巩固君主的统治，不要让民众造反来推翻统治者。（《孟子·尽心下》引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朱熹注说：“盖国以民为本，社禝亦为民而立，而君之尊，又系于二者之存亡，故其轻重如此。” ）

还有另一位儒家的代表——荀子说君主像船，人民像水。人民这个“水”可以把“船”承载起来，浮起来；人民这个“水”也可以让“船”颠覆，即“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荀子·王制》）

这当然也是好的，积极的，但是他还是站在君主的立场：意思是君主是坐船的，人民是在船底下，用肩膀扛着这个船，把这个船承载起来的。这是儒家的民本思想。

墨家的人本思想、人民价值观比儒家的更前进、更激进、更积极。

首先我们看墨子说判断真理的标准有三条，其中一条叫：“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这三条标准分别为：“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你要考察老百姓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老百姓面前有什么实际的状况，这要作为制定政策的标准。还有，要考察国家的政策符合不符合人民的利益。怎么考察呢？他说：“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观其中”就是看政策法规是否符合老百姓人民的利益，这是他立言的标准。这说明他认为人民的话是最有价值的。

儒家是轻视劳动的，《论语》里记载孔子有个弟子叫樊迟，也叫樊须（是孔子七十二贤弟子内的重要人物，继承孔子兴办私学，在儒家学派广受推崇的各个朝代享有较高礼遇。唐赠"樊伯"，宋封"益都侯"，明称“先贤樊子”）。他说他想种菜，想种庄稼，想让孔子教他。孔子骂他：“小人哉，樊须也！”意思是：你想学劳动，想种菜、种地，这不是我们儒家的功能。（《论语·子路》：“樊迟请学稼圃，孔子斥：‘小人哉，樊须也！’”）

▲东汉《弋射收获图》画像，砖高39.6厘米，宽46.6厘米。1972年四川大邑安仁乡出土，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重庆博物馆）藏。
整个画面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部弋射图，右为莲池，池内浮着莲叶，水中有鱼鸭遨游，空中有大雁飞行。下部为收获图，一人挑担提篮，三人俯身割穗，另外两人似在割草

儒家的功能是什么呢？孔子的学说叫“学而优则仕”，学习优秀是当官，行帝王之道，而不是劳动。墨子提倡兼爱，全人类平等，富有人民性。

墨子的“兼爱”观

我现在讲墨家富有人民性里最后一个要点：兼爱平等观。

墨家最著名、最要害、排在第一位的学说就是兼爱。你要问墨子、墨家的主张是什么？回答“主张兼爱”这就行了。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

兼爱是墨家思想的出发点、归结点。有人说兼爱是墨学之宗旨。（清朝末年学者曹耀湘《墨子笺》说：“兼爱者，墨氏之学之宗旨。”）

梁启超说过，墨学的纲领就是一个观念——兼爱，所以兼爱是墨家最主要的学说。

现在介绍一下兼爱是什么含义。“兼”就是兼顾的兼。《说文解字》古字典是如此解释的：从甲骨文到经文，兼字的形状就是一只手握着两株稻子，稻子是完整的，包括茎、杆、稻穗的稻子，这就是“兼”的造字形状。 在公元前3000年造这个“兼”字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

▲金文“兼”字

兼爱的意思就是所有的人都爱。在《墨子》书里兼爱这个词也换成别的词：尽爱、俱爱、周爱、兼爱。这四个词是可以互换使用的。

展开解释就是说：所有的人，不分民族，不分阶级，不分等级、亲疏、住处、你我、主仆、时代，你能想到人所有的差别都不考虑——只要是人，都要普遍、深刻、彻底、穷尽地爱，不要漏掉一个。这是他强调兼爱的意思。

从公元前5世纪一直到战国末期公元前3世纪，在墨家整个发展过程中至今留下来的著作有53篇，所有的篇章里都在论证兼爱，一直论证到底。

假如现在用一句话来把兼爱的意思展开解释，就是所有的人应该爱所有的人。主体是所有的人，对象是所有的人。用的词是“应该”，意思是“这样比较好”，就像真善美一样是一种理想。“应该”是属于理想、愿望。从道义、理想上来讲，所有人爱所有人，应该来说这是墨家的理想，是墨家争取实现的。

所以从墨子开始一直到后期墨家250年里，想了很多的论据、论证，有十几个角度来论证兼爱，是很彻底的。

我现在把这几个角度大概简单地说一下：爱的整体性，就是人类整体整个都爱，一个不漏；兼爱的周边性，也是一个不漏，你不知道有这个国家有多少人，也不妨碍兼爱，你不知道这个人住在哪，也不妨碍兼爱。爱你也爱我，谁都爱，这是墨家兼爱的彻底性。

墨家兼爱思想的潜在影响

墨家一直都处在地下状态。这种地下状态是隐蔽的思想，是潜流，潜在的思想。

在民间小说、民间故事、农民起义领袖的一些言论里，会多多少少渗透、接受一点墨家的思想。比如说“替天行道”，意思是“哥们是平等的”。如《水浒传》的梁山泊（“梁山泊”最早见于《资治通鉴》，文献中也作梁山泺，位于山东省西南部梁山县境内，由梁山、青龙山、凤凰山、龟山四主峰和虎头峰、雪山峰、郝山峰、小黄山等七支脉组成，占地面积3.5平方公里。梁山泊原址已经干涸，横跨东平、梁山、汶上三县的东平湖和梁山县马营镇的“水泊遗址”[湿地]均为古梁山泊的遗存水域）里，不管你原来干什么的，是否当过官，你既然到了梁山泊，到了宋江手下，大家都是哥们，一律平等。兼爱就是大家都一起爱的。农民起义团伙里有这样的思想，这是接受了墨家思想。

但它不是官方的指导思想，在儒家知识分子里不流行这样的兼爱思想。

我们用现在的话来分析，兼爱的思想是最彻底的人文主义、人道主义。人文主义是对着“神文”来讲，人道主义就是把人当人，这叫人道。人人都有人权，尊重人权，人有自尊心，有民主自由，有个人的自由权利。所以我展开介绍兼爱的定义：它是一种最彻底的人文主义、人道主义。

人民性主要讲的什么意思？墨子的出身是劳动者，所以他替劳动者说话。他的重要观点都是替劳动者说话的：论证劳动是重要的；人民有权劳动，人民有吃喝穿住的权利；人民的话最重要，应该听；国家政策应该是适应人民的需要；讲兼爱等等。这就是墨家主要的社会科学思想，主要是人文思想、人民性。

好的，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本节中所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大家可以在文稿当中看到。下一节我们将讲墨子和墨家的科学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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