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中我们谈到了赞助电影和纪录电影的全球化的过程，本节中让我们继续纪录电影和全球化这样的一个话题。

作为二战的一个重要的后果，纪录片成为了国际主义的一个有效手段，为新的世界秩序的建立提供了一套认识系统。在战后的语境中，针对战争给儿童带来的伤痛，很多国际机构制作了一批教育类的纪录片。例如美国的战时信息处就制作了一个26部纪录短片的系列，叫做《美国规划》，旨在规划关于美国的独立性、价值观和国家制度的一种新的叙事模式，其中就包含了儿童题材纪录片《一个更美好的明天》（A Better Tomorrow），影片将纽约城的一个公立学校呈现为在新的世界秩序下抚养新一代民主公民的样板。

两年后，好莱坞的女演员卡罗尔（Madeleine Carroll）和她的法国导演丈夫一起制作了另一部讲述儿童题材的短片《儿童共和国》（The Children’s Republic），它讲述了两个受到大屠杀伤害的儿童，被送往由儿童们自己成立和管理的学校，身体和心灵受到伤害的儿童得以重新学习社会技能，恢复和他人的沟通。这部纪录片同样将现代以儿童为中心的学校教育视为欧洲重建的基础。这部影片在1947年11月份的墨西哥城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上得到放映。

1948年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常规会议同样在墨西哥城召开，这个会议中设立了一个关于电影项目的核心议题，而格里尔逊提交了一个名为“计划中的制作部门，大众传媒用于和平”的草案，报告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性的计划，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内容是资助重建不同国家的大众传播系统。此后，联合国主导的早期跨国纪录电影制作和发行活动，将本地的制作者和地方性的议题与全球发展的宏伟话题联系了起来。1960年代这被再次定义为促进信息和知识的素养教育的核心手段。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此后所拍摄的纪录电影、科学电影、艺术电影和儿童电影的项目，都呈现出这一机构关于地图村的美好愿景，期待通过文字和图像推动知识的自由流动和不同人群的成长和自由。其中1950年代初，联合国主要是借助已有的教育和纪录电影网络，去寻求不同文化之间的对话，提供一个国际性的讨论平台。而此后，联合国改为培养自己的媒介专家和网络，并在1960年代达到了一定的规模。

例如早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资助的电影《基督并未留在埃博里》（Christ Did Not Stop at Eboli, Michele Gandin, 1952），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意大利南部素养教育的成功，主要内容包括了展示读写的重要性，以及在意大利南部乡村展开成人再教育的过程。这些受教育者直接对着镜头的采访，展示了美好的成果，它呼吁一种新的公民和政治参与的方式。这样的一些电影向我们展示出美国、意大利和联合国这样的机构是如何通过电影去帮助当地人进行再教育和再发展。而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和更加传统的纪录片美学以及民族志电影的一些要素，也都在联合国的这些纪录电影中混搭在了一起，沟通了不同的电影风格和国家边界。

▲《基督并未留在埃博里》海报

除了意大利之外，另一个受到广泛影响的国家是印度。1948年，印度总理尼赫鲁建立了电影局，领导印度的电影制作和发行。毫无疑问，印度的电影局也从英国的殖民电影部门和加拿大电影局的相关工作中获得了启发，甚至是完全模仿了格里尔逊在加拿大时所从事的一些工作。尼赫鲁将宣传电影用于新的时代，进行民族国家的建构，去促进社会的团结和发展。1971年，格里尔逊甚至应邀到访印度两个月，观看了电影局的大量作品，并给予了很多指导。

由于二战后受到莫须有罪名的困扰，格里尔逊的后半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他对世界电影的贡献也多少被遮蔽了。今天大多数的电影史的叙述都认为，格里尔逊开创和领导了纪录电影运动，为世界电影贡献了现实主义的精神和一套丰富的视听语言。这对之后新现实主义的出现，乃至专题片、科教片等新形态的出现都有着长远的影响。

同时格里尔逊还与左翼电影，甚至是第三电影有着密切的关联。相比好莱坞等商业机构，他们的电影观念有更大的相似性，他们希望用电影做为武器去推动社会的进步，改变世界不平等的政治格局。就在格里尔逊开始发展他的纪录电影观念的同时，劳工电影与图片联盟（the workers film and photo league）在共产国际的支持下也成立了。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盛行于拉丁美洲的第三电影运动，也从格里尔逊那里直接继承到了很多的观念。

▲《燃火时刻》是一部史诗性纪录片，影片导演索南纳斯与赫蒂诺1969年共同起草了“第三电影宣言”

今天我们回过头来再看格里尔逊和纪录电影运动，会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他对电影史，甚至是电影史之外得很多其它领域所带来的影响。例如，赞助电影后来成为了电视节目的一个主要的方式。到今天我们都会看到电视节目、电视制作机构和赞助商之间的复杂关联。格里尔逊服务机构的电影也为公共传播、政治传播和公共关系等领域奠定了实践和观念的基础。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很多电视广告，很多电影中的品牌和国家形象的传播，都是在沿着格里尔逊和纪录电影运动所开设的道路继续前进。最后，格里尔逊所展现的电影的教育功能和全球化的功能，同样给我们带来了深刻的启发。在今天全球化达到的一个新的水平的境况下，我们更加需要通过影像来沟通不同的民族和不同的国家，去促进人类群体之间的相互理解，去抹平伤痕，去凝聚人类共同的未来。

虽然格里尔逊一生并没有来到中国，也并没有直接制作和中国相关的纪录电影，但他和纪录电影运动同样给中国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一方面，在格里尔逊所领导的纪录电影运动以及和它密切相关的左翼电影运动和第三电影运动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很多早期中国的影像都被保留在了相关的纪录片作品中。例如，受到格里尔逊影响的、在共产国际支持下成立的劳工电影与图片联盟，在1936年完成了一部由商业新闻片剪辑成的电影，这部电影的名字就叫做《新中国的诞生》（the birth of new China）。它是根据商业性的新闻片的素材重新剪辑而成的，展现了从1924年到1935年的中国革命。我们在格里尔逊所领导的加拿大电影局在战时所拍摄的一系列的纪录片中，都能够看到当时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抗战努力。另一方面，格里尔逊也对解放后中国的新闻纪录片和专题片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他所开创的纪实影像与画外音相结合的具有强烈说服性风格的纪录片，影响中国长达40年之久，我们在中国的新闻电影制片厂和80年代以来电视台出品的很多专题片中，都可以看到格里尔逊的纪录电影运动所带来的影子。

今天，我们一方面继承格里尔逊的传播和教育观念方面的遗产，另一方面我们也在沿着他的道路去进一步地将电影，尤其是纪录电影，运用到国家形象的对外传播和沟通不同的民族和不同国家人民的努力中去，这也是格里尔逊给我们带来的最重要的现实意义。

好的，到这儿本讲关于纪录电影运动的内容就讲完了，在最后我也准备了一节课外拓展的内容，如果你对于纪录电影运动希望了解更多，可以去进一步地观看。我是梁君健，感谢你的收听！

欢迎转发分享海报

与更多热爱电影的人

重返影史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