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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徐文明，主要从事禅宗研究。今天将由我为大家讲述六祖惠能及其思想。

这一讲的第一节，我们先来说一说禅宗的简史和六祖的身世。

禅宗简史与惠能

六祖惠能大师是中国禅宗第六代祖师。中国禅宗源于印度，盛于中国，在印度经历了西天二十八祖，第28代便是著名的菩提达摩大师。

达摩大师经海路来到中国，时间大致是刘宋末年，达摩大师在华69年，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收了很多门人，其中最出色的是二祖慧可大师。

二祖慧可大师是中土禅宗第二代祖师，也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从二祖慧可大师开始，禅宗完成了中国化的第一步骤。

二祖慧可传三祖僧璨，三祖僧璨传四祖道信，四祖道信传五祖弘忍，五祖弘忍传六祖惠能。

六祖惠能大师出身北京范阳（今北京附近的涿县），是当时著名的贵族。范阳卢氏为东汉卢植之后，是自东汉以来著名的世家大族。六祖惠能的父亲被贬官到岭南新州（今广东新兴县），具体原因不明。

在他三岁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因此六祖惠能虽然出身高贵，但是他从来没过过贵族的生活，从小经历的是贫贱。

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和母亲孤苦无依，相依为命。因此他从小没有条件读书、学习，以砍柴为生，但是他一直努力工作，自强不息，在寻找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有一天他卖柴到一个客栈，在客人进屋取钱之时，他站在庭院里听到了有人在诵经，这个经就是《金刚经》。当他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句话的时候，恍然大悟。

这时客人拿钱给他，他茫然不动。客人问他是什么原因，他说：“这个经实在是太好了，您从哪里得的？”

客人便告诉他：“这是五祖大师所强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经典，五祖大师在黄梅传法，门下弟子千人，经常教育大家《金刚经》的重要性。”

六祖一听便生起了想去求法的念头。客人问他，他便把自己的意愿讲了出来，同时还说自己家境贫寒，如果前去求法，老母无人照顾，非常为难。

这个时候客人也是五祖的大弟子，也是俗家门人，非常有道心，就告诉他：“你想要去学法求道，我愿意资助你十两银子安顿老母。”

六祖一听就非常高兴，他回家准备好柴米安顿老母之后便直奔黄梅。六祖惠能从广东出发，经过一个多月到达湖北黄梅，见到五祖大师。

▲五祖传法图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 明万历三十五年刊

见到五祖之后，五祖便问他：“你是哪里人？想来求什么？”惠能答道：“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五祖想对他进行试探，便说：“你是一个獦獠，就是个南蛮子，语音不正，怎么可能能作佛呢？”

惠能说：“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弟子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五祖一听，非常欣赏，就说：“好，你不要多说了，赶紧去随众作务。”

这时候惠能就说：“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便是福田。未审和尚教作何务？”

五祖说：“孩子根性大利，不要再说了，到厨房去帮工。”

六祖在黄梅之后，在厨房帮工，每天砍柴舂米，非常卖力。

五祖大师已经到了晚年，想通过考试来寻求弟子来接班。当时在五祖门下有很多出色的弟子，其中最出色的便是神秀大师（公元606～706，北宗禅创始人，俗姓李，汴州尉氏人）。神秀早年出家，精通各种经论，长期游方访道，是当时掌门大弟子，地位很高。

五祖吩咐大家每个人写一首偈颂，来体现自己的境界和修为。吩咐之后，大家都不敢作，因为都觉得自己的水平赶不上神秀大师兄。

神秀也感到为难，如果不写，老师吩咐的任务，没人去执行，如果写了，怕人说闲话，说自己有抢班夺权之嫌。经过多方考虑，他还是写了一首偈颂：“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务使惹尘埃。”

写完之后，大家看到这首偈颂都点头称是。五祖大师也当面做了表扬，但是觉得这首诗境界还不够，便让神秀再作一首。神秀精神恍惚，没有办法写出更好的诗。

六祖惠能在厨房听说之后，感觉这首诗水平还是不够。他也写了一首新的诗，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众人听后都觉得这首诗水平更高，大家夸奖。五祖赶来之后说这首诗“亦未见性”，用鞋底把它擦掉了。众人一听，老师不认可，也就四散而去。

五祖当天到了六祖工作的厨房，在碾子上敲了三下。惠能明白老师的意图，半夜三更进入五祖的方丈室。五祖为他重新讲解《金刚经》，让他彻底悟道，讲了这么五句话：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五祖听后谓惠能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失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

三更半夜把顿教法门传授给六祖惠能，并连夜送他过江。五祖连夜送惠能上船，亲自摇橹。惠能说：“请和尚坐，应该是弟子来摇橹。”

五祖说：“应该是我渡汝。”惠能说：“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就是说我迷惑的是需要老师来度我，我已经悟了，应该是自己度自己。

五祖听后说：“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你大行。努力向南，不宜速说。”

惠能离开五祖之后，发足南行，两个月中间时到达了大庾岭。

五祖的袈裟

五祖回去之后数日不说法，弟子们都感到不理解，说：“和尚是有病吗？”

五祖说：“病则没有，衣法已南矣。” 

弟子问他是谁人得到传授，五祖说“能者得之”。众人琢磨半天才明白，有一个惠能的居士已经不在了，于是有一帮人在慧明的带领下前来追他。

这帮追兵人数众多，成分复杂，其中包括三类人。一类是官府的密探，他们对五祖门下这么多人不放心；另一类是觊觎传法袈裟这种宝物；第三种是慧明这样的想来求法的僧人。

慧明是四品将军，武功高强，轻功卓著，他走得最快，赶上了惠能。惠能把衣钵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藏在旁边的树林中。慧明到来之后，提了半天提不动，便说：“行者我为法来，不为衣来。”

惠能出来为他说法，告诉他说：“你既然是为法而来，应当屏息诸缘，勿生一念。 我跟你讲说。”然后道：“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此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慧明听到之后，恍然大悟，然后离开惠能，和后边的追兵汇合，告诉他们：“我追了半天没有追到，可能是方向错了，我们到别的地方去追。”

惠能摆脱了追兵继续前行，回到老家安顿老母。经过数年之后，母亲去世，他便离开新州老家，四处流浪。

五祖知道惠能已经悟道，便把衣钵传授给他，传法袈裟源于印度第二十四代师子比丘，是禅门代代相传的信物，入水不湿，入火不烧，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圣物和宝物。

慧明本来是四品将军，后来发心求道，出家学佛，跟随五祖多年。慧明在惠能启发下悟道，尊惠能为师。但是惠能很谦虚，说：“咱们两个还是同学身份，同师黄梅，善自护持，你还是我的师兄。”

逃亡之路

惠能四处流浪，到达韶州的曹溪，在曹溪的曹候村，没人知道他的身世。有一个儒士刘志略，是他的朋友，对他非常友好。

刘志略有个姑姑是个出家的比丘尼，叫无尽藏，经常诵读《大涅槃经》，惠能一听，便知道经中妙义，为无尽藏解说。

无尽藏便拿着经典请教惠能其中的字义。惠能说：“字也不识，义则请问。”无尽藏感到非常奇怪：“您字尚且不认识，怎么可能知道里边的妙义呢？”惠能说：“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惠能在曹溪隐居数载，那帮追逐他的人又闻讯而至，他不得已离开曹溪，向西奔逃。 在广东、广西交界的四会那一代，避难于猎人队中，并且为猎人随宜说法。猎人让他守网，他经常是见到生命，尽情放之

过了多年之后，五祖弘忍大师已经去世，惠能知道不能一直隐遁下去，该到弘法的时间。因此便来到广州的法性寺，也就是今天的光孝寺。 

▲光孝寺，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光孝路109号

等他来到门口的时候，恰恰遇到风吹幡动，有两个看门的僧人在那里议论，一个僧人说风动，另外一个僧人说幡动，相互争论，谁也不服谁。

这个时候惠能便说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众听完之后都非常地佩服，非常地惊异，便带他去见讲经的印宗法师。印宗知道他是五祖大师的传人，便为他剃度，他才成为正式的僧人。

惠能讲“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有人认为是主观唯心主义，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它事实上是讲风动和幡动本身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是让大家保持一颗平常心，面对艰难困苦，面对种种逆境，保持一颗不动心，不要分别计较。

禅宗强调，众生平等，能者为师，和中国的儒家传统差别很大，不讲究辈分和身份。印宗大师为惠能剃度，成为惠能的剃度师。在惠能正式出家之后，他要拜惠能为师，成为惠能的传法弟子。这就强调了“能者为师”这一个传统。

这一节我们讲的主要是六祖的身世和得法经历，下一节我们便开始大梵寺说法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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